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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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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班(一)

華高特最是特立獨行,和所有的教育學府不一樣,它是以學科來分班的,整個學院只分為物理、化學、武格、共生和華客五個班級。

幾乎每一位能夠被選入華高特的學生,都會顯露出在五個學科領域裏其中一項上的過人天賦,據此,因材施教。

學生一般只需專修所在班級的學科,也僅有這五個授課班級會有正經的代課老師,至於其他的學科......嗯,華高特擁有全華央最大的智能圖書館和線上教育終端,所有學科資料都是開放狀態,任憑學生自己的需要去學習。

五門學科用習涿的話概括就是:

物理,是擺弄力熱聲光電的魔術。

化學,是假藥和黑火販子的集合地。

武格,是兩天打五場的無限流副本。

共生,是人與自然的動物園。

華客,是一個眼神就能把你所有電子設備全部黑掉的神秘外太空組織。

其中物理、化學、武格是三巨頭人數最多,在外面招搖過市的陣仗也最大。

而華客班......華高特現在共生班的人數是11人,但華客班的人數只有5人,大多數華高特的學生都沒有見過華客班的人。

好在,習涿並不在這五個班級裏。

沒錯,有3個怪胎在入學檢測時,對五個學科都沒有表示出任何天賦,被直接投入到三不管地帶,順便給了個“旁聽班”的名頭,全程散養的華高特邊緣人。

這會兒,三個人又聚齊了。

“老大!老大!你沒事吧,可嚇死我們了!”

說話的是木瀟,一雙討喜的豆豆眼裏沒有一丁點智慧,淩亂的黑色短發下,漆黑的眸子亮得發光,尤其熱衷於各種穿奇裝異服。

這人的至理名言是:

無論出現在什麽場合,如果我今天的著裝不能讓你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那就是失敗的,而我,從不會允許這樣的失敗發生。

木瀟平時雖然人耿直了一點,腦子也不太好使,但勉強算得上人畜無害,唯自己老大馬首是瞻。

木瀟說完,旁邊的另一個人也按耐不住地喊了起來:“老大!你出來幹活就不能把我們兩個帶上嗎!”

這個是路予同,旁聽班三巨頭中的最後一位,和木瀟的性格相反,人家幾乎是全院公認的社牛小天使。

微微卷曲的棕色短發,陽光幹凈的俊朗面容,一雙小鹿般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人見人愛。

習涿和木瀟兩個人能夠不被學院的熱點趨勢甩得太遠,路予同功不可沒。

“瞎說什麽呢,下次出來,我肯定叫上你倆。”習涿推開兩人,向著村口走去。

死囚集體失蹤的事件中,值得推敲的古怪之處太多,說不好這一趟會遇到什麽,三個人一起行動的風險太高,也太過顯眼,這樣冒險的活,有他一個人就夠了。

“老大!還是你最好。”

然而,清凈不過兩秒,木瀟那總喜歡粘人的爪子就搭了上來。

習涿一時情緒上頭連力道也沒有控制,盡管雨勢早已小了很多,但憑空撕開雨簾的氣勢還是驚住了趕來的物理班眾人,他們班一共六十多人,這次竟然直接來了一半。

依然開著學院專屬的飛行器,這也是現今華央聯合政府最為前沿的小型空中駕駛工具,上面一枚代表著華央高等特殊戰鬥學院的蓮花院徽大得誇張。

災滅紀元後,空中飛行權限受到嚴重管制,但華高特院徽存在的地方卻從不在限制之列。

華高特的學生們也都會另有一個小小的,能夠隨時戴在身上的專屬院徽,那是他們最寶貴的東西。

和他天生可以控制水的異能不同,能夠有資格進入物理班的人,都是真正在物理學領域裏展現出驚人天賦的少年們,力熱聲光電的無限奧秘,被他們自如地收服於五指之間。

物理班人的能力在施展時,通常都需要有一個核心控制裝置作為依托,這個核心控制裝置既是能量儲存器,也是能量的轉換器。

除此之外,每位同學都喜歡根據自己的理解,發明各種五花八門的小裝置,制成裝飾物攜帶在身上,全副戰鬥狀態的物理班人更是誇張,他們身上的任何東西,都可能有著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作用。

象征著星辰與大海的藍色,是被所有物理班人奉為信仰的顏色,就因為這個,學院內所有的東西,只要經過了物理班人的手,就也都會跟著變成藍色,不容侵犯地打上屬於他們的印記。

