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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鑄 脾性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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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鑄 脾性古怪

柳惜瑤眼睫微垂,不再說話。

宋瀅身後那婢女卻是趕忙上前勸阻,“娘子不是說只看一眼就走,怎麽……”

“別煩我,再多一句嘴,我便同我娘說,是你帶我來的。”宋瀅語氣十分強硬,一雙杏眼朝那婢女瞪去。

婢女雖一臉難色,但到底也不敢再說出聲,又慌忙拿眼神去求助秀蘭,她是見過秀蘭的,知道這是縣主院裏的婢女。

秀蘭也知縣主最是疼愛這三娘子,非但不敢去攔她,連話也不敢說重,“娘子怎地來了幽竹院,這幽竹院是縣主下令要柳……”

“你們仨在外面繼續挖野菜,我與柳表妹進屋說話,沒我命令不得入內。”宋瀅壓根不給她啰嗦下去的機會,直接冷聲將她話音打斷,牽著柳惜瑤的手便朝院裏走去。

很明顯,她所指的三人裏包括了安安,可安安不願聽她的,看她風風火火的模樣就害怕,忙不疊就要跟上前去,卻看到柳惜瑤回過頭來,沖她搖了搖頭。

如此,院外三個都心緒不寧地伸著脖子朝裏面張望。

而院子裏的柳惜瑤,被宋瀅徑直拉進了屋中。

宋瀅進屋子的第一眼,那臉上就寫滿了不可置信,“怎麽回事?你這屋中怎就成了如此模樣?”

宋瀅松開了柳惜瑤的手,走到一矮櫃前,直接將櫃門打開,看到裏面破舊的瓷器,胸口的起伏更加明顯,待擡眼看到房梁上那綠一塊,黑一塊的黴斑,心頭的火氣終是爆發出來。

“柳惜瑤!”宋瀅轉過身,語調高得嚇人,“你是榆木腦袋嗎?便是我這兩年未來尋你,你自己就沒長腦子嗎?”

“就不知要用銀子打點一下嗎,非要將日子過程這般模樣!”她一面說著,一面大步又朝裏間走去,擡手掀那簾子時,恨不得直接將那破簾子扯掉。

柳惜瑤只覺心中莫名,她如何不知道要用銀子打點,只是這銀子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柳惜瑤嘆了口氣,又跟著宋瀅走進裏間。

宋瀅又開了她幾個櫃子,在裏面不知翻些什麽。

待一通忙活完,她竟忽然緩了聲調,慢慢回身看她,“我送你那麽些東西,都去哪兒了?”

柳惜瑤細眉蹙起,不解道:“什麽東西,我……我未曾收到啊?”

其實看到現在,宋瀅心裏已經能夠猜出幾分,可還是不能輕易接受,但看柳惜瑤的神情,不見半分裝模作樣,便徹底死心。

“一個都未曾收到麽?”她似是在問柳惜瑤,似是在自言自語,“那翡翠耳墜,琉璃銀杯,還有蜀錦香囊……你、你一個都沒收到……”

宋瀅不會傻到將自己喜愛或是太過奢華的東西送給柳惜瑤,但能遞到她面前的,也絕非是尋常之物,她從指縫裏流出點東西,但凡柳惜瑤動些腦筋,隨意變賣幾個,就足夠讓她這兩年在府中打點。可沒曾想到,那些東西一個都沒有落到柳惜瑤手中,她甚至連此事知都不知道,也難怪方才在院子外對她是那般態度。

話已至此,柳惜瑤也終於聽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出幾分感激,“我未曾收到,但……也還是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惦記。”

宋瀅只覺這兩個謝字刺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腳,“是我娘……肯定是她,若不是她,府內哪個有膽子將這些東西私藏!”

見她說起縣主,柳惜瑤便不好回話,她抿抿唇,沒有吭聲。

宋瀅拿餘光去看柳惜瑤,見她似還是那般疏離,絲毫沒有從前一見她就會笑著迎上前來的熱乎勁,心裏便又將娘親責怪了一番。

她肯定還在為當初那件事生她的氣,宋瀅也不知那日自己為何這般擰巴。

明明她可以不必上前,直接出聲制止那嬤嬤對她的欺辱便是,可她就是躲在墻後沒有露面,就好像如果她一旦出現,就必須幫她去查那些藥。

可她不想幫,她不想和她靠近,誰讓柳表姨母染了咳疾,她那時身子骨本就弱,避諱些有又什麽錯?

頂多她日後多幫幫她就是了。

宋瀅一直以為,雖沒有再來尋柳惜瑤,可暗中一直在幫她,她所做的早就能夠彌補那時的虧欠,可時至今日,得知她所謂的幫扶,根本就是空的,而柳惜瑤沒了娘親,還住在這樣一個小破屋裏時,宋瀅忽然覺得鼻根開始酸脹。

“你……你就不會再去找我?”宋瀅別過臉不去看她,拉開凳子坐下。

柳惜瑤輕輕嘆了口氣,也坐在了一旁,“三娘,你今日來尋我,是有何事嗎?”

