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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鑄 發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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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鑄 發什麽瘋

一連兩日, 柳惜瑤晨起後皆會去請安。

宋瀅嘴上只一味寬慰她,心底卻也是對母親不大放心,難得見她起了大早, 陪著柳惜瑤一道去了榮喜院。

頭一日,榮華縣主一直是與宋瀅在說話,說那兩日後千秋日的宴請一事,只臨走前, 將自己懷中的鎏金銅手爐遞給了她。

柳惜瑤有些受寵若驚,雙手去接銅爐時, 神情明顯還在怔楞。

“縣主關心娘子呢。”錢嬤嬤在旁笑著遞話,“娘子還不快謝謝你表舅母?”

柳惜瑤又是一怔, 但很快便回過身來, 恭敬地朝榮華先縣主開口謝道:“多謝……表舅母。”

榮華縣主臉上是淡淡笑意,朝她微微頷首。

待柳惜瑤與宋瀅離開後,榮華縣主揉著眉心,長出了一口氣。

錢嬤嬤最會看人臉色,忙就上前倒茶道:“這柳小娘子看著倒像是個乖巧的。”

榮華縣主擺了擺手, “乖不乖巧也就那麽回事了。”

總歸她那好大兒看中了人家, 連那潛龍寺批出的八字都說兩人是前世修來的姻緣, 此生若想順遂圓滿,必得結了親緣。

再者,若不是那老東西娘家表親, 單看那孩子乖巧的模樣,榮華縣主也是討厭不起來的。

這般想著,柳惜瑤第二日再來時,榮華縣主與她的話便多了起來,開始囑咐千秋日宴請上的諸多事宜。

柳惜瑤聽得認真, 句句都記在心中,她並不多話,但到了不解之處,也會出聲詢問。

張弛有度,雖溫婉,卻也不算拿不出手。

榮華縣主慢慢覺出了幾分順眼來。

千秋日乃天子壽辰之日。

勇毅侯府早在數日前就差了親信帶著壽禮與祝壽詞,前去京城於皇上賀壽,府內也是要設宴與天子同慶。

這是柳惜瑤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場面。

從前也只聽宋瀅提過,如今她站在榮華縣主身後,看著華州當地那些權貴,攜帶家眷來到正廳,各個面容含笑,落座後便與身側之人熟絡言談,柳惜瑤心頭有股說不出的緊張,但神色並未顯露,始終笑容得體的跟在榮華縣主身側。

偶有那婦人會提及她來,榮華縣主便笑著拉過柳惜瑤的手,與那人簡單道出她身份,說她是老夫人生前最疼愛的侄孫女,年歲不大時就被老夫人接到了府中親自教養。

從無處可去的投奔,換成了是因喜愛而接來教養的,只短短兩句話,柳惜瑤的身份便變得不同了。

宋濯是老夫人當初親自教養的,成了大盛最年輕的探花郎,這柳惜瑤也是由老夫人親教的,想來便也非同一般。

漸漸就有人將目光落在了柳惜瑤身上,有打量也有好奇,自也是會有那低聲私語,議論起侯府那兩位公子婚事的。

正廳中央珠簾輕垂,男女分席而坐。

柳惜瑤透過那微晃的珠簾,看到了那邊席面上的宋瀾,他與宋濯坐於一處,兩人不知在聊何事,兩人臉上皆是笑容,一個明朗,一個和煦。

在那戲臺上的百戲人在繩索上連翻了數個跟頭,平穩落於地上之時,宋瀾鼓掌叫好的爽朗聲音,穿過珠簾引得這邊一眾娘子紛紛探頭看去。

那邊年輕的郎君們感受到投來的目光,肉眼可見的紛紛挺直了腰背,然不論他們再如何用力彰顯,那引得最多眸光之人,還是勇毅侯府這兩位公子。

平日裏因宋瀾神色過於淩厲,而不敢細看的他的小娘子們,今日隔著珠簾,便也能壯著膽子將其細細打量。

一眾公子哥中,唯他最為寬碩,也最具氣度的同時,又有著一張劍眉星目之面,並非那等常年沙場征戰而粗糲如鐵的武夫模樣,反倒是在這剛毅之中,透著一股出自名門的清貴之氣。

比起宋瀾,他身旁一身素色錦袍的宋濯,才是滿場最奪人目光的那個。

他端坐席間,從頭至尾神色淡然,似對那珠簾後頻頻投來的諸多目光,渾然不覺一般,只輕啄手中杯盞,擡眼望著戲臺,時不時與宋瀾低語幾聲。

如此溫文爾雅,又如玉朗潤的探花郎,哪個小娘子能不為之心動。

宋瀾朝那珠簾後隨意掃了一眼,便不由含笑問道:“我這婚事已然定下,二弟呢,可有打算?”

宋濯道:“沒有。”

“那可不成,你如今已是弱冠,合該先有個打算才是。”宋瀾說著,便示意他朝珠簾那處看,“瞧瞧那邊可有個合眼緣的?”

