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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金 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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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金 仁至義盡

既是榮華縣主都發了話, 柳惜瑤也不敢再推拒,想著路上有宋瀅和兩個孩子陪著,又有諸多家丁仆役, 應當不會出何亂子。

三月初三這日清晨,天還未亮,侯府門前便浩浩蕩蕩一行車馬朝著潛龍寺的方向前去。

一路上馬車內極為熱鬧,柳惜瑤想了好些個主意, 帶著兩個孩子在玩鬧中,將這幾日的功課全部溫習了一遍。

不知不覺, 已是來到山腰處,再往上去, 道路狹小難行, 便不能再乘坐馬車。

攀至山頂,看到潛龍寺三個大字時,柳惜瑤已是渾身是汗,氣喘籲籲到連話都快要說不出了,若不是今日秀蘭和安安都跟著, 將她連拉帶拽, 她怕是根本上不到這山頂上。

因是上巳節的緣故, 今日潛龍寺內香客眾多,到處都是攢動的人群,好在昨日侯府就派了人前來打點, 一行人剛入了寺中,就有小沙彌從前引路,避開了擁擠的正道,朝著觀音殿的方向而去。

幾人先去拜觀音求平安康健,後又去了姻緣樹求姻緣順遂。

只這兩處去罷, 便已至改用午膳的時候了。

一行人來到寺後的一處庭院內休息。

宋瀅喚了婢女從寺中提來齋飯,兩個小的吃完後,也不知疲倦,鬧著要去那院外的溪水抓魚。

柳惜瑤實在疲乏至極,用罷午膳便要在房中小憩。

她見安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便知她也想去外面玩,就點了頭,要她也跟著去玩一會兒,屋裏留著秀蘭陪她就好。

然她剛出了門,就見宋瀅提著食盒朝屋中走來。

“安安,你去何處啊?”宋瀅問她。

安安老實回道:“去陪小郎君和小娘子玩。”

宋瀅笑著舉起手中果子,“不急,進屋吃兩塊糕點再去。”

安安也是個嘴饞的,聞言高興地跟著回了屋。

宋瀅打開食盒,拿出一盤杏花糕,“這可是寺中的老僧親手做的,我從前隨祖母來過一次,就吃了那麽一塊,就讓我心心念念了好些年,表妹快嘗嘗看!”

宋瀅笑盈盈拿起一塊,朝柳惜瑤面前遞去,隨後又捏起最邊上的那塊,小口吃了起來,她一面吃著,還一面朝柳惜瑤看。

“三娘,你額上怎地出了這麽多汗?”柳惜瑤看著那層汗珠,不由關心詢問。

宋瀅幹笑兩聲,擡袖將額上細汗拂去,“無妨,我肝火旺,需得多喝水。”

“可要給孩子們留些?”柳惜瑤問。

宋瀅怔了一下,忙道:“不必那麽麻煩,孩子們的我叫婢女去送了。”

宋瀅只吃了那一塊,便開始倒水喝,盯著柳惜瑤吃下兩塊,又立即招呼安安與秀蘭來吃。

安安吃完一塊,又朝盤中看。

宋瀅趕忙又拿一塊遞給她,“喜歡吃就吃,別與我客氣。”

一連吃了三塊,安安終是心滿意足地擦了唇角。

秀蘭不好甜食,就只吃了一塊。

宋瀅看著那盤中最後的兩塊,捏起一塊又朝秀蘭遞去,“你怎麽就吃了一塊,多吃兩塊啊!”

秀蘭覺得奇怪,怎麽三娘子今日這般關註她,連她吃了幾塊糕點都能記清楚。

然她未來及多想,宋瀅又將最後一塊也朝她遞來。

知道秀蘭不喜吃甜,一連吃了兩塊已是喉中發膩,柳惜瑤便擡手去接那最後一塊,“我吃吧。”

宋瀅忙道:“不成,你都吃了兩塊了,不能再多吃了。”

柳惜瑤也覺出奇怪來,平日裏宋瀅很少理會這二人,怎麽今日一反常態起來。

見柳惜瑤蹙眉看她,宋瀅面色一僵,幹咳了一聲道:“我看方才上山時,全憑秀蘭和安安拖著表妹的,待會兒午憩之後,還要下山,若不讓這兩人吃好了,她們哪裏有力氣扶你?”

“啊,多謝三娘子體恤,奴婢已是吃好了,只是往常不喜甜……”

秀蘭正說著,宋瀅心裏一急,直接擡手將那塊杏花糕朝她嘴裏塞,“你同我客氣什麽,你多吃點,我、我聽聞你懂武藝,待會兒還想與你切磋一番,你沒力氣可怎麽行?”

秀蘭忙不疊伸手去扶,心中納罕萬分,卻也不好再問,三兩下將那糕點生咽而下,又從旁忙倒水去順。

安安立在柳惜瑤身側,關切地朝秀蘭看去,她這猛然一擡頭,便覺眼前倏地黑了一下,她下意識扶住柳惜瑤肩頭,用力眨了眨眼,誰知越眨那眼前越黑。

“誒?”安安梗著脖子,朝身前柳惜瑤看去,“娘子……這屋裏……怎麽、怎麽黑了呢?”

她話音剛落,便聽“噗通”一聲,整個人摔在了地板上。

柳惜瑤心中大駭,正要彎身去拉她,卻也是剛一伸手,便覺腦袋發沈,險些一頭朝地上栽去。

坐她身側的宋瀅見狀,慌忙將她拉住,“表妹當心!”

