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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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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班(三)

一直到了第二天,已經從床上醒來的習涿,依然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腦海裏零零碎碎的人影一個接著一個,有紅著眼睛沖上來不由分說就要殺他的,有賠上了性命死也要對他好的,還有背對著他轉身走出去頭也不回的......

那些人明明死氣白咧地在他腦袋裏賴著偏要湊一個臉熟,結果,洗漱的時候冷水往臉上一澆,再用力甩了甩頭後,零碎的人影被他瞬間甩走了一大半。

習涿試探著將手附在出水口的邊緣,意念微微一動,嘶啦作響的電流立即追著管道內的水勢而去,整個房間的光源在幾下急促地閃爍之後全部熄滅,又在短暫的黑暗過後恢覆如初。

全部都可以帶電,不只是在結界裏。

現在,所有經過他手的水流,只要他想,就都可以附帶上雷霆一般的電火,而且經由他手控制的水勢威力也明顯變強了。

從昨天結界裏出來直到現在,這已經是他試過的不知多少遍了,都是一樣的結果。

天雷果然是給他劈壞了。

原本就解釋不清的能力,頓時雪上加霜。

簡單洗漱完,習涿從衣櫃裏一整片紅白相間的衣服中,隨便抽出來一套穿上,又把自己的紅色吊墜仔細戴好。

接著,拿起早有人送來的大紅蘋果一口咬下,一邊吃著,一邊滿臉笑意地走到了床邊一側滿是“小哪咤”的空間裏。

習涿從小到大所有關於哪咤的臆想都在這裏了。

有幼年時稚嫩的全息塗鴉,有在枯樹枝上一筆一畫刻下的名字,有黃土捏造的泥塑,有拼湊的赤紅色機甲,有精修了一次又一次的3D成像,有體型巨大的仿真木雕......

無一例外,它們全部都是紅繩綁著兩個沖天揪,脖子上戴著黃項圈,眼睛明亮的男童模樣。

見習涿走過來,3D成像一比一還原的小哪咤全息投影,立即熱情地和他打著招呼:

“習習,早上好。”

“早上好呀,小哪咤。”

習涿一邊開心地應答著,一邊走向了一處亮著綠燈的櫃臺旁,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已經消毒完成的小哪咤掛墜,放在了上衣內側靠近心臟位置的口袋裏。

他的每一件上衣都定制了這樣一個口袋,為的就是每天無論去哪、無論做什麽都能隨身帶著他的小哪咤。

心滿意足做好了一切準備的習涿,最後,才終於走到了床頭櫃前,對著面前一張全息相片習慣性地說了一聲:

“爸、媽、外公,我出門了。”

飛馳的獨輪摩托後座上習涿又是一身火烈的紅衣,沿著近城區的磁懸浮軌道騎行大概十分鐘之後,來到了中心城的入口。

清晨的中心城,入眼盡是一片舒爽的綠色,人造植物錯落地點綴在摩天大樓之間,沐浴在陽光下的鋼鐵都市成了銀白色的背景。

美麗的機械蝴蝶在天際下成群舞動,仿生巨鯨定居在地面吞吐伊人的清涼。

人們的生活起居大多被就近安排在工作區域內,穿行在城市半空交通軌道上的,只有間或幾個一閃而過的私人交通工具。

華高特就建在城市正中心的一處水潭之上,其主樓的蓮花造型在一眾整齊的摩天大樓間尤為顯眼,門口“華央高等特殊戰鬥學院”的校名下方,是四字院訓“為所應為”。

這一朵盛開在水面上的水晶巨蓮,高度大概是336米,一枝花梗上錯落著三朵向著不同方向盛開的蓮花,其中數頂端的一朵最盛,正是全華央最大的智能圖書館所在,依次向下的兩朵,是屬於物理班和化學班的地盤。

