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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鑄 又燙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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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鑄 又燙又紅

柳惜瑤起初以為是她太過緊張所以聽錯,畢竟那聲低笑傳入耳中時,她未從宋濯的神情中看出任何變化,可的確又一聲極快又低沈的笑傳入了她的耳中。

由於速度太快,也太莫名其妙,所以她根本無法斷定那聲笑意味著什麽。

只知道此刻她與他在對視,而她們之間的距離,還不足一尺。

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宋濯那溫潤,卻又透著股莫名冷然的氣息。

柳惜瑤心跳倏然頓了幾拍,她下意識想要朝後退開,卻又強讓自己不要亂動,先是一副疑惑的神情,在從疑惑到驚訝,最後再從驚訝至驚慌。

每一步都要做得自然無錯,待柳惜瑤那透亮的雙眸中盛滿慌張時,她才故作驚慌失措地朝後退去。

可因她方才跪得實在太久,腿腳早已發麻,剛一挪動便如同抽筋一般,整個身子頓時失去平衡,猛地朝側邊倒去。

宋濯只需稍一擡手就能將她扶住,可他手中仍握著那卷棋譜,神情淡然地看著她跌坐在眼前。

她的右邊腰側重重撞在了矮案幾的桌角處,右腿也以一種看著便擰巴的姿勢被整個身子壓在了地板上。

前面的一切,的確是柳惜瑤提前便設計好的戲碼,可這腿腳抽筋卻是意料之外。

她瞬間細眉緊擰,一手撐在地板上,一手扶在了腰側處,劇烈的疼痛讓她雙唇微張,不住吸著冷氣,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傷到否?”

宋濯眉眼溫和,語氣也盡顯關切,可方才他明明能夠扶住她,卻連伸手隨意拉扶一下都不願嗎?

哪怕是將她稍微推開些,她的腰側也不至於撞得這般疼啊。

柳惜瑤自不敢埋怨宋濯,只強撐著露出一絲笑容道:“沒、沒事……就是撞到了桌角,需得緩緩。”

“嗯。”宋濯沒再看她,視線又落回了棋譜上,“可還有何處不通?”

柳惜瑤已是疼到額上滲出了一層細汗,臉色也愈發蒼白,卻仍勉強笑著開口道:“表兄棋藝高絕,才智雙全,與我這般愚鈍之人講解起來,也能清晰透徹到讓我一聞便能知曉,實在讓我心生嘆服。”

這番話並非全然是奉承,也是柳惜瑤自身的感受。

她知道宋濯聰慧,畢竟年少時就能高中的人少之又少,可她沒想到他不僅才智出眾,還極具耐心,毫不吝嗇自己的才識,即便是對她這樣一個無關緊要之人,也未曾流露出半分敷衍或是不耐。

想到這些,方才因他未出手扶她而生出的些許怨怪,似也散了大半。

宋濯卻是聞言後,臉上浮出了淡淡笑意,“你可並非愚鈍之人。”

許是做賊心虛,柳惜瑤莫名覺得他這句話裏含了其他意思,便倏然擡起了眼,可她又從宋濯神色中看不出一絲異樣,便只是笑了笑,“是表兄教得好……”

說罷,她又微微垂眼,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那……那若是……我日後再有不解之處,可、可否再來向表兄請教?”

她幾乎是在用氣聲問他,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生怕惹了宋濯不悅的卑微。

宋濯緩緩擱下手中棋譜,從那爐臺上一直冒著熱氣的茶鐺中,慢條斯理地舀了兩勺茶湯在那青瓷盞中。

他啟唇吹了吹湯上浮沫,慢吟著手中茶湯,似是全然忘了柳惜瑤方才問出的話,甚至連她這個人的存在,也被他遺忘了般。

柳惜瑤此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心緒又開始不斷翻攪,她捂在腰側的手,也不知覺開始握拳,將那衣衫都擰得起了褶皺。

饒是再愚笨之人,也該明白對方不接話,便意味著拒絕。

柳惜瑤又如何看不出來,可她不能就此作罷,便用力咬了咬唇,再次開口道:“表兄可曾聽過《明心論》?”