宋濯好似直到此刻,才意識到珠簾那處的眾多目光,他緩緩將視線移去,卻是一眼就穿過無數晃動的珠玉流光,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兩道眸光似隔空交匯在了一處。

那人神色未變,平靜地朝一側微微挪動,似原本所看之人便不是曾是他,而是他身側的宋瀾。

明明前兩日還不敢看他,看到也會倉皇失措,今日就已是能夠這般淡定,仿若兩人從不相熟,也沒有過任何交集一般。

宋濯臉上還是那般淡然的溫笑,但那握著杯盞的指節,卻已是慢慢收緊。

珠簾這邊,宋瀅不高興了。

“我二兄才看不上他們!”她撇撇嘴,朝柳惜瑤低道,“和她們一桌,我連飯都要咽不下去了,家中也沒個鏡子是麽,不知道看看自己的模樣?”

宴席過了一半,已是有人起身去了後院賞梅。

宋瀅也坐不住了,拉著柳惜瑤便也離開了席面。

原她是想尋個沒人之處,好生將那幾個平日裏最厭煩的小娘子數落一番,卻沒想兩人腳跟剛是站穩,便聽石墻另一邊,有兩個小娘子也尋了過來。

那二人明顯不知此處已是有人,四處望了望,便開始說起閑話。

“那個表姑娘,怎麽從未露過面?”

“誰說不是呢,若真是這侯府老夫人養在身前的,何至於藏著掖著到了現在才讓露面?”

“我方才聽羅家那個說,這表姑娘是從前投奔侯府的窮親戚,侯府中根本沒人搭理的,也不知後來使了什麽手段,如今要給那大郎做續弦。”

“啊?不能吧……那宋瀾是何人啊,戰場廝殺過的,豈能輕易就中了小娘子的計,還有榮華縣主,咱們皆是知道的,她向來眼高於頂的人,能將她混弄過去的,得是多精明的一個人啊?”

“嗤,你還是年紀小,不知那男人心思,不論地位才智再是如何,最喜的也還是那模樣身段。”

“我如何不知啊,可大家所擇還是要看身份地位,這等只靠容貌的,頂多做個妾室就了不得了,她怎就這般命好?”

“好什麽呀,頂著正妻的名號,一進門就替前面那個帶孩子,日後還不能有自己的子女,多可憐啊,萬一那宋瀾又去了安南,將她留在華州,那和守活寡有什麽區別?”

宋瀅聽至此,已是氣得臉色漲紅,恨不能直接從一旁的石欄跳出,將這二人猛揍一頓。

見她擼起袖子,柳惜瑤趕忙將她攔住,朝她搖了搖頭。

二人口中所謂的可憐,於她而言才是最合適的,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可憐,反而還覺得日後若真如她們所說,才是最理想的狀態。

石墻那邊,兩人還在竊竊私語。

“後宅的手段多著呢,那兩個年歲小,什麽都不懂,沒準過兩年就就被那位給收拾了,到時候膝下無子,不是照樣能生?”

此話一出,柳惜瑤不由驚住,外間那兩個小娘子,年歲也才剛過及笄的模樣,竟能說出如此惡毒之話。

宋瀅徹底忍不住了,正擡手要將柳惜瑤推開,就聽那邊忽然又道。

“哎?那個宋三娘年紀可不小了吧,好像比咱們都年長呢,親事可有眉目?”

“沒!”說話之人低低笑著,語氣中盡是嘲諷,“她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個敢娶她?”

“小聲點、小聲點啊,可別讓她聽到了,若聽到了,咱們可就該遭殃了!”

“晚了!我已經聽到了!”

宋瀅大喝一聲,不顧柳惜瑤阻攔,直接翻過那石欄便跳至二人面前,伸出手臂將兩人逼至墻角。

這二人哪裏想到會這般巧,見宋瀅好似氣道極致的模樣,皆被嚇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就抱在了一起開始發抖,而她們的婢女,只顧著盯那廊道,不知這石墻之後還能躲人,此刻聞聲,趕忙就跑了回來。

宋瀅朝身後斜睨一眼,她身邊那個往日看著默不作聲的婢女,此刻竟也雙眼發狠,上前攔住了那兩個婢女。

“三、三娘……你你你……你要幹什麽?”當中一個小娘子,被她嚇得哆哆嗦嗦開了口。

宋瀅怒氣沖沖瞪著她,一把將她手臂拉住,就要朝面前那湖中去拽。

柳惜瑤見狀大駭,忙跟上前去勸,“三娘……侯府今日設宴,咱們是主家,可莫要……”

“閉嘴!”宋瀅毫不客氣將她話音打斷,猛地一甩臂膀,便見那小娘子撲通一下,撲在了湖面上。

冬末的華州,湖面上的冰層雖未消融,卻已是變得薄脆易碎,經不起這般重壓,只聽“哢嚓”一聲脆響,身下那巨大的冰層,似裂開了一道縫隙,那小娘子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頓時花容失色,趴在那冰層上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再喘。

另外一個小娘子,見此狀況,嚇得面色慘白,用力去推宋瀅,可宋瀅那小手力道極大,將她手臂鉗得緊緊的,根本不容她去掙脫。

那人怕極開始怒斥,“宋瀅!你發什麽瘋?千秋節都敢鬧事,你是不是瘋了!”