最鬧騰的武格班和動物園共生班,分別占據著水池左上角和右下角的兩片大荷葉。

至於華客班,據路予同帶回來的最新消息稱,巨蓮的花梗內另有一處垂直向下的隱藏空間,已經有人在裏面看到了華客班人出沒的痕跡,情報買定離手,無任何售後保障,真偽難辨。

旁聽班的眾人為了保證絕對的“學習氛圍”,則是選中了圖書館旁邊的一片花瓣,臨時搭了一個供三個人撒潑打諢的小窩,學院內最出名的違章建築,三不管地帶。

華高特裏面除了一池子水外是沒有路的,哪個班的人,怎麽上課,能爬多高,那都是學生自己的事,正常情況下池塘水面都會有足夠的水面張力,被武格班的那群人沒事用電磁炮轟一轟都不會有問題。

如果哪天有人不小心掉水裏去了,也不用大驚小怪,原因不是物理班的新生在做溫度試驗,就是化學班的假藥販子又開始往水裏亂丟東西了。

一般不建議遇難者深究,那兩個班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臉皮厚,心眼小,還記仇。

騎行到了蓮花底下之後,習涿拍了拍自己的獨輪摩托車,切換成低空飛行模式,向著最頂端的那一朵大蓮花飛去,他印象裏今天上午應該是有一節華客班的課。

華高特的排課方式比較簡單粗暴,每周七天裏,其中兩天是休息日,剩下的五天一天一節專業課,剩下的就都是學生們自行支配的課下練習和自學時間。

習涿一向習慣晚到,推門進入旁聽班的時候,路予同和木瀟早已等在了那裏,三個人卡著上課的最後時間一路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華客班上課的教室就在圖書館旁的一片蓮花花瓣上,華高特主樓最頂端的這一朵蓮花實在夠大,於是一屆又一屆的學生們爭相接力,幾乎將上面的每一片花瓣都利用起來,人工建造的水晶巨蓮從未停止生長。

少年人吵鬧的談笑聲在陽光下熱烈回蕩,零零散散的人流有序匯集,班與班之間的穿著顏色分明,五彩斑斕。

是的,那是華高特院服的顏色,當然了,眾所周知,華高特最開始的院服是白色的。

可物理班的人總是瘋狂癡迷於藍色,於是,白色院服上有了理性的藍色。

化學班的人需要隨時展示各種新型藥品和試劑,以防漏掉任何一只可以幫他們試藥的小白鼠,以及,像路予同一樣珍貴的冤大頭買主,於是,白色院服上有了彩虹的斑斕。

武格班的人很難留下院服的全屍,於是,白色院服上有了鋼鐵的補丁。

共生班,純白色的院服最適合記錄各種動物和植物們的變化了,於是,白色院服上有了山海的風景。

華客班......於是,白色院服可能也有隱身的功能。

旁聽班,最不被人關註的班級偏愛最張揚的紅,於是,白色院服上有了朝陽的倔強。

白,極度純粹,卻也意味著無限包容,無限可能。

每一個人都可以有自己心中白色院服的樣子,由此,每一個人都擁有了自己的華高特院服。

正如白色是所有絢爛的底色,華高特只是一棵不停開枝散葉的大樹,樹梢的飛鳥們會在風雨裏長出自己的翅膀。

不遠處清脆而空靈的鶴鳴傳來,一只碩大的丹頂鶴撲閃著雙翼落在了眾人面前。

那鶴頭頂丹紅,黑頸白翅,身姿挺拔,體態......體態應該是又寬了兩圈,它看著往來的人群,高昂的脖頸微微低垂,下巴跟著擠出了數道小肉圈,優雅中更顯親和。

華高特的學生們見狀,全部原地站定彎身致禮,嘴裏齊聲叫著:

“院長!”

沒錯,這一只肥得富態橫生的丹頂鶴正是他們的院長。

華高特自有一套成熟完善的管理系統,平日裏的一應事宜都可以通過智慧網絡進行處理,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一位真人任命的院長,在學生們中間更是從來不會接受,將華高特的意義具化在某一個人身上。

華高特永遠都是一個象征著人類進化極限的榮譽符號,是一種不斷探索未知,應對挑戰的精神,是整個種族在漫長的獨行中不曾屈服的見證。

於是,在已經無法追溯的源頭處,有了第一個人玩笑著管這只一直盤桓在學院內的丹頂鶴叫院長,後來,被養得越來越肥的大笨鶴就成了學生們最喜歡的吉祥物院長。

院長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能活,展翅鳴叫著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從這裏畢業的人。