果然,此話一出,宋濯的動作便略微頓住,擡眼朝她看來,“可是前朝大儒李辰司所著?”

“正是其所著。”柳惜瑤說著,慢慢松開了腰側上的手,忍著痛意讓自己重新跪坐在宋濯面前,“李辰司乃我外祖父之師,當初他的這本《明心論》便傳於了我外祖父,我娘在來華州之時,一並將其帶了過來。娘親尚在世時,時常與我解析內中之道,可自她離世後,我再研此論時,亦是有多處不解,卻不知該尋何人才能解惑?”

柳惜瑤說著,也拿起了手邊那早就涼透的茶湯,輕吟了一口後,擡眼朝宋濯看去,“不知表兄可能幫我解惑?”

“君子之道,不問天地,只論其心。”宋濯知道《明心論》,倒是當真未曾研讀過,他一面道出書中主意,一面將面前棋譜重新收好,放回案幾處原本其所在的地方。

他對所謂君子之道並無興趣,也從不喜與人做無意義的交談。

可他還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擡眸看到她從不安卻強裝鎮定,再到得了應允後,眸中閃過一絲喜色時,緩緩垂了眼睫。

柳惜瑤扶著那矮案幾,讓自己慢慢站起了身,直到她邁步朝屋外走時,才知方才那一摔,竟扭了腳踝。

她不敢叫秀蘭進屋來扶,便提著木盒,一腳深一腳淺地緩緩朝屋外走去。

那青綠的裙擺在她身後輕輕擺動,映在那山水屏風上,繪出了一幅輕風拂葉圖。

宋濯摩挲著青瓷盞,喝下那最後一口茶湯,才緩緩收回了視線,將目光落在那微癢的手背上。

那白皙的肌膚上落著一根細長的青絲,他將那青絲慢慢拿起,在眼前細睨了片刻,最終丟入了身側的炭盆中。

柳惜瑤回到幽竹院時,右腳的腳踝已經腫到穿不進去那鞋靴,大腿外側也是紅了一片,而那最痛的腰腹處,已是撞得青紫中隱隱透著血點。

安安見她如此模樣,嚇得眼淚都落了下來,秀蘭雖覺得她活該,卻到底也動了幾分惻隱,將自己平日用的藥油丟給了她,沒好氣道:“看吧,老天都要你消停幾日,莫要再生事了。”

柳惜瑤一邊輕輕擦著藥油,一邊吸氣道:“是我自己腿麻了,起來時摔了一跤,與老天有何關系。”

秀蘭一聽她這話,便知她還不安分,恨不能一把將那藥油拿走,但最後還是氣呼呼丟下一句,“你就繼續作罷,非要哪日將我害了才罷休!”

秀蘭去院裏打拳,安安在生火煮粥,柳惜瑤抹完藥,強撐著下床去書箱尋書。

她先翻出了《明心論》放進木盒中,又想著再看看還有何書,若能引得宋濯興趣,便又多了理由與他碰面。

她很快又尋到一本古籍,那古籍所述連娘親都一知半解,如此正適合拿來去問宋濯,她便將此書也放入了木盒裏。

再翻找時,一本極為眼生的書冊落入眼中。

她方覺疑惑,卻又忽然想起,錢嬤嬤前幾日來送東西時,似也送了她書冊,想必是安安收拾東西時,幫她放入了書箱中。

柳惜瑤也不知這是何書,隨意翻開看了一眼,卻是叫她臉頰直到耳根處,倏地一下又燙又紅。

她何曾看過此物,連聽都未曾聽過,看那畫中兩人交纏一處時,便只覺胃裏翻江倒海,似要作嘔一般。

正要將此書放回書箱,便聽那外間突然傳來了宋瀅的聲音,“表妹!表妹你又要倒黴了!”

宋瀅腳步飛快,在話音尚未全然落下時,便已掀開簾子,邁入了裏間。

柳惜瑤哪裏還來得及將書放回箱中,只先迅速合起,就近丟在了那木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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