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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金 不做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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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金 不做外室

從華州至京城, 快馬加鞭需得兩個多時辰,若坐馬車行於官道,便要至少兩日。

柳惜瑤來華州已有七個年頭, 這七年中她從未離開過華州,更是未曾坐過這麽久的車,前半日到還算沒有那般難捱,到了當天午後, 她便漸漸感到腰酸背痛,渾身不自在。

起初還會被道路兩旁的春景所吸引, 頻頻往窗外看,到了後來, 她斜靠在車中, 細眉緊蹙,滿臉皆疲憊與不耐。

宋濯在一旁盤膝合眼,如同打坐一般,見身側許久未曾動靜,便睜眼朝她看來, “何處不適?”

柳惜瑤知道宋濯那手法極好, 也不與他客氣, 總歸若不是因為他,她便也不會被這般折騰。

“頭暈,腰酸, 還有……乏味……”

柳惜瑤原本也是個喜靜的性子,自幼也能坐得主,可從前好歹有安安陪她,兩人每日都會說笑,且還有書卷可抄可閱, 日子雖平淡,卻不難捱。

如今她整日皆與宋濯一處,宋濯又是那不喜言談之人,前幾日在塔樓她還能看書來消磨時光,到了這馬車裏,便徹底如同坐牢。

宋濯楞了一下,似沒料到她還有乏味之時,他略微思忖了片刻,詢問柳惜瑤,“若不走官道,改擇山路,明日午後即可到達,然山路崎嶇,顛簸更甚,你可願意?”

總歸這一路都是要顛簸的,所謂更甚又能甚到哪兒去,肯定還是縮減路程更為重要,柳惜瑤聞言便立即點頭應下,“自然願意。”

宋濯見她回答的幹脆,便也不再猶豫,揚聲朝外吩咐,“改行山路,不必顧忌平穩,越快越好。”

車外應了一聲,馬車隨即調轉方向,朝那蜿蜒的山路疾行而去。

果然如宋濯所說,這山路路狹窄崎嶇,坑窪不平,有些路段連這馬車看似都要容不下,竟叫那車夫生生給駛了過去,柳惜瑤期間被晃得實在心慌,將那車窗推開朝外看了一眼,這一眼便叫她臉色瞬間嚇白。

馬車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懸崖,稍有不慎便是車毀人亡。

“要不……還、還是換回官道吧?”柳惜瑤被晃得東倒西歪,雙手緊緊撐在車壁上,聲音也已是被嚇得不住發顫。

宋濯卻依舊端坐如初,還能平靜地出聲朝她寬慰,“別怕,這些路徑他們已是十分熟稔,不會有事的。”

又是一個急轉之處,柳惜瑤驚得叫出聲來,閉了眼就朝宋濯身前撲來,她雙手緊緊環住他腰身,大有一副便是死,也要帶著他一道之意。

宋濯擡手想讓她換個更為舒適的姿勢,然她好似會錯了意,以為宋濯是要將她推開,一面在心裏責罵他,一面將雙手纏得更緊。

宋濯見狀,無奈地彎了唇角,索性雙手一擡手,直接將她從身側抱起。

柳惜瑤毫無防備便覺整個身子頓時一空,只眨眼的瞬間,她便已是穩穩坐在了宋濯腿上,那雙膝正好分於他身側兩旁。

柳惜瑤睜開眼,看到兩人此刻相擁的畫面,那臉頰頓時如同火燒,立即松開了手,然馬車突然又行駛到了一處極為坑窪的路段,那突如其來的陣陣顛簸險些便叫她朝後仰去。

宋濯與她幾乎是同時出的手,他攬住她腰後,將她緊緊抵在身前,她則下意識環住他脖頸,將臉頰埋入了他頸窩。

那緊張又驚慌的氣息,淩亂的灑在頸間,激起了一層顫栗。

馬車外山風呼嘯,馬車內已是靜謐無聲。

許久後,宋濯雙眸微闔,用那沈啞的聲音附在她耳畔低道:“既是覺得乏味,那便做些有趣的事。”

