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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鑄 離我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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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鑄 離我遠些

柳惜瑤當即楞住, 若不是天冷身著厚衣,那手臂的抖動便肉眼可見。

宋濯明明已是知道她要與宋瀾成親,為何還要與她單獨見面, 孤男寡女,且還在這般沒有遮蔽之處,若叫人看到方才宋濯碰了她手臂,惹出了什麽閑話可如何是好?

柳惜瑤又惱又怕, 咬著唇卻不回答,但那顫抖的眼睫, 卻是給了宋濯答案。

“很怕我麽?”

宋濯神情淡淡,語氣依舊溫柔, 就好似兩人並非是在湖邊, 而是在那塔樓中一樣。

柳惜瑤見他如此,心裏只會更怕,用那帶著些顫意的聲音,心虛地開了口,“我、我不是怕……是、是外間有些寒涼, 我要……回去了, 便不擾二公子了。”

柳惜瑤說罷, 便想繞過宋濯離開,誰知剛邁出一步,就見宋濯忽地擡了手, 攔住了她的去處。

“瑤兒。”他如之前那般,輕喚著她的乳名。

這緩緩的一聲,卻是讓柳惜瑤頭皮發麻,心頭更慌,她一面四處張望, 生怕被旁人看到,一面用力咬了咬牙根,硬著頭皮低聲道:“表兄……求你別這樣喚我了。”

終於是肯喚他表兄了。

也開始求他了。

記得上一次她求他,還是在那塔樓中,她軟在他懷中,不住哼嚀扭動,想要又羞於開口的模樣,甚是惹人生憐,也甚是讓人沈淪。

“不是方才還喚我二公子麽?”宋濯聲音低了一些。

柳惜瑤尷尬地笑了一下,並未回答他,而是故作鎮定地問他,“表兄尋我有何事嗎?”

“並非是刻意尋你,而是方才路過時,聽到這邊傳來響動,便過來看看。”宋濯回答的很自然。

柳惜瑤不信,但此刻最好不是深究,而是順著他的話去說,“哦,那既是無事,我便先走了。”

宋濯當真放下了手,也慢慢朝一側退了一步,卻是在柳惜瑤擡腳要走時,冷不丁冒出三個字,“確定麽?”

他看似什麽也沒說,卻好似什麽都說了,落入柳惜瑤耳中,便是有了威脅或是警告之意。

那好看的珍珠繡鞋,懸了一瞬,忙又收了回來。

“二表兄……”她一開口,聲音更低更顫,“你到底想如何呢?”

宋濯唇角微彎,好一個二表兄,這是在提醒他,前頭還有個大表兄,這是在拿宋瀾壓他。

他並不害怕宋瀾,只是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他的時間與精力不該浪費在這樣無用的事上。

可他此刻忽然的沈默,卻是讓柳惜瑤會錯了意,她以為他是在等她開口,等她給他一個交代。

她在他面前,是心虛難安的。

宋濯正欲提步離開,面前的柳惜瑤卻是終於不堪壓力,噙著淚低聲道:“對不起……表兄。”

宋濯很早前就意識到了,比起看她笑,他更喜她在他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她的試探與討好,明明皆為假意,可他卻偏偏覺得有趣,願費那精力來與她迎合。

就如此刻這般。

他改了主意,重新將視線落於她身上,不冷不淡問她,“何處對不住我?”

果然,他特地來尋她,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柳惜瑤以為自己猜出了宋濯的心思,可眼下四處透風,她不能犯那方才兩個小娘子的錯,便不將話說得太過明白,只輕聲道:“我深知表兄如皎皎明月,而我低如草芥,怎敢染指……”

很謹慎,也很聰明。

宋濯眼眸落在她緊抿的雙唇上,嗓音溫潤,言語卻是後脊生寒,“與我不敢,與旁人便敢了?”

柳惜瑤眉心倏然緊蹙,頭也朝下低得更深,“不……不是的,表兄誤會我了,是因瑤兒、璟兒……她們主動尋到了幽竹院,我原是想要推拒的,可那兩個孩子與我……有些投緣。”

“表兄……我不是那有意攀附之人。”她語氣愈發低軟,似在為自己辯解,又像是在乞求宋濯的理解,“只是事已至此,已非我能左右,還望表兄……”

她話至此,終是擡眼朝宋濯看來。

她已經許久沒有這般近地與他直視,上一次還是在塔樓中,明明不過六七日,卻恍若隔了許久許久。

“望表兄……”她顫著那沾了淚水的眼睫,怯生生地朝他低道,“莫要怨怪於我……”

那微鹹的淚水從眼角滑落,順著那帶著淡淡花露香氣的臉頰,落在了身前的衣衫上。

宋濯憶起了那淚珠在舌尖漾開的滋味。

他喉結微動,深勻了一個呼吸後,啞了幾分嗓音道:“不過十來日的工夫,就值得托付終生了麽?”

