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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金 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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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金 炸裂開來

柳惜瑤已經見識過了宋濯的瘋癲, 她如今是真的怕他了,怕他就在這園子裏,做出什麽駭人聽聞的事。

“表……表兄……”她順著他的話改了稱呼, 臉上是那不失禮節的淡笑,“我正要回朝霞院,恰好路過這園子,沒想到這般巧, 竟遇到了表兄,那……我便先行一步, 不擾表兄賞景了。”

說罷,她便拉住了秀蘭, 轉身就要往園子外走。

然她腳下剛動, 宋濯便上前一步攔了她去路,溫聲道:“我並非是在賞景,而是特意在此等你。”

柳惜瑤眼睫微顫,下意識又朝秀蘭身側縮了一下。

秀蘭知道柳惜瑤害怕宋濯翻那舊賬,可在她印象裏, 兩人不是早已說清了, 應當不會再有和瓜葛才是。

她不理解二公子為何忽然要攔她們, 也不理解柳惜瑤作何就這般怕他,將她手腕都捏疼了。

可這關鍵時刻,便是她心裏沒底, 也得先替她家娘子擋著。

秀蘭朝上邁了半步,徹底將柳惜瑤遮在了身後,畢恭畢敬朝宋濯道:“還請二公子恕罪,娘子這幾日身子不適,郎中已叮囑不宜吹風。奴婢心中擔憂娘子身體, 也恐不慎過了病氣給公子,實在不敢耽擱,這就先送娘子回房歇著了。”

這一番話說出口時,宋濯神色未見半分不悅,反而還極具耐心,一面聽秀蘭說著,一面還輕輕頷首,當真就是那傳聞中的端方君子模樣。

似沒想到他會是如此反應,秀蘭也楞了一下,心中反而發虛,忙又補了一句,“若公子有何要事,可差人來傳,或吩咐奴婢便是。”

宋濯沒有急著開口,似確定秀蘭已經將話說完,這才緩緩邁步,轉身之間,竟不動聲色地將那廊道風口處擋了個嚴實。

“如此便好。”他語調溫和,緩緩擡眼,朝秀蘭身後的柳惜瑤看去,“瑤兒,我今日特地等你,便是有話要與你說。”

他竟當著秀蘭的面,直接這般親昵的喚出了口。

別說柳惜瑤此刻雙眸瞪大,連隔在兩人之間的秀蘭,那面容也是倏地一白,那嘴張了閉,閉了張,半晌也道不出一個字。

“瑤兒。”宋濯又是溫聲喚了一遍,他眉宇微蹙,清俊的面容上露出淡淡憂色,“你這幾日身體不適,可是因為那晚的緣故?”

那晚?

秀蘭連忙回頭朝柳惜瑤看,柳惜瑤將頭垂得更低,那雙頰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道:“你……你別說了……我、我要回去了。”

“別怕,我今日並非是要糾纏於你,只是想和你將話說清。”宋濯似當真怕嚇到了她,朝後退開了一步。

“知你病倒,這幾日我亦是寢食難安,然我反覆思量,覺得你那晚說得對,你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糾纏。”

宋濯說著,那薄唇中幽幽地嘆了口氣,眉宇間雖有不舍,但那語氣與神態卻仿若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柳惜瑤哪裏敢信他的話。

他前幾日可是當著她的面,承認自己瘋了,也全然一副不管不顧非要與她歡好的模樣,如今不過幾日工夫,他怎又忽然變了主意?

柳惜瑤緩緩擡眼朝他看來,然與他那眉眼相撞的瞬間,忙又移開目光,還是咬著唇瓣不肯回話。

宋濯眉宇間憂色又重兩分,連嗓音也透了出了一絲沙啞,“瑤兒,我今日最後再問你一遍,從前你與我之間的種種情意,究竟是真是假?”

秀蘭偷偷朝面前宋濯看了一眼,這如謫仙一般俊美的尊榮,再配上此刻幽怨又深情的模樣,任哪個小娘子看了,都要跟著他心碎不可。

秀蘭垂下頭,朝身後的柳惜瑤眼神示意,要她快回兩句話,至少先將人應付走了,至於旁的事,待她們回了朝霞院再說。

柳惜瑤聽到此處,已是頭皮發麻,她也想快些脫身,便咬了咬牙根,終是低低地開了口:“表兄,人要向前看,從前不過是誤會一場……”

“誤會?”宋濯似被她這句話傷到一般,頓了片刻,才又怔然開口,“你是說……從前你與我在塔樓中的一切,皆是誤會?”