那邊還在喝水的秀蘭,看到這一幕時,恍然反應過來,“這、這糕點有毒!”

話音一出,擡眼看到面色大駭的宋瀅,秀蘭心中便更加篤定,也顧不得倒地的安安與那已是暈頭轉向的柳惜瑤,她一面要朝外跑,一面伸手在喉中用力去掏。

她想著最後那兩塊才剛入腹中,只要吐得快,毒藥的作用便會減半。

“別、別……別跑啊你!”

宋瀅忙將柳惜瑤松開,立即又去攔秀蘭,哪知秀蘭力氣這般大,只是稍一甩臂,就險些將宋瀅甩倒,宋瀅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從後將其用力環住,兩個人一齊摔到在地,秀蘭額角砸在地上,含含糊糊不知說了什麽,便兩眼一閉,沒了動靜。

宋瀅嚇了一跳,忙伸手去探她鼻息,見只是暈了過去,並無大礙,便暗暗松了口氣,拿帕子在她額角處輕輕擦拭了幾下。

“還好傷的不重,你說你怎麽這樣倔,讓你別跑你非要跑,老實坐在那裏稍等片刻就能暈,你非要折騰。”

宋瀅這邊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低緩的呻|吟。

“哎?你怎麽還沒暈?”宋瀅忙松開秀蘭,又起身來到桌旁。

此刻柳惜瑤渾身無力地趴在桌上,那眼皮沈困到幾乎睜不開,視線也變得極其模糊,只能通過大致輪廓,看出湊到面前之人是宋瀅。

原她今日種種奇怪之處,是因給她下了毒所致,若今日換個人,興許她還能有所警覺,可這下毒之人是宋瀅,這是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

柳惜瑤唇瓣也在囁嚅,使勁渾身之力才緩緩擠出兩個字,“為……何……”

“為何?”宋瀅沒好氣道,“你還問我為何,該是我問你才對!你可知道我這些日子有多難過嗎?我每日渾渾噩噩,滿腦子都是你與我二兄的事!”

“你簡直讓我太失望了,就算你和我二兄從前在慈恩堂有過什麽,可你明知道我兄長要娶你了,你還與我二兄糾纏不清!”

柳惜瑤腦中雖是陣陣眩暈,耳力卻尚未受到影響,她聽到宋瀅的話,頓時心中大駭,眼淚倏地一下就落了下來。

“你還有臉哭,我兄長待你萬般好,你卻趁他不在,與我二兄行那不堪之事,夜夜在朝霞院裏琴瑟和鳴,那我兄長呢?你們對得起他嗎?”

柳惜瑤聽至此,終於明白過來,宋瀅偷聽了那日她與宋濯在園子裏的談話,但那些話不過只言片語,並未說全,所以從宋瀅的角度,便以為是宋濯夜裏尋她,而她也心甘情願與宋濯有了茍且。

柳惜瑤拼命搖頭,想要和宋瀅解釋,她並非是自願的,可此刻她卻無法開口,只著急地不住掉淚。

明明心裏怨透了她,也想好了一定要狠下心來,可如今看到柳惜瑤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宋瀅又有些於心不忍。

“我知道,這也不全是你的錯,我二兄那樣好看,又有才華,你心動於他也是正常,可你真的做錯了,你不能一邊與他那個,一邊又與我兄長那個……”

宋瀅都羞於說出口,用力揪著自己的帕子。

“這對於勇毅侯府而言,可是天大的醜聞,我二兄就算再如何不對,闔府上下也必定會將他護住,但你不同,你一旦被發現,定是死路一條!”

她說著,又朝柳惜瑤看去,“我本來是想要告訴兄長的,讓兄長不要與你成親,可我又怕兄長得知後,太過氣惱,再拔劍直接將你殺了,且又要因你與我二兄心生嫌隙……”

宋瀅每每想起這些,都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她不可能當做什麽也不知,卻也不知到底該怎麽辦。

一個是她視為親姐妹的柳惜瑤,一個又是她一母同胞的二兄,還有一個是她最為敬愛的兄長。

“其實你活該,你騙了我,還騙了我兄長,還玩弄了我二兄的感情,你真是該死你知道嗎?”宋瀅說至此,雙眼也逐漸濕潤,“你怎麽能這樣啊,你但凡不貪心,只要一個兄長,我都會為你高興,也會祝福你,可你為何這樣啊,你說啊,你為何這樣?”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若不是我,你早就嫁給那姓賀的了,還有袁統領,也是我帶你去求的兄長……”

想起自柳惜瑤十歲入府直到現在,兩人相處時的場景,宋瀅的眼淚也開始簌簌直落。

“你不要在心裏埋怨我,是你先對不住我的!我對你還不好嗎?我就連給你下藥,都怕你難受,不敢讓你吃多了……”

宋瀅有些說不下去了,用那被揉得皺巴巴的帕巾掩面痛哭。

她真的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甚至害怕她一人太過不安,便要安安與秀蘭也一並陪著。

哭了一陣之後,宋瀅抹掉眼淚,深勻了幾個呼吸,擡眼幽幽地朝柳惜瑤看來。

“所以我最後想明白了,解決你,問題就都解決了。”

宋瀅的聲音仿若從那極遠之處傳來的一般,柳惜瑤沈困的雙眼終是支撐不住,沈重地合上了。

“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不過……你大概是要吃些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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