“大公子的誠意與胸懷,無法不令人動容與敬佩。”柳惜瑤雖已是淚流滿面,但這句話說得不見半分含糊。

話落,她眼淚落得更加洶湧,仿佛已是傷心到了極致一般,哽咽道:“我相信二表兄……日後定能前程似錦,步步青雲,所尋良配,定也是與你一般的人中龍鳳……”

這席話說得那是一個情真意切,可若她真的如此想,當初便不會來招惹他。

此刻她所言的一切,皆只是為了將他擺脫,怕他糾纏之下,壞了她那費盡心思攀來的好姻緣罷。

宋濯扯了扯唇角,慢慢朝她俯身,就在那微紅的耳珠旁,沈緩著聲道:“那瑤兒……日後記得離我遠些。”

說罷,他轉身離去。

柳惜瑤待他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眼前,才敢大口喘氣,連忙拂袖抹去淚痕。

秀蘭尋過來時,見柳惜瑤神情有些緊繃,還以為是她在憂心那兩個小娘子的事,便讓她放下心來,此事她做得極好,那二人絕不會再去生事。

直到宴席散去,柳惜瑤回了幽竹院,才敢將宋濯尋她一事說給了秀蘭聽,秀蘭也是聽得心驚肉跳。

“你說他緣何要尋我,尋了後又不肯承認,說什麽路過而已,既是路過,看到只我一人坐在那處休息,扭頭走了便是,作甚還要上前尋我說話?”柳惜瑤想起白日的事,心頭還是難安。

秀蘭皺眉思忖著,“男人向來好面子,尤其是位高權重之人,想那二公子如此天之驕子,他明面上顧忌宋家名聲,自不會與大公子去爭搶,可說到底,此番娘子拋他不顧,連個解釋都沒有,就要與大公子成婚,他這心裏多半是覺被打了臉面,便想著私下裏尋你討個說法。”

這一點柳惜瑤是認可的,她點了點頭,又問道:“我已是道了歉,也與他解釋了緣由,可他並未說可否原諒,只道讓我離他遠些,這到底是何意?”

秀蘭“嘶”了一聲,眉心蹙得更深,正想著,柳惜瑤又不安道,“我巴不得離他遠些,可這又不是我能說得算的,待日後我與大公子成了親,免不了逢年過節也還是要與他見面……”

“娘子莫要慌。”秀蘭在她手臂上輕輕拍著,寬慰道,“我倒是覺得是娘子多慮了,二公子最後那句話,並非是警告,更像是……像是認了?”

“認了?”

“對!他就是認了。”

秀蘭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語氣都激動了幾分,“二公子心裏多少是不好受的,可他礙於面子,又不能真去做些什麽,所以才給娘子扔下這麽一句話,看似是在警告,實則給你們二人都留了個臺階。”

柳惜瑤聽得怔住,半晌後才緩緩道:“你的意思是……他放過我了?”

秀蘭篤定道:“定然如此,娘子日後就放下心罷!”

兩人話音剛落,便聽院外傳來叩門聲。

安安在外間正與赤虎玩得高興,便抱著赤虎去開遠門。

見到來人是宋瀾,她擡眼支支吾吾半晌,才趕忙將人朝屋中請。

“日後記得,要先讓我在此處等候,你進屋與你家娘子通傳之後,再引客入院。”

宋瀾很少願意與人費那唇舌,然他今日心情大好,安安又不是旁人,他知道她六年前就跟在柳惜瑤身側,便忍不住教導了兩句。

安安聞言,腳步倏然停住,她回頭看看遠門,又看看面前的房門,似有些不知還該不該往前走了。

宋瀾想笑,怪不得柳惜瑤能那般純善,光瞧她身邊的人便知道了答案。

宋瀾沒再說話,擡手揉了揉赤虎那毛茸茸的腦袋,便擡手將房門推開,邁入了房中。

這是宋瀾第一次來柳惜瑤房中。

他之前聽宋瑤說過,她的屋子很破舊,如今看來,的確如此。

不過雖是破舊狹小,卻幹凈整潔,並未讓人生出嫌惡之感。

屋中這兩人在看見他的瞬間,也明顯感到驚愕,尤其是柳惜瑤,前一刻她與秀蘭還在說宋濯,後一刻就看到了宋瀾,那心底多少又生出了一絲心虛來。

宋瀾上前,俯身朝她低道:“可怨我不請自來?”