柳惜瑤頭垂更低,幾乎是用那輕不可聞地聲音“嗯”了一聲。

宋濯深吸一口氣,唇角揚起一絲自嘲的笑意,“好,從前既是誤會一場……那前幾日你我的琴瑟和鳴,怕也只是錯上加錯了?”

秀蘭呼吸猛然一滯,擰著眉毛又朝柳惜瑤看去。

話到此處,柳惜瑤終是忍無可忍,左右這園裏也沒有旁人,縱然有秀蘭,她也與自己是一條心的。

“表兄方才不是說,已是想明白了嗎,那再提這些,又有何意義?”柳惜瑤聲音不大,語氣也算不得冷硬,可與宋濯那溫潤深情的模樣相比,此刻的她更像是那個將人用之則拋的無情之人。

宋濯神色微怔,眼底浮出一絲難辨的情緒,他緩緩閉了閉眼,像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又像是在做某種最後的決定一般。

片刻後,他悵然睜眼,低聲說道:“你與兄長的婚期,我也已是知曉,還有那入族的文書,也會提前送至洛陽,一旦入了族譜,你便為我長嫂……”

他聲音愈發低沈,那看似淡然的眸光中,是藏不住的落寞,“你說得對,你我之間已是沒有意義了。”

柳惜瑤已是擡起眼來將他細細打量,然她心中雖不確信,可觀他模樣,眉宇間似有隱忍,眼中又透著決絕,竟又讓她覺得不似作假。

待宋濯一番話落,她便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試探道:“那表兄日後……不會再尋我了?”

“不會了。”宋濯眸光穿過秀蘭肩頭,靜靜地望向柳惜瑤,“你與我,日後只是叔嫂,哪怕……再動情,我也得知何為進退有度啊……”

柳惜瑤心頭一顫,莫名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但乍然一聽又覺不出何處不對,她一時不敢輕信,忍不住又低低問他,“你……你上次就與我說好了,可你還是尋了我……”

“瑤……”他似下意識喚她乳名,然只道出一個字,便是一頓,似無奈地淺笑了一下,改口道,“表妹記錯了,上次我只是說,要你離我遠些,我怕自己情難自已,然如今我已徹底有了決斷,又怎會再去擾你清靜?”

兩人眸光相視,一個猶疑,一個坦然。

一個猶疑是因為見識過對方的執拗與瘋狂,不得不叫自己謹慎。

一個坦然是因他早已布下棋局,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兩人的一切,落在那不知情的人眼中,便是那猶疑之人做賊心虛,而那坦然之人情根深種,哪怕他也曾有過錯處,但也是因為被情所困,叫人不忍苛責。

尤其是當宋瀅看到柳惜瑤拉著秀蘭,兩人低眉垂眼倉皇逃離的模樣,那心頭便更加惱火。

原本她查到二兄身上的香味,與朝霞院送去的香胰子味道相近,還在心裏替她開脫,想著許是事有巧合,或者是哪個不長眼的婢女所為,如今她親耳聽到,親眼看見,才知原諒兩人早在慈恩堂就有了茍合!

不對,不是茍合!

是柳惜瑤勾引的二兄!

也是她騙了自己!

枉她還將她視為姐妹,她卻在背地裏做了這般不恥地勾當!

還有她的兄長,她兄長待她那般好,連成婚禮都未辦,就急急先讓她入宋氏族譜!

可她呢?她對得起兄長嗎?

宋瀅恨不能追上去將柳惜瑤按著暴打一頓!

也恨不能自己抽自己兩耳光子!

還有二兄!她也想跳出去將他好生捶上一頓!

他這般端方如玉的一個君子,怎能為柳惜瑤這樣的人糊塗到如此地步!

想起兩人方才在園中的話……

什麽那晚,什麽前幾日,還有那琴瑟和鳴,錯上加錯?

敢情二兄身上的痕跡,還有那脖頸被吮咬的血痕,都是出自柳惜瑤之口!

他們兩個!竟背著兄長做了如此勾當!

啊——

宋瀅覺得自己心口快要炸裂開來!

秀蘭也覺得自己快要炸裂,她與柳惜瑤幾乎是一路跑回的朝霞院。

一進屋中,她立即合窗關門,拉著柳惜瑤沖進凈房,用那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朝她咬牙道:“娘子,我活了二十多年,我還是頭一次想尋個地縫將自己塞進去!”