“這事就是鬧到正廳,當著眾人的面,我宋瀅也是占理的!”宋瀅一面將她朝湖邊猛拽,一面惡狠狠道,“把你二人方才說的話,拿去給大家聽聽,讓眾人知道你們心思之歹,看看你們日後可還能在華州尋到親事?”

那眼看就要落入湖中的女子,終是怕了,又開始哭著求饒,將一切過錯推給那另一個人。

宋瀅不由分說,又是用力一甩,便見這女子也從湖邊朝下飛去。

兩個小婢女被嚇得連滾帶爬來到湖邊,其中一個正要揚聲喚人,卻見柳惜瑤忽然出聲將她攔住,“莫要聲張!你們娘子已是濕了衣裙,外間都是賓客,若讓人瞧見,可還了得?”

柳惜瑤看了眼宋瀅,此刻她見這二人如此狼狽的模樣,心頭火氣雖是消了大半,卻還是留有餘火,她冷哼一聲,偏過臉去。

柳惜瑤喚來秀蘭,讓她與那兩個小婢女,用那湖邊常備的長桿,將二人拉了上來。

她面上帶著柔和的笑意,與這濕了衣衫,瑟瑟發抖的二人溫聲道:“如今快至立春,並非是那戲冰的好時候,這園子裏的湖面看似冰層較厚,卻已是經不住力道了,下次可莫要再貪玩了。”

明明只年紀皆是相當,可這一番話,卻有著不同這個年齡的沈穩與從容。

未曾責怪旁人,也未曾縱人之失,反而三言兩語就幫三人都尋了個還算體面的臺階。

今日是千秋日,宋瀅多少也還是顧忌了兩分,她冷哼一聲,上前道:“楞著作何,回話啊?”

那二人畢竟也是理虧在先,又憂心宋瀅將事情捅出,汙了她們名聲,只能生生咽下這口氣,相視一眼,點頭應道:“娘子說的是,我們日後定會小心的。”

柳惜瑤點了點頭,退開讓秀蘭去送這二人去客房換衣。

那二人走後,宋瀅朝著柳惜瑤板著臉道:“你以後做了我大嫂,就是我們宋家人了,不管是非過錯,你必須要站在宋家這邊,要與宋家人一條心,我告訴你哦,別看我祖母與我娘鬧成那般地步,可若是我娘聽到外人說我祖母半個不字,也是不會輕饒的,你懂嗎?”

柳惜瑤知道宋瀅是為方才她出言相勸之事而介懷,便笑著湊上前挽住她手臂道:“我知道的,我本就與你一條心的,如今我們既出了氣,又沒了後顧之慮,咱們配合得不是正好嗎?”

“那倒是。”宋瀅點點頭,想起那兩人吃癟不敢鬧的樣子,心裏又松快不少,然她恍然想起一事,擡眼看著柳惜瑤,無比鄭重地與她低聲道:“你可要好好對待宋瑤和宋璟,若沒有她們兩個,這親事無論如何也落不到你頭上去,你可萬萬不要學那歹人心思,去苛待她倆!”

柳惜瑤也認真與她回道:“三娘你放心,我會將她們兩人視如己出,絕不會如那二人所說。”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宋瀅嘆氣,垂眼看著自己淩亂的衣裙,扁嘴道,“她們說的話太難聽了,我是被氣到了才會與你發脾氣的。”

柳惜瑤笑著搖了搖頭,仿佛並未往心裏去,“好啦,你也快些回去換身衣裳吧。”

柳惜瑤原是想陪著宋瀅去的,但一想到秀蘭應當很快便回來了,若不見她該會著急,便留在原地先等秀蘭。

宋瀅離開後,她尋了處石凳坐著。

正望著桌面出神,便見一寬闊身影,從後慢慢將她攏入其中。

柳惜瑤並未聽到任何聲響,倏然看到這身影,便覺心頭莫名一慌,忙站起身來,回頭看去。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她下意識朝後退去,那鞋尖上的珍珠勾住了裙擺,整個人猛地朝後晃了一下,然她身後就是石桌,手掌一扶便穩了身形,並未跌倒。

可面前那人,卻是上前一步,擡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當心些。”

溫潤的聲音還有那帶著淡笑的面容,讓柳惜瑤更覺心慌,她一面朝側邊避開,一面忙將手臂抽出。

“表……”她頓了一下,又立即改了口,“二、二公子。”

“二公子……”

宋濯低低地重覆了一遍,那唇角的溫笑仿若倏然淡了三分。

“瑤兒從前……不是喚我表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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