溫熱的鼻息夾雜著酒香,朝她撲面而來。

柳惜瑤抿唇搖了搖頭,朝他身後看去,秀蘭已是躬身退去了外間。

裏間只剩他們二人。

柳惜瑤紅著臉道:“表兄可要喝醒酒湯?我叫秀蘭去備。”

宋瀾今日的確飲了不少酒,但對於他而言,這些酒還不至於讓他失了神志,只是在飲了酒後,愈發的想見她了。

“不必了。”宋瀾說著,直起身來,牽了她的手,一把將那椅子拉開坐下。

柳惜瑤也跟著坐在了他身側。

宋瀾再次擡眼將這小屋掃了一遍,那劍眉微微蹙起,語氣也低了幾分,“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有個能容身之處,於我和母親而言,已是莫大的幸事。”柳惜瑤道。

宋瀾將她的手放至身前,手上力道微微收緊,似是因她這句話而感到心疼,用那拇指指腹一下又一下地在她手背上輕輕剮蹭著。

柳惜瑤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好端端入了夜,宋瀾怎會突然尋了過來,她忍不住又輕聲問道:“表兄是有何事嗎,怎麽突然尋了過來?”

“自你染了風寒到現在,感覺已是許久未曾見你了。”宋瀾言下之意,他來尋她只是因為想她。

柳惜瑤輕笑道:“我們日日都見了呀。”

今日在前廳迎人時,兩人就見了好幾次。

宋瀾卻道:“誰說的,昨日沒見,前日也沒見,還有元日那天,只是早上一道看了爆竹而已,再往前,你染了風寒,一連三日未曾尋我。”

只不過短短幾日,宋瀾便時不時想起她坐在他身前,與他一道騎馬時的場景,他想要的是如那時一樣的見面,而非是當著眾人面,不遠不近地看上一眼。

柳惜瑤明白了宋瀾的意思,可又不敢輕易做些什麽,畢竟兩人在一起的時日不長,且每次都是宋瀾占據主導,她並不敢如在塔樓那般貿然行事,便只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任由他將她手在掌中揉捏把玩。

宋瀾忍著喉中的幹癢,低著聲道:“正月過後,有三個吉日最宜嫁娶,是那二月初三,三月初六,還有三月二十五,再往後還需再算……你想擇哪日?”

柳惜瑤當然是想越快越好,但面對宋瀾還是需得矜持一下,她擡眼朝他看去,並未回答,而是反問道:“表兄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宋瀾眉梢微挑,垂眼將那白得好似發光一樣的手,忍不住又加了些力道地揉捏著道,“若問我,最好便是今日。”

柳惜瑤食指被捏的有些疼,忍不住蹙眉輕“嘶”了一聲。

宋瀾見狀,立即送了幾分力道,將她手拿到眼前細看,待看到那指尖上的紅印時,蹙了眉宇,“這般嬌麽……”

說罷,他朝那指尖吹了吹。

溫熱的氣息讓她指尖微顫,宋瀾深吸一口氣,那股幹癢的燥意,已從喉中向下蔓延開來,他只覺胸腔燥得仿佛要裂開一般。

他需要灌上一腔甘露方能好受一些罷。

這般想著他便將面前那顫巍巍的小手,慢慢拉至唇瓣,啟唇將其放入齒尖,吹拂,包裹……

柳惜瑤別過臉去,用力咬著下唇,待片刻後,那吮到發麻的指尖被松開後,她還未敢回過頭來。

“初三吧,二月初三。”宋瀾嗓音低沈道,“如何?”

柳惜瑤低低地“嗯”了一聲。

宋瀾眸光只在那緋紅的面頰停了一瞬,便也倏然別過臉去,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待下去。

他起身便要離開,柳惜瑤忙披上大氅將他送至院外。

臨走前,宋瀾都不舍將那嬌軟又香甜的小手松開,他握了又握,揉了又揉,最後還是怕讓她受了寒,這才松開手,擡步走進黑暗。

看著宋瀾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柳惜瑤才長出一口氣,慢慢轉身朝屋中走去。

走至門前,她也不知怎地,心頭忽地一動,下意識擡眼朝那不遠處的高聳的塔樓看去。

塔樓三層漆黑一片,連窗欞輪廓都模糊難辨,更不必說那立於窗後,已是佇立許久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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