所以,現在停在他們三個人面前的,正是一排冒著藍光的飛行器,跟人家一比,他們仨旁邊的原裝純白色學院款飛行器,顯得過於樸實無華。

說不準到底是真的戰鬥需要,還是什麽其他的特殊癖好,物理班人每次亮相都必定要華麗無比。

他們只穿自己設計的衣服,藍白相間的顏色,寬大的袖袍,飛揚的裙擺,無論男生女生周身盡是誇張的配飾,與泛著光亮的繁覆紋身。

這時三十幾個人聚在一起,背著光站在朦朧的破曉時分裏,像極了太陽系宇宙光帶上的璀璨群星。

那些人看向他的表情明顯都帶著吃驚,卻並沒有人上前追問,三十幾個人在下了飛行器的第一時間就有序地分成了兩小隊,一齊向著還在燃著火的村落而去。

兩小隊分別在兩個人的指揮之下,一隊利用電磁能量形成的保護性力場,從村落的上空進入,救援所有被囚困在大火中的生命,一隊立於村落四周的幾個點位之上,通過改變火勢周圍的引力場控制空氣流通,以隔絕氧氣的方式滅火。

雨停時天剛大亮,情況便已經被控制住了,再由隨後趕到的華央聯合安全局接手整個現場,完成接下來的善後安置工作。

在廢墟中尋覓狼王的身影無果後,習涿直接離開了現場,李十三不見也就算了,那個最後都沒有看清模樣的鬼東西居然也不見了。

雖然天雷劈下後發生的事情都記不太起來了,但是強烈的直覺告訴他,狼王一定沒有死,死囚失蹤事件在今天之後就會有一個結果,由此牽扯出來的是另外一個更大的謎團,他必須立即趕回家一趟。

路予同和木瀟兩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給他徒手撕雨簾的架勢嚇傻了,從追過來開始就一直一步也不停地跟著他,連回程也全都擠進了他的飛行器裏。

“剛剛是有外人在,物理班的那群人一直端著也沒說,老大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的學院徽章在蓮花池子裏都冒紅光預警了!”路予同因為生氣過度,憋得滿臉通紅,說話也少見地帶了怒音。

旁邊的木瀟更簡單粗暴一些,抱著習涿的大腿就開哭:“老大啊,老大,我看見華客班人發在院群裏的視頻時都要嚇死了,不是說只有瀕死人的學院徽章才會冒紅嗎,我還以為你光榮了呢,老大啊,老大......”

這人不知道打哪淘來的一套纏滿了紅白布條的四不像喪服,活像個披麻戴孝的,這會兒一開腔哭起來,更是那麽一回事了。

“得得得,行了啊你,今天日子不對,眼淚存好了,留著改天再給我哭喪。”習涿使足了勁,才算是把木瀟那個狗皮膏藥從自己腿上給掀下去。

“老大呀,老大......我還以為自己真的見不到你最後一面了呢......老大,你要是立遺囑可千萬記得給我名字加上啊,老大啊......”狗皮膏這次從腿上轉移到了脖子,繼續幹打雷不下雨,手上還死命勒著人不放手。

鼻子裏進氣越來越少的時候,習涿覺得自己再一次接近了死亡。

華高特與蓮花之間的不解之緣至今也沒有一個官方解釋,華高特最具代表性的教學樓是一朵蓮花,學院的院徽是蓮花,學生們的學院徽章樣式也是蓮花。

華高特的整個蓮花建築群,坐落於一片巨大的清池之上,清池有專門的學名,但更多時候都是被學生們隨口叫做蓮花池子。

華高特的學院徽章從來都是一式兩份的,一個在學生手裏,一個扔在蓮花池子裏,無論是已經畢業了的,還是正在學院裏學習的,只要是華高特的人出現意外,蓮花池子裏的徽章就會發出紅色預警,察覺到預警的學生或者老師,會在第一時間根據徽章顯示的定位前往救援。

這一次木瀟和路予同,還有物理班的那群人能夠及時趕來,也是因為有這樣的救援預警機制存在。

“老大,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今天我們趕到的時候,你.....真的是徒手就控制住了那個雨簾嗎?之前,好像從來都沒見過你這樣......”路予同趁著那倆人停下來的間隙,趕忙小心試探著問了出來。

結果......

“瀟子!你給我松開!你那兩個爛爪子再敢往我身上粘,我就直接打開艙門送你下去,還想把名字寫我的遺囑上,我家那一畝三分地上最多給你留個放骨灰盒的坑!”

“是誰說過我也算習家半個兒子的,現在又攔著我盡孝.....老大,你你你......你把錘子給我放下......”

“盡孝?好啊,今天就先讓你認認到底誰才是爸爸!”

“......啊啊啊......錯了錯了,老大,別......”

