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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鑄 替她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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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鑄 替她謀事

阿福將信帶到時,宋濯正坐在三樓的窗邊,手中拿著一卷古籍,面前擺著一副殘局。

兩人之間還是隔著那道陰陽屏風。

屏風外,阿福拱手低道:“公子,幽竹院那邊今日尋過來,托我去往成都府柳家送信,不知可要應允。”

“為何?”宋濯未曾擡眼,幽邃的眸光還落在棋盤上,語氣淡淡,似只是隨口一問。

阿福卻是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從柳惜瑤夜闖合藥居傷了藥童,到縣主賜婚她不肯接受,又在無憂堂外大鬧一場,到最終被禁足於幽竹院。

樁樁件件,無一遺漏。

阿福隔著屏風看不出宋濯到底是何神色,卻能聽出他從柳惜瑤傷了藥童那裏開始,就未曾再落下一子。

待阿福說完後,宋濯幽幽地嘆了口氣。

阿福知道他不耐管這些,可一想到那柳小娘子的處境,和安安跪在地上求他的模樣,心裏著實有些發悶。

就當阿福猶豫著要不要再開口說些什麽時,那默了許久的宋濯,終是擱下了手中書卷,對他道:“將信拿進來。”

這便是打算要管的意思。

阿福心喜,快步繞過屏風,來到宋濯身側,他垂眸不敢亂看,只雙手將信呈上。

宋濯擡手接過信,只輕輕一捏,便碎了那上面的封泥,直接將信紙在掌中攤開。

只是略掃了一眼,那濃密的雙眉便不由微蹙。

他熟悉她的字跡,工整雋秀,哪怕心緒再急,也從不會在字跡上顯露半分,可此刻入眼的每一個字,不是起筆太重,就是收筆太急,且連最為簡單的幾筆橫豎,都難以寫直。

“領罰。”宋濯忽地冷聲道。

阿福吸了口涼氣,雖拱手應是,可明顯心裏不知到底他又犯了何錯。

宋濯眼睫微擡,“她傷的是哪只手?”

阿福當即楞住,只聽宋濯聲音和緩道:“既是你憐她,想替她謀事,便不該有所遺漏。”

原本還覺得自己已經說得足夠詳細,此刻卻如當頭棒喝,竟連柳娘子傷了那只手都不曾清楚,也怪不得要被公子責罰,然頓了一瞬後,阿福忽然反應過來,連忙後退一步,朝宋濯拱手,急急道:“公子!我不是憐那柳娘子,是……”

宋濯看似溫和的雙眸,倏地一下落在了阿福臉上,阿福頓覺心頭一緊,趕忙斂聲不敢再言,隨後便將頭垂得更低。

“敢做便要敢當,既在我面前犯了欺瞞,那便數罪並罰。”

宋濯最厭欺瞞,阿福心知這比方才那一條還要嚴重,他也當真是昏了頭了。

阿福懊悔地側過身,用手在自己嘴巴上輕輕拍了幾下。

宋濯沒有看他,將那封所謂的求助信,輕飄飄扔進了身側的炭盆中,在阿福再度驚詫的同時,那張信化為了灰燼。

柳家不會幫她,趙家更是不會。

若他們肯出手,當初便不會讓柳茹只身一人帶著孩子奔至華州。

若知她在侯府過得不順,那也只會埋怨她得罪了權貴,生怕牽連他們才是,又怎肯為她得罪侯府?

“去查賀維,從他上任至今,任職期間任何過失,無一不可錯漏。”

宋濯望著炭盆裏那劈啪作響的星火,語氣還是慣有的溫潤。

阿福聞言,立刻精神起來,連忙拱手應是。

幽竹院那邊,得知安安已將信交給了阿福,而阿福雖沒有全然應下,卻也沒有一口回絕。

“只要他肯收,便是有希望。”柳惜瑤直到現在手心裏都還是一層冷汗。

安安坐在小木杌上,靠在她腿邊,撇著嘴道:“阿福人很好的,他肯定會幫我們,肯定會……肯定……”

