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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鑄 處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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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鑄 處理幹凈

宋瀅不敢在幽竹院多待,怕榮華縣主得知後又來尋柳惜瑤的麻煩,她臨出門前,警告秀蘭,“若你敢多嘴,我就和我娘說,是你把我尋過來的,你就看我娘信誰?”

秀蘭內院外宅皆待過,實在太了解這些貴人主子們的做派了,就算榮華縣主不信三娘子,為了顏面,最後受懲處的人也還是她,秀蘭才不願給自己惹事,只要沒生出事端,她定然不會去多嘴的。

宋瀅剛一出院子,安安就立馬跑回屋中,秀蘭是規矩地站著,目送宋瀅走遠,這才回身。

秀蘭來到外間喝水,不知柳惜瑤方才與宋瀅在屋裏說了什麽,只知道裏間此刻又傳來了哭哭啼啼的聲音,聽得直叫人皺眉。

看來那醬菜一時半會是沒辦法腌了。

裏間,柳惜瑤見秀蘭只在外間歇了片刻,便又趁著晌午日光好,去了院中練功,她便放下心來,不再裝哭,安安替她守在簾後,聽著院中秀蘭的動靜。

她則從竹籃裏將那些藏在最下方的冬葵取出,將冬葵葉子包在帕巾中,然後用力去擰帕巾,很快便有汁液從帕巾中流出,滴在下方的小碗裏。

須臾,她將用完的葉子,重新塞回籃子裏,拿著那小碗坐到妝臺前,用帕巾沾了汁液,往自己胸口開始塗抹。

在生出這個念頭的時,柳惜瑤還不知宋瀅會來尋她,可宋瀅的性子亦是多變,沒準一覺睡醒,又不想再來幫她,且方才說到最後,她想到的法子卻是要將那賀錄事打一頓。

柳惜瑤雖感激宋瀅,但此舉顯然太過胡鬧,那可是州府錄事,一個從八品的官吏,豈是能隨意被打的。

她只覺宋瀅是在氣頭上,隨意那麽一說,並未放在心裏,所以眼下她唯一能夠拖延時間的辦法,便是讓自己病倒。

冬葵是附近常見的野菜,這些年她時不時會與安安一起去采,偶有一次,她采摘完後沒有立即凈手,也就是片刻功夫,她手背上便出了一層紅疹,奇癢無比,還尤為刺痛,不過三兩日後,那疹子便自行消了下去。

柳惜瑤沒有將汁液全部用完,她留了一些灌進從前裝花露的小瓶子中,放在妝匣最裏側。

第二日午後,錢嬤嬤帶人來了幽竹院,拿了滿滿當當三箱東西,有綢緞衣物,有金銀首飾,還有些書卷和藥草,總歸尋常新婦該有的東西,這三箱皆是給她備齊整了。

錢嬤嬤自認沒有虧待她,往後在賀家光這些東西,也足夠她日子滋潤了。

不過說來也晦氣,今日一早得了消息,那賀錄事不知何故,昨夜忽然病倒,聽聞還頗為嚴重,一時半會起不來榻。

不過好在柳惜瑤是給人做妾,又不是正頭娘子,一頂小轎擡進賀家便是,正好還能讓她去床前照料。

“瞧瞧咱們縣主多疼你啊。”錢嬤嬤笑著將箱子打開,話裏有話道,“別怪老奴沒有提醒娘子,再過五日便是吉日,這吉日落兩滴淚到時無妨,可若是哭鬧得恨了,損了自個兒福氣不說,還會叫夫家嫌棄。”

“知道了嬤嬤。”柳惜瑤聲音沈悶,看不出一絲喜色,卻還是不得不點頭應是。

錢嬤嬤也懶得管她是真想通了,還是在裝模作樣,總歸五日後,這柳娘子是福是禍皆與他們侯府無關了。

錢嬤嬤轉身又與秀蘭低聲叮囑著何事。

柳惜瑤見狀,佯裝是要上前去看那些箱中之物,故意在錢嬤嬤面前彎下身子,將胸前肌膚若隱若現在她視線內。

果然,錢嬤嬤餘光那麽一掃,一雙厲眼瞬間瞪大。

“那是怎麽了?”錢嬤嬤趕忙用繡帕掩在口鼻處,指著柳惜瑤胸口道。

柳惜瑤怔了一下,起身垂眼去看。

安安很是配合地快步上前,語氣驚訝地“呀”了一聲,許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她這一聲細聽實則是有幾分誇張的。

但錢嬤嬤沒留意這些,只用手指顫顫指著柳惜瑤,朝後退去,與她拉開距離,“你、你、你……可是染了什麽病?”