從華州至京城郊外的別院,一路上行了多處山路,次次路徑險要,顛簸難平,起初柳惜瑤是被嚇得驚呼,到了後來哪怕行至再陷之處,那車中反倒是沒了動靜。

柳惜瑤不是不怕,而是被分了心神,每當她想要喚出聲來,便帶著幾分氣性地咬他肩頭,便是隔著衣衫,也還是留下了不少紅痕。

她從未想過,宋濯會是這樣貪愉之人,也是因這路途實在顛簸,不必他費力的緣故,一次接著一次,好似不知疲倦。

馬車比想象中行得還要快些,第二日清晨就已是來到京城東南外的一處高地,此為少陵原,原上可俯瞰整座京城,視野極其開闊。

京中大多權貴皆會在城外置辦別院,尤其是山間平原之處,可待入伏後可來此避暑,也可閑來無事修身養性。

馬車停在別院門前,便有仆役躬身來迎,將一行人引至梅苑。

秀蘭與安安皆已再次等候,三人見面時,柳惜瑤的眼淚瞬間落下,宋濯心知她們有話要說,便與幾個仆役簡單交代一番,尋去正堂與晉王商議事宜。

聽到屋外腳步聲徹底遠去,秀蘭趕忙合了門窗,將兩人拉至裏間。

“娘子莫要哭了,仔細眼睛。”秀蘭也紅了眼眶,用力吸了吸鼻子,拿出帕巾幫柳惜瑤拭淚。

安安也很想落淚,可她不會,只如從前還在幽竹院時那般,坐在柳惜瑤腿邊,將頭靠在她身上。

片刻之後,待三人情緒慢慢有所緩和,便說起這幾日以來的遭遇,柳惜瑤讓她們先說。

秀蘭一提起潛龍寺的事,那心頭的酸楚瞬間成了憤怒。

那晚她與安安所服的蒙汗藥更多一些,被送往京中這一路上,也是快馬加鞭,未曾停歇,兩人渾渾噩噩中,就已是被送到了這梅苑。

“他們並未待我們有所苛責,反而還允我們四處走動,每日裏皆是我們自己去竈房去提飯菜,若實在悶了,也能去後院的湖邊溜達,但說到底,出院子還是不成的……”

秀蘭說至此,聲音便倏然壓得極低,“據我這幾日觀察來看,這些仆役看似簡單,實則出了那竈房的幾個以外,皆通武藝,還各個身手不凡,我與安安便不敢輕舉妄動,那杏蘭也說了,娘子過幾日便會到,我便想著到時等娘子來了,我們在從長計議。”

杏蘭便是宋瀅身側那婢女,將兩人送來後,簡單道出了事情原委,便又匆匆地離開了。

別看那杏蘭平日裏低眉垂眼,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實則是個練家子。

“秀蘭姐姐還與她打了一場,可她實在太厲害了,將秀蘭姐姐……”

安安話說一半,秀蘭連忙出聲將她話音打住,“娘子別聽她瞎說,我那是藥勁兒未散,我若沒有吃那蒙汗藥,她未必打得過我。”

“可是……”安安縮了縮脖子,扁嘴道,“你那日不是說自己已經恢覆了,才要和她拼了麽……”

“安安!”秀蘭紅著臉,氣呼呼揚聲叫她名字。

安安雖是低眼不敢瞧她,但那嘴巴還是沒將她饒過,“秀蘭姐姐再兇我,晚膳你就自己去領吧……”

“哎?”秀蘭揚了語調,“你個小安安,當真是和那王憲學壞了?”

見二人還能鬥嘴,這幾日過得也算順遂,柳惜瑤心頭大石終是緩緩落下,只是聽到此處,不免有些疑惑,“王憲是何人?”

