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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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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人

鳳嬋音留在醫館的紙條只寫了簡短的五個字:急,速來,帶人。

但正因為簡短,反而更加清晰地表達出了寫信人的急迫。

星時猜想鳳嬋音不是遇到了危險,就是遇上了十分緊急的情況,比如被刺殺、被監視、被軟禁……他想了很多鳳嬋音當下正身處的困境。

在他的想象中,進入丞相府之後,他見到的會是一個淒淒慘慘、憔悴枯瘦的小師妹,或許,還會紅著眼眶,在他面前痛哭一場。

雖然,他不太能想象得出鳳嬋音紅著眼眶痛哭的模樣,但總歸是有這麽一個可能的。

可當他冒著掉腦袋的危險膽戰心驚地潛進丞相府,惴惴不安地走進長音閣之後,看到的卻不是一個憔悴淒慘的小師妹,而是一個臉頰紅潤、精神飽滿的大小姐。

看得出來,丞相府把她養得很好,感覺比上一次見面時還更圓潤了一些,此刻,她正悠閑地坐在棋盤邊,自己和自己下著棋。

星時黑著臉坐到她對面,上下打量著這位禍頭子師妹,問道:“你不是說,你遇到了危險,讓我把觀裏的好手都帶來嗎?”

他扒拉了兩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棋子,“你管這個,叫‘危險’?既是危險之物,那師兄就把它帶走了,師妹也早些歇息。”

說著,當真就撿起棋子,打算端上棋盒走人了,一邊撿還一邊道,“師父他老人家最愛下棋了,還是師妹有孝心。只是下回,這樣的事情讓我一個人來就好了,不必讓我帶著所有師弟們一起,我一個人拿得動。”

鳳嬋音也不阻攔他,還幫他一起撿著棋子,格外大方地道:“師兄不必著急,本就是打算送給師兄的。”

“師兄若想轉送給師父,也不必提我的名字,只當是你一個人的孝心就好。”

星時聽到這話,撿棋的動作立時就停了下來!

無功不受祿!

若這棋子,鳳嬋音是孝敬給師父的,星時心安理得地就收下了,可若是送給他的,他就覺得收著有些燙手了。

他坐正身體,也不說笑了,嚴肅道:“說吧,什麽事?掉腦袋的事情我可不幹。”

鳳嬋音妥帖地把棋子收好,蓋上棋盒的蓋子,推到他面前,介紹道:“這是由和田墨玉和羊脂白玉制成的棋子,能值上萬兩銀子呢,師兄喜歡嗎?”

星時眼睛一亮,喜歡啊!怎麽會不喜歡?他最喜歡錢了,值錢的東西他自然也喜歡!

但再喜歡,也得有命用啊!他夜闖丞相府,已經是一件很容易掉腦袋的事情了,鳳嬋音遲遲不說找他來的目的,而是先送他一副價值不菲棋,這說明什麽?

說明她要他做的事情,只會比夜闖丞相府的內院更加危險!

星時什麽都不打算要了,起身就要走,他本是擔心鳳嬋音當真遇到了危險,才會冒險潛進來,此刻見她既沒被關著,也沒被捆著,悠哉游哉地,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鳳嬋音早猜到他沒有那麽容易上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重新按回座位,正色道:“真有正事,也的確事關我的生死。”

星時惜字如金:“說。”

鳳嬋音壓低聲音道:“我要,劫一個人。”

星時立刻起身,馬上就要開溜,都不想問一問她要劫的是個什麽人。

鳳嬋音一直防著他呢,抓著他的手一直沒放開,此刻稍一用力,又把人給拽了回來,她力氣本就大,星時被她拉得一個趔趄,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語重心長地道:“師妹啊!我們清風觀是正經道觀,不幹打家劫舍的事情,我勸師妹也不要為非作歹,若是已經行差踏錯,就請早日回頭是岸。”

鳳嬋音被他逗得直笑,解釋道:“不劫別人家的,劫我自己家的,不會有官府問罪的。”

鳳丞相可比官府可怕多了,星時覺得,劫鳳嬋音自己家的,還不如去劫別人家的呢!他晃了晃胳膊,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可惜鳳嬋音抓得死緊,抽不出來。

鳳嬋音見他還是不松口,只能使出殺手鐧,細數自己花在清風觀中的銀子,嘆息道:“我那時,並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回鳳家,那些銀子,可都是我後半輩子安身立命的本錢。”

“可師兄說要將清風觀發揚光大,做成京城第一觀,我半絲猶豫都無,立時就把銀子全部投了進去,後來李媽媽每年帶去的銀票,我也是悉數拿出,一點沒藏私。”

“京城開的醫館,京郊養的莊子,師兄們游歷江湖的路費,還有……師兄現下睡的青磚大瓦房,每日吃的上等米糧,使用的精良武器,都是怎麽來的?還不是我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星時:“……”什麽牙縫裏擠出來的?還能再誇張一點嗎?

他看著鳳嬋音眼都不眨地說著假話,臉皮巨厚地誇大著她的功績,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愧是鳳家的女兒,跟她那個丞相爹一樣,天生就是當官的料,一分功績能被吹成十分!