華客班上課的教室是一間黑白水墨風格的空曠大平層,教室只有一個後門,正前方一整面黑色墻壁是演示屏幕,地面整齊的方格線上排布著棋盤落子一般的黑白座椅。

上課時間早已經過了,教室裏依然沒有華客老師的身影,學生們顯然習以為常,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擺弄著從手環中投射出的全息屏幕和鍵盤。

華客這一門專業領域最早起源於西部世界中的黑客,代指的是一群熱心於智能系統科技,擁有超高網絡攻防技術的天才們,華客脫胎於黑客的叫法,是專屬於華央聯合政府的網絡安全專家團隊。

據說華客班的入學考核就是攻克華高特的系統,能夠成功的都是真正鳳毛麟角的人,華客領域包含的專業技能很多,因此有不少其他班的學生都會按時來上這門課,選自己最感興趣的方面深耕。

華高特的學生有一點是非常值得表揚的,那就是,他們從來不卷別人,只往死裏卷自己。

木瀟已經坐著睡完一個回籠覺了,路予同雙手在鍵盤上閃得飛快......和學院大群裏的人聊得正歡,習涿隨意翻弄著整個華央區域的地圖,心裏始終惦記著那晚逃走的狼王,和那一把能夠引燃赤紅色火焰的,特殊的槍。

他們三個在華客領域的唯一成就,大概就是終於成功學會了,學院統一配發的智慧手環裏所有系統功能的傻瓜操作,每周會準時過來上課的原因,純粹就是因為華客班上課的教室離他們仨的狗窩最近,而且還不用像其他四門課那樣上天入地的折騰。

“司殷今天來不了了。”路予同突然開口,小聲對著身邊的兩個人說。

司殷,是華客老師的名字。

木瀟自然是聽不見的,習涿剛轉身準備跟著問一嘴為什麽,前方漆黑的大屏幕上就傳來了聲響,他們的華客老師打來了全息通話,一個等身的3D投影出現在了黑色屏幕前。

一身漆黑的廣袖長袍,僅露出的兩只手交叉在身前,時刻透著詭異的蒼白,胸前一片四方白布上刺繡著不知名的繁覆符文,遠看上去有點像一塊不知道從哪裏拆下來的電路板,頭上一副包裹著整個腦部的黑色頭盔樣式奇特。

頭盔整個面部都是光滑的顯示屏幕,屏幕上多數時候是隨著人聲音和情緒變化的波動曲線,頭頂後腦的位置略微高出一截,在耳朵上方處一左一右伸出來了兩條泛著黃光的長片。

一身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風格和審美,沒有人知道靈感來源到底是什麽。

頭盔面部屏幕上黃色的曲線開始波動,華客老師司殷的聲音隨之響起:

“致我最親愛的同學們,老師今天又要請一天的假了,實在是家裏出了點小事......”

司殷話剛說了一半,屏幕那一邊就傳來了聲音打斷:

“領導!領導!快過來,這一個快來看看!”

“好好好,就來就來。”

匆忙回覆了身邊人的催趕後,司殷又轉回來對著班級裏的眾人說:

“孩子們,你們看到了吧,這一次老師真沒騙你們,這節課的課件我已經做好了,現在就傳給你們,先掛了,拜~”

話音還沒落,3D成像已經先一步消失在了原地,隨後,一陣整齊的提示音響起,一組壓縮課件包傳送到了每個人的手環裏。

接下來,教室內的人群開始湧動,走得走,留得留,對華客老師教學方式的“讚許”一直傳頌到了整片華高特上空。

習涿身上掛著半夢半醒的木瀟墜在人群最後,路予同依然是靈活地穿行在各班的小團體中間,搜刮整理著實時熱點情報。

沒一會兒,回到兩人身邊的時候,已經拼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司殷的工作單位昨天遭偷家了,電路全部癱瘓,損失慘重正在搶救中。”

昨天?

電路癱瘓?

習涿怎麽感覺聽起來這麽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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