安安小臉微紅,別過臉去。

秀蘭哼笑兩聲,頗有些告狀之意,“娘子可是不知,咱們安安可有本事了呢,夜裏肚子餓,鉆去了竈房,結果把那竈房的仆役迷了個五迷三道。”

“哎呀,娘子你別聽秀蘭姐姐瞎說,是我願意陪他玩,他才願意多幫幫我們的。”安安著急辯駁。

“男人的話,你若信了,你便該遭罪了。”說至此,秀蘭忽地一頓,又慢慢朝柳惜瑤看來,長出一口氣,緩了語調,“娘子這幾日來,過得可還好?”

柳惜瑤欲言又止,垂眸看向身側的安安。

秀蘭忙道:“呀,這眼看快至午膳了,安安你幫咱們去竈房……”

“我不要!”安安倏然揚了語調,整個人從那小木杌上彈起,“你們總是這樣……從在幽竹院的時候便什麽都不肯告訴我,總是將我支開,到了朝霞院也是如此……”

“我不傻,也不笨,我看得出來,我什麽都知道……”安安雖未落淚,但那神情卻明顯是在難過,“我知道娘子不想嫁給老頭子,便去找了二公子,也知道大公子對娘子更好,所以娘子又找了大公子,我也知道二公子心裏怨了娘子,才會將娘子搶了回來……我知道,我都知道……”

說至此,安安聲音變得有些顫抖,她望著柳惜瑤,語調變得極輕極低,“娘子……你、你為什麽要瞞我,你是不是不信我……”

看到安安如此傷心,柳惜瑤只覺心頭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起身便將安安抱在了懷中,“不……不是的,我是怕……怕你知道我做的那些不堪之事,會怪我卑劣……會覺得我不再是從前的我……”

安安沒有掙紮,只是緊緊回抱著她,語調也帶了幾分哽咽,“娘子一點也不卑劣!在安安心中,娘子是世間最好的人!”

“那些怪責娘子的人,他們什麽都不懂,但安安懂,安安什麽都知道……安安不會怨怪娘子的,安安想幫娘子……”

柳惜瑤一直以為自己瞞得很好,以為安安年紀小,心地純善,很多事不必讓她牽連其中,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過來,正是這個一直陪她多年,與她共同經受苦難的小丫頭,才最是懂她心思,也懂她的苦楚。

秀蘭在一旁嘆了口氣,走上前去,那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最後還是將這抱在一起的二人攬住,輕輕拍著她們肩頭,嘆道:“哭吧哭吧……待哭完,娘子可要好好打算一下,咱們日後要如何呢?”

在柳惜瑤還未來別院時,秀蘭除了將四周勘察了一番,也在心中有過細細盤算,若二公子是為了報仇,她們三人便務必要尋個時機逃跑。

可若二公子是真的動了心,肯將柳惜瑤養一輩子,那便也是享不盡的榮華,倒也不妨是條可行的路。

總歸大公子那邊定然是行不通了,二公子又怎會允她在回去,若逃出去也是前途未蔔。

“然這一切,還得看娘子自己的打算。”

三人坐在桌旁,安安聽了秀蘭的話,雖是心疼她家娘子,可也覺得這番話說得確有道理,她蹙眉點了點頭,也朝柳惜瑤看來。

柳惜瑤知道秀蘭所說已是極為中肯,也知她打從心裏是為了三人日後的安穩所考慮,然她不信宋濯。

“我若留在他身側,日後便見不得光了。”她朝窗外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極為低緩,“他不會娶我為妻,連妾也不成。便是旁人不知,侯爺縣主,還有大公子和三娘……他們也是會知道的,所以他不會……也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苦澀,“我最多便只能是一個外室。”

“外室的話,若能……”秀蘭正要與她分析其中利弊,卻被柳惜瑤緩緩擡手打斷,“不,我不能做外室。”

她聲音雖輕,神情與語氣卻是極為堅定,“我寧可死,也不會做別人的外室。”

妻也好,妾也罷,唯獨這外室,她哪怕死了也不能做。

她已是將路走至如此地步,若做了那外室茍且一生,日後到了黃泉路,她該如何去見自己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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