秀蘭日日同她在一處,吃穿用度都差不多,自是不信她會突然染上什麽惡疾。

她兩步來到柳惜瑤身前,往她身前細看,見當真是一片紅疹,心裏也是頗為吃驚。

柳惜瑤擡手去撓,寬闊的袖口朝後滑開,露出一節白皙小臂,那小臂上也是赫然一片紅疹。

“真晦氣!”錢嬤嬤嚇得退去更遠,問秀蘭和安安,“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們、你們可也有?”

秀蘭搖頭,“嬤嬤莫要害怕,奴婢好著呢,只是不知柳娘子為何如此,若不然請郎中過來瞧瞧?”

錢嬤嬤已是退到院外,朝她喊道:“你好生照顧柳娘子,我這就去稟於縣主。”

錢嬤嬤一行人眨眼就沒了蹤影。

張郎中很快趕來,道是尋常疹子,不會傳人,可也不知為何會忽然如此。

他思忖片刻,只道是這屋內毒苔過多,潮濕陰暗,再加上她憂思過重所致。便開了副清火祛毒的湯藥給她,讓她先喝幾日看看。

賀錄事病了,這送妾之事倒不算影響,可若是連柳惜瑤都染了疾,頂著這一身疹子去賀家,到底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如此,這婚事只得朝後推上幾日,待柳惜瑤身上紅疹消了再說。

慈恩堂的塔樓上。

阿福將這兩日所查全部放在了宋濯面前,宋濯拿起其中一樁案子細細翻看,阿福從旁講解。

“這賀錄事從前是侯爺的幕僚,任職期間未曾建功,卻也不曾出錯,偶有些點子得侯爺所用,便在侯爺辭官之前,被舉為官,這才做了華州錄事。”

起初賀維為官清正,與在侯府時一般,雖無大功,亦也無錯,官職便一直未升。

“然近年他心性漸露,貪財好利,公子手中這樁案子,便是他私收賄賂,將一樁謀殺案改為誤傷致死,使那兇犯脫罪。”

“這還只是其一,”阿福示意宋濯再看另一張紙上所記,“這這樁是他族中之人逼迫民女,賀維竟反誣那女子家人誹謗良人……”

阿福簡單說了幾樁事,便不再言語,候在一旁等待宋濯指示。

若將這些全部呈於華州刺史面前,由華州刺史審理定案,最快也要月餘,且這背後若還有其他盤根錯雜的關系,興許還會久拖不決,到時等個三五載也不足為奇,除非公子肯動用晉王勢力,可柳娘子說到底也只是個表親,公子應不會為她動用這些。

那他又為何要查賀維?

阿福正暗自揣度著,便看宋濯已是將面前幾樁案子全部掃過一遍,問他,“還有何事?”

阿福道:“賀維從前日起便對外稱是染了風寒,許在家休養段時日,可實則是因夜裏回府路上,被人蒙頭痛打了一番,雖無性命之憂,卻也得十日半月才能下榻。”

宋濯問:“何人所為?”

阿福道:“是……三娘子尋的人。”

宋濯似是楞了一下,“宋瀅?”

阿福將前因後果道了一遍,宋瀅本人並未露面,而是給了銀子出去,是賭坊的那些混子出的手,皆是些見錢眼開的主,也不問上家是誰,拿了銀子只管依照吩咐做事。

宋濯合眼緩緩出了口氣,當真是年歲越長越不省事。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事關柳惜瑤的情況阿福已然全部摸透,不等宋濯問他,便直接說道:“三娘子從前是與柳娘子……”

“無需多言。”宋濯並沒有想要了解的意思,卻也未曾責怪他,只淡看了阿福一眼,便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那些紙張,一張一張扔進了身側的炭盆中。

跳躍的火光,將他清俊絕塵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屋內只有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每日卯時,塔樓下慈恩堂內傳來的木魚聲,篤——篤——篤……

隨著最後一聲結束,沈默良久的宋濯終是緩緩開口。

“如此行徑,死有餘辜。”

他眉目柔和,嗓音溫朗,合眼拿起桌上佛珠。

“處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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