柳惜瑤身子發虛,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額上細汗,亦是委屈地落下淚來,“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他今日會尋我……”

秀蘭擺擺手,撫著心口壓聲道:“娘子別怪我怨你,你說你……你怎麽就不知提前給我交個底呢?你害我夾在你二人中間,聽那二公子將你倆這幾日在房中行的那事說出口時……你、你可知我腦頂如同被那響雷劈了一般!”

“我想與你說的,可……可你不知道,他會派人暗中來聽……”柳惜瑤神色難堪地頓了一下,想到秀蘭如今什麽都知道了,且又是宋濯親口說出的,便也沒了那顧忌,直接道,“他會偷聽,他連我與表兄床笫之事,都一清二楚……”

“啊?”秀蘭擡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然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怪不得那日晨起後,柳惜瑤會被嚇得失魂落魄,原那二公子從來都不是那體面之人,竟背地裏還有如此瘋癲癡狂的一面。

“那你也可以告訴我啊,你為何不說呢?”秀蘭緩了語調,眼中滿是心疼。

柳惜瑤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秀蘭,哽咽著朝她傾訴著心中委屈,“我害怕啊……他罔顧人倫尋了我兩晚,而我將他誤認成了表兄……此等有違人倫之事,若他得知我告訴了旁人,我實在害怕他又會做出何等瘋事……”

“娘子……”秀蘭鼻尖也是一酸,拍著她後背緩緩說道,“不哭了啊,不哭了……秀蘭知道了,娘子是憂心秀蘭的安危……沒事的、沒事了啊……”

“會沒事嗎?”柳惜瑤哭著問她,“會嗎?他今日那樣說……可是真的不會再糾纏於我了?”

“這、這……”秀蘭結結巴巴也難以下定結論,只覺腦仁到現在還是蒙的,心頭那震驚也還未消散,“娘子莫怪我說話糙,我今日當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柳惜瑤楞了一下,那哭聲瞬間止住,待她反應過來秀蘭說了什麽之後,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朝她怨怪地看了一眼。

秀蘭嘿嘿一笑,也搬了椅子坐在她身側,半是安撫半是分析道:“我覺得娘子莫要驚慌,那文書送去洛陽,頂多就是五六日的工夫,只要入了族譜,娘子便是宋家的人了。”

“你是不知,他若執拗起來有多嚇人……萬一到時他又、又尋來呢?”柳惜瑤想起那晚的場景便還是會心悸。

秀蘭瞇眼道:“他這兩次尋你,是因為大公子去了京城,且你們二人只是有了夫妻之實,那名分說到底還未落成,一旦夫妻名分成了定局……對,我覺得極有可能是因為這個緣由,就如方才他在園中時說得那般,他知道你們之間再無可能,所以才會徹底與你說開,往後再無瓜葛,就此斷了念想!”

“會如此麽?”柳惜瑤一想起宋濯說話時的語氣與神態,便覺得後脊好似又生出了一股寒意,“秀蘭,你覺得他今日說得像是真的嗎?”

秀蘭蹙眉深思了片刻,最後也搖頭嘆道:“這我哪裏能看出來呀,我只能說……不管是真是假,總歸大公子在府邸時,他沒有糾纏你吧?”

柳惜瑤搖了搖頭。

“你看!”秀蘭當即雙手一拍,“只要大公子在,他就不敢!”

提起大公子,柳惜瑤才恍然想起,她袖中還收著宋瀾的信。

她忙將信拿出,攤開在眼前與秀蘭一起看。

宋瀾在信中的頭一句,就對她表達了歉意,說近日來事務繁忙,實難抽身回來探望……

看到此處,別說柳惜瑤,連秀蘭都忍不住嘖嘖,難怪她家娘子被灌了迷魂湯,哪個女子得了大公子這樣的夫君,能不迷糊?

那信中說了文書與婚期的事,到了最後,還與她說,已在京城擇了宅院,清凈雅致,待二人完婚,闔家一道搬去。

柳惜瑤心中大喜,又朝那最後一句話看去。

“如此,便再不必白日苦思,夜深苦力。”

柳惜瑤臉頰噌的一下紅了臉,立即合上信封。

秀蘭睨了她一眼,長出一口氣道:“娘子還是命好,想什麽來什麽,只要咱們隨大公子去了京城,便不必再憂心二公子了。”

柳惜瑤心中雖還有不安,可也似乎沒有別的法子,只是盡可能不與宋濯碰面,夜裏還是會讓秀蘭或是安安來陪,白日便不曾外出。

到了三月初一這日,柳惜瑤身子已是大好,再不去榮喜院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她特意起了大早,讓安安領來宋瑤和宋璟,三人一道去榮喜院請安,便是宋濯再瘋癲,也總不至於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做那瘋事。