柳惜瑤不欲在提那件事,那件事雖在她心裏是個疙瘩,但不重要了,已是過去了,日子是要朝前看的不是麽?

宋瀅見她岔開話題,便深吸一口氣,回過身來看她道:“我今日來,只問你一句,你到底要不要給那老頭做妾?”

“老頭?”柳惜瑤微楞,顯然不知她所說是何人。

見她這般反應,宋瀅又要倒吸涼氣,“你不知道?就是那賀錄事啊!”

柳惜瑤徹底楞住,“縣主……她、她只說是要我嫁於賀錄事,並未言明其他……原、原是給他做妾……他、他已是暮年?”

柳惜瑤只覺一盆冷水從她頭頂澆下,刺骨的寒意讓她周身頓覺陣陣惡寒,凍得她手腳皆在隱隱發顫。

宋瀅見她瞬時白了臉色,便知這親事她不僅不願,且還被蒙在鼓裏,宋瀅當即一掌拍在桌上,“太作繭人了!你生得這樣美,哪裏能去配那個糟老頭子!那老頭子又醜又奸,根本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娘也真是!她到底是要作何嘛!”

柳惜瑤原是一副三魂丟了七魄的模樣,卻是被宋瀅這一掌,又驚得立即回了神。

“三娘子……”柳惜瑤聲音帶著一絲微顫,眸中也禽了淚花,像是用盡了力氣才勉強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我不願的,我真的不願。莫說是給人做妾,縱是給人為妻我也不願……求你念在從前的情誼上,幫幫我好嗎?”

話落的瞬間,那淚珠子便從微紅的眼尾滑落,沿著白皙柔美的臉頰緩緩而下。

多好看的一張臉,怎就這般惹人心疼?

宋瀅當即就拍板應下,拿出帕子幫表妹拭淚,“好了好了,表妹不哭了啊,我答應你就是了,可……可……可我怎麽幫你啊?”

宋瀅動作一滯,面露難色,“你不了解我娘,若她認定的事,任誰也不得忤逆。且若是我出面幫你求情,她定會覺得是你讓我們心生嫌隙,恐怕你連今日都過不了,待會兒就要將你送去賀家。”

柳惜瑤眼淚吧嗒直流,方才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滅,整個人朝椅背上倒去,“何故如此?何故如此啊……我當真不知為何要這般對我,縱是讓我離開侯府我亦是願意的,可縣主為何……為何……”

宋瀅雖心疼她,可也見不得有人說她娘親,語氣不免帶了些情緒,“我娘雖然不該如此,可你也不能太過怨她,實在是因為……因為……祖母的緣故。若不是祖母,她其實也懶得搭理你的。”

柳惜瑤頗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麽,忙對宋瀅道:“那三娘可願幫我出府,比如讓我扮作你的婢女,隨你一道出去便是?”

宋瀅搖搖頭,“不成啊,你也知道,我娘最是憂心我的安危,我只要出門,裏裏外外全是她的人,那老嬤嬤們眼睛最是毒辣,就你這般容貌的,定是一眼就被她們瞧了出來。”

說罷,宋瀅長嘆一聲,“要是我長兄在就好了,我娘疼我是真,卻是最聽我長兄的話,若他在,我還能替你磨磨他,讓他去同我娘說。只可惜我長兄在安南領兵,也不知到底何時才能回來,我都好些年沒見他了……”

柳惜瑤似又有了希望,忙又坐起身道:“那二公子呢?他就在府內。”

“我二兄的話……”宋瀅頗為猶豫,“你別看我娘看著同他疏離,實際心裏也是很疼二兄的,只是從前祖母在的時候,根本不讓二兄去見我娘……你可知我娘這樣的身份,何時親自動手縫過東西,卻是讓那針線戳破了手指,也要給我二兄做鞋襪,可祖母根本沒叫二兄穿過……”

“唉,這當中一兩句話是說不清楚的,總之,若我二兄去開這個口,娘親應當也會答應,只是……只是他的性子吧……”宋瀅覺得這樣說自己二兄不太好,但事實不就是如此,她略微壓了壓聲音,“我二兄也不知被我祖母怎麽養的,文采學識沒的說,但那脾性著實古怪,祖母過世都快四年了,早就出了孝期,可他守在慈恩堂就是不肯出來,連官職都不要了,真不知道要幹嘛……”

“那……那你能代我去求求他麽?”柳惜瑤小心翼翼道。

宋瀅擺擺手,“不可能的,我去過多少次了,他壓根不肯見我。”

宋瀅越說,越來氣,明明她是做了打算,若柳惜瑤不願,她就定要幫她的,怎麽說到最後,自己這般無用?

思來想去,宋瀅幹脆拍案而起,咬牙道:“別哭!我來幫你!我、我……我幫你先將那臭老頭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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