奈何鳳嬋音的話沒有七分真,也有三分真,清風觀能成為香火鼎盛的大道觀,觀裏的人能過上豐衣足食的好日子,確實離不開鳳嬋音的銀子。

俗話說“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星時真是後悔啊!後悔當時不該貪圖安逸,吃了鳳嬋音的這口軟飯。

其實,每日住得差一些、吃得次一些,使用的武器粗糙些,觀裏的香火少一些,也是可以的,生活嘛,馬馬虎虎過得去就行,沒必要事事精致。

可惜啊,這個道理他懂得太晚了。

少年不知自強好,老大奔忙苦勞勞。

被掐住命脈的星時道長,只能上了鳳嬋音的賊船,答應幫她劫人。

這天下的軟飯,沒有一口是能白吃的!

鳳嬋音立刻笑開了顏,把棋盒塞進他懷裏,和他商量起劫人的具體計劃。

她先介紹了一下周嬤嬤這個人,以及事情的原委經過,然後拿出一幅荊風的畫像,介紹道:“這是我爹身邊的幕僚,最近幾日,他會去審問周嬤嬤,你盯著他,就能找到關押周嬤嬤的地方。”

星時收起畫像,表示知道了。

接下來,鳳嬋音又說出了一處鐵匠鋪子,讓他去那裏拿武器。

星時瞠目道:“你不是說,你昨晚才打算好要劫人的嗎?怎麽連武器都準備好了?你本來打算拿這批武器做什麽?”

鳳嬋音不肯告訴他,含糊道:“有備無患嘛!”

星時不肯放過她,追問道:“什麽患?私造兵器,可是要蹲大獄的,你找的什麽人幫你打制的兵器?”

鳳嬋音不回答第一個問題,只道:“是托了一個朋友,花了大價錢找黑市的人打制的,不會被發現的。”

星時還是不放心,逮著她盤問道:“托了誰?你才回京多久?能有什麽值得托付的朋友?還有,你本來打算拿這批武器做什麽?老實回答我,別顧左右而言他!不然,這忙我就不幫了。”

鳳嬋音見糊弄不過去,只能心虛坦白道:“啊,我一開始造這批兵器的原因嘛,就是,就是想抓幾個人,比如……比如抓幾個殺人滅口賺外快的匪兵什麽的。”

星時驚呼道:“你想去抓那幾個護城軍?你還想去闖軍營不成?!”

鳳嬋音被他嚇了一跳,連忙“噓”了兩聲,示意他小聲點,提醒道:“隔墻有耳!隔墻有耳!”

“我能偷聽到父親母親的對話,誰知道會不會也有人在偷聽我們的話?小聲一點。雖然我把丫鬟仆婦們都遷出去了,但還是要謹慎些。”

等把星時安撫住了,她才解釋道,“我沒那麽傻,沒想過要去闖軍營。”

“我只是想著,若是實在沒有突破口,就抓一個當初去滅口的軍士逼問逼問,也是一個辦法。”

她見星時在對她瞪眼睛,立馬保證道,“放心,我就算要抓人,也是等他們不當值、落單的時候,悄悄地抓,怎麽會去闖軍營?你也太高看我了。”

星時覺得自己不僅沒有高看她,反而還一直低估了她惹事的本領。

以前在觀裏的時候,他就覺得鳳嬋音膽子特別大,敢一個人入深山捕兇獸。如今下了山,進了城,做回了相府千金,她膽子更大了,只差把天捅個窟窿了。

星時秉持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事先擺明立場道:“先說好啊,你有一個丞相爹,我可沒有,這樣危險的事情,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我不會再幫你做第二次了。”

“你不能次次都拿過去的人情拉我下水。再說了,清風觀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也有你的一份。你要是覺得投入太多,大不了,師父卸任之後,下一任觀主給你做。”

鳳嬋音才不要當觀主,她再三保證道:“好好好,只此一次,下一次,絕不拿人情逼迫你了。”

下一次,她再想其他的辦法,讓他自願幫忙就是了,鳳嬋音在心裏暗暗地想。

星時明顯地聽出了她話中保留的餘地,他提醒自己,下一次,一定得堅守住,不管鳳嬋音是威逼還是利誘,他都不能再上當。

但那也是下一次了,這一次,既已上了賊船,他也只能乖乖地去給鳳嬋音跑腿打雜。

星時盯了五日,才終於跟著荊風找到了關押周嬤嬤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鳳嬋音當初養傷的那座別院,星時還住過一段時間。

鳳嬋音知道後,沒有一絲猶豫,當晚就帶著師兄師弟們劫人去了。

鳳家別院,密室。

周嬤嬤看著面前琳瑯滿目的刑具,聽著鳳家的幕僚一件一件地介紹著用法,覺得自己這次怕是躲不過去了。

她猶豫不定地想:是痛快地招出所有事情?還是先扛一陣?等扛不住了再說出一點?

還沒等她做出選擇,密室外面卻突然傳來了打鬥的聲音,周嬤嬤一楞,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剛介紹到第七件刑具的荊風也聽到了動靜,不同於周嬤嬤的茫然,他像是早就料到會有人來劫囚一般,神色一喜,對周嬤嬤道:“你的同伴,來得很及時嘛。可惜,他們進來容易,出去,就別想了。”

說著,丟下刑具,整了整衣襟,雙眼發亮地出去了。

被鐵鏈鎖著手腳的周嬤嬤蹙了蹙眉,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又伸著脖子好奇地往外面張望了張望,可惜除了那扇一開即合的密室門,四處都是嚴嚴實實的墻壁,她什麽都看不到。

自然也就看不到,來救她的“同伴”,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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