榮華縣主從前不太待見那兩孩子,總覺二人沒規沒矩,如今回府已是有些時日,又想起宋瀾不再續嗣一事,看見這兩個孩子時,便也多了幾分親近。

她喚兩人上前,拿了那羊乳糕給二人吃。

宋璟扁嘴,“祖母,羊乳好臭啊,我只吃牛……”

宋璟話說一半,被宋瑤斜了一眼,趕忙閉嘴不再說話。

榮華縣主並未氣惱,反而還想起許久前,自己與弟弟在安南時的場景來,趙世子從前也是畏她的,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她身後,還成日裏要她教他騎馬射箭,如今想來,她與弟弟已有十餘年未曾見面了。

榮華縣主正感慨著,宋瀅蹦蹦跶跶地來到了屋中。

自是先上前挽住榮華縣主,母女倆說了幾句,又揉了揉宋璟的小腦袋,最後來到柳惜瑤面前,拉了椅子坐在她身側。

“表妹身子好了嗎?”宋瀅關切道。

柳惜瑤笑著朝她點頭,“已無大礙。”

宋瀅高興道:“那就好!”

說完,她又掩著唇,朝她擠眼,“嫂嫂可要將自己身體照顧好,不然過幾日兄長回來,可是要心疼了呢。”

柳惜瑤臉頰一紅,嗔了她一眼,“還未到時候呢,你別這樣喚我。”

宋瀅端著茶盞的手不經意間用力握了一下,她垂眼喝了口茶,再擡眼時,眉宇間多了絲愁色。

“怎麽了?”柳惜瑤問她。

宋瀅朝上首看去一眼,榮華縣主正在與那兩個孩子說笑,未曾聽到兩人閑談,她輕輕嘆了口氣,朝柳惜瑤撇嘴,“上次你也聽到了,她們都笑我沒有好婚事……”

柳惜瑤蹙眉,也低了聲音,“不必理會她們,是咱們三娘眼光高,要尋那良人。”

宋瀅一臉苦惱,不由揚了幾分語調,“可我尋不到啊……”

柳惜瑤正要開口,上首的榮華縣主忽然擡眼問她,“你要尋什麽?”

宋瀅一驚,忙朝柳惜瑤眨眼,示意她別多嘴,隨即笑著朝榮華縣主道:“娘,沒什麽,這不是快至上巳節了嗎,我聽人家說,三月初三去那潛龍寺祈福,最是靈驗,要不然母親帶我去潛龍寺祈福吧?”

榮華縣主患有頭疾,最不喜聞那寺中的香味,便擺手道:“我可不去。”

兩個孩子早就在府內悶壞了,一聽可以出府,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宋璟跑到宋瀅身前,拉著她袖子哼唧,“姑姑帶璟兒一起去吧嘛……”

宋瀅揉著他發頂,“我也想呀,可我一個人哪兒能看得住你呀,若瑤兒也去,我更是忙不過來……”

宋瑤一聽,也忙上前道:“叫劉嬤嬤路上照顧我們就好,我們保證不亂跑的。”

“那也不成,你們姑姑連自己都管不住,還能管你們不成?”榮華縣主笑著搖頭。

宋瀅看向柳惜瑤,正打算開口,宋璟卻是先一步出了聲,“表姑姑也去,表姑姑也去嘛!”

“啊……我……”柳惜瑤不太願意在這個節骨眼外出,原是想要推拒,可宋瑤也走了過來,滿眼都是期待地看著她,“對!我們最是聽表姑姑的話了!”

宋瀅深吸一口氣,也湊上前學宋璟那般,拉著柳惜瑤衣袖笑著搖晃,“哎呀,去嘛去嘛……”

說著,她又朝她擠擠眼,“表妹一起去嘛,就當陪陪我……聽說那潛龍寺的姻緣樹,最是管用了……”

一聽潛龍寺內還有姻緣樹,柳惜瑤心頭微微一動。

她與宋瀾的婚事,說來也算順遂,連那老僧都定了二人姻緣,可眼看就要事成,又一連兩次都出了岔子,一次是因太子薨逝,推了婚期,一次是那送入族文書的路上,遭了洪水,只得重擬再送。

柳惜瑤有時候都不由感嘆,好似遭人捉弄了一般。

若此番能去求個安穩,倒也不是不行。

正值猶豫不決時,上首的榮華縣主朝著幾人發話道:“好,此事我允了,你們幾個一道去,多帶些人,早去早回,莫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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