路予同一句完整的話還沒說完,安靜了能有一秒鐘的兩個人再次從艙前打到了艙尾,身後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音傳來,被徹底壓在底下的木瀟,終於閉了嘴。

選擇在外人面前施展自己能力時,習涿就做好了讓人知道一切的準備,紙終究包不住火,不過是早一天暴露或者晚一天暴露的區別。

他生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胎,註定了要麻煩不斷的。

再者,習家也並不是誰都可以染指的存在。

習家,華央首屈一指的地質及生物保護集團擁有者,其家族存在的歷史甚至遠在華央聯合政府成立之前。

不止在學院內,整個中心城都少有人不認得習涿那一抹張揚的紅衣。

他膚色蒼白面相清冷,淺眸銀發,本該是個素雅的氣質,可偏偏這樣的人從來只穿火焰般熱烈的紅色,硬是將渾身的病態燒得只剩下桀驁。

在趕回本家之前的路上,他將昨晚發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生來就能控制水的能力,盡數告訴給了另外兩人,但關於李十三的一些奇怪舉動,還有天雷真正的恐怖程度,到底被他隱了下去,畢竟,那是他也無法解釋清楚的存在。

他與路予同幾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倆是在進入華高特之後才認識的木瀟,想當初他們兩人為了進華高特也是下過苦功夫的,在拿到華高特自行設立的考核名額之前,還有一項義務教育結業分數必須要排進全華央前五百的硬性要求。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意識到,真的有天賦這種東西,到了真正需要比拼天賦的高度,憑你如何努力掙紮都是沒用的,努力只會讓你更加看清自己的平庸。

比如,在教人學習這件事情上,路予同就擁有絕對的天賦,能把他這個常年掛在車尾上的學渣,一只手硬拽著給帶進華高特的大門,就是奇跡的表現。

被折磨到懷疑人生的路予同,曾經也認真地問過他:“為什麽一定要進華高特?”

畢竟任誰看來,習家的小少爺都不需要再鍍這一層金,而且,最了解他的路予同知道,他是真的沒有那些優異到耀眼的天賦的。

他從來,都是不適合華高特。

“那裏都是怪人,就會顯得我也沒那麽奇怪了吧。”路予同記得習涿當時是這樣回答他的。

一直到今天,路予同覺得自己才算是慢慢開始明白了這句話。

習涿也會去上一些其他學科的課,但他卻從來不會參加任何學科的考試,在一眾天賦異稟的少年人之間,課外輔導斷層式第一的位置,是他為自己爭取來的榮耀。

因為,只有課外輔導的分數結算,不需要憑借在學科領域上的天賦,是一次又一次於危難的邊緣游走,積累下的經驗和被求生欲望訓練出的本能。

為了那個位置,在數不清的陰冷雨夜裏,他都是流過血的。

沒辦法,骨子裏帶的,他明明一直都是最要強的人。

木瀟和他們相識的時間還不長,但拜他的一張臭臉所賜,木瀟為了他幾乎已經跟所有班的人都打過架了,當然,華客班除外,確實根本見不到什麽人,省下了不少沖突。

“所以現在呢,知道你們老大也不是什麽廢物了,還多了個這麽牛叉的異能,瞞著你們一丁點也不告訴,是是是,我都懂,該到你們心裏不平衡,後悔跟著我在誰得誰嫌棄的旁聽班混日子了吧。”老實交代完一切的習涿,故意戲弄著身邊的兩個人。

“不不不,老大你這麽說就格局小了吧,首先,誰敢瞧不起我們旁聽班!誰敢!其次,老大你現在牛叉了,咱們旁聽班以後也要跟著壯大了啊!就剛才來的那個物理班,數他們班美女最多,等我明天就全部給拐到咱旁聽班來。”木瀟說著,笑得很賤,爪子又不自覺地搭上了習涿的肩膀。

“哎呦~膽子又見長啊你,現在連物理班的妹子也敢惦記了,到時候被人家用能量球炮轟的時候,你可千萬躲我倆遠點。”路予同跟著打趣說。

“嘖嘖嘖......比不了啊,比不了啊~老大,你看看小路路的那個樣子,明顯是後悔了呀,人家當時要是選擇了共生班,這會兒早都野雞變鳳凰了。”木瀟一邊說,一邊把分出來的一只爪子掛在了路予同脖子上。

入學華高特的考核中,路予同在共生領域顯露出過不俗的學科天賦,但對於他來說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共生班裏又沒有習涿。

最後,三個人裏只有木瀟是真的被歸到旁聽班裏來的,名副其實的全院倒數第一,不過也不算冤枉,那人確實也是一個怪胎。

面對被翻起的舊賬,路予同一點也不見在意,依然爽朗地笑著懟回去:“野雞也是能在共生班橫著走的野雞,共生班裏的那幾個人頭,哪個不是我帶著你們倆認識的......”

歡笑的打鬧聲回蕩在諾大的飛行器內,飛行器外端的蓮花院徽閃耀非凡,他們就這樣迎著朝陽翺翔於雲層之上。

“不管怎麽樣,下一次無論去哪......”

“把我們帶上!”

路予同說了一半的話,又被木瀟的急性子打斷。

“好,下次一定。”

習涿唇角帶笑地回答,銀白色的短發被陽光映得難得溫暖了起來。

課外輔導,是習涿的榮耀。

也是旁聽班,他們三個人一起的榮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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