柳惜瑤沒有告訴她,從華州送信去成都府,縱是快馬加鞭,也需十多日,待柳家拿到信,再來尋到華州,這前後便至少要一月之久。

而縣主給她定的婚期是何時,柳惜瑤並不清楚,但無論如何,多一個希望於此刻的她而言,便是能夠逃離的機會。

她閉了閉眼,長出一口氣。

晚膳是安安做的菜粥,秀蘭明顯喝不慣,但她白日裏一抽空,就會在院裏練功,體力消耗得大,胃口也跟著大,不喝又會餓,可喝了又實在難以下咽。

柳惜瑤示意安安去拿醬菜。

“這是我親手腌的醬菜,就著粥喝很是下飯,秀蘭姐姐嘗嘗看。”柳惜瑤將一小碟醬菜推到秀蘭面前。

秀蘭頗為警惕地看了看這二人,明明前兩日還哭得不肯下床,怎就一轉眼不僅和顏悅色,還又對她獻起殷勤,“你們也吃。”

安安道:“娘子平日裏都是舍不得多吃的,是怕秀蘭姐姐吃不慣才給你的。”

秀蘭還是不敢動筷子,直到柳惜瑤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她才跟著嘗了起來。

也不知是這幾日嘴裏實在沒味,還是這醬菜著實可口,她竟吃完一塊還想再吃,最後那一小碟,就了三碗粥全部吃了個幹凈。

“這是用竹林裏的野菜所制的,秀蘭姐姐可是喜歡?”柳惜瑤道。

秀蘭點頭,“的確好吃,我還從未吃過這般爽口的醬菜。”

柳惜瑤道:“這是成都府的手藝,我娘生前教我的,若姐姐喜歡,明日清晨我們去竹林再摘些野菜回來,我教你如何腌制。”

秀蘭下意識想要應下,可忽然想到錢嬤嬤前日裏專門過來與她交代過,要她將柳惜瑤看緊,莫在讓她生出事端,便一時有些猶豫。

柳惜瑤知她心有顧慮,便繼續道:“就在院外三五丈的距離,秀蘭姐姐跟在我身側就是,若什麽也不叫我做……我實在是……”

她一面說著,一面垂眼又是一副快要落淚的模樣。

秀蘭如何不知這當中酸楚,到底錢嬤嬤也未說不能出去,只是她太過謹慎才不讓她出門。

思來想去,秀蘭終是點了頭,“那就只在院子前去尋,莫要在往內院走。”

柳惜瑤也沒表現出太過驚喜的神色,只垂著眼緩緩點頭,“多謝秀蘭姐姐。”

第二日一早,兩人提著竹筐出了幽竹院,秀蘭跟在身後。

柳惜瑤尋到一處冬筍,她頓下去挖,安安在一旁幫忙,秀蘭則站在柳惜瑤身側,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這一處的冬筍不多,柳惜瑤一面挖,一面又指揮安安去另一邊尋些車前草來。

“秀蘭姐姐可知那車前草?”柳惜瑤有一搭沒一搭同秀蘭聊了起來。

秀蘭“嗯”了一聲,雖與她閑談,眸光卻始終不曾移開,依舊緊緊盯著她,柳惜瑤一會兒起身扭扭手腕,一會兒蹲下轉轉脖子,秀蘭的註意力全部都在她身上,卻沒留意到,另一邊的安安背過身,擡手抓了把冬葵放入筐中,壓在那冬筍和車前草下。

就在三人挖完了野菜,準備回院子時,青石小路的那頭,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

秀蘭耳機頗好,立即回頭去看,認出來人,她忙停下腳步,行禮道:“三娘子。”

柳惜瑤聽到這三字,整個人似都楞了一下,緩緩回過頭來。

宋瀅快步走到她面前,許久未見,看到這張已是全然張開的面容,宋瀅楞了一下,但很快便露出笑容,揚著下巴看她道:“怎麽,也就三兩年未曾見面,你便將我忘了?”

柳惜瑤倏然回過神來,卻是朝後退了一步,垂眼道:“三娘子身份尊貴,莫要來此處,也莫要與我……”

那時柳茹病重,日日都犯咳疾,柳惜瑤也曾去宋瀅院中尋她,想求她看看那張郎中給的藥可曾與從前不同。

然宋瀅院中的嬤嬤,攔住了她的路,當著眾人面將她一頓羞辱,還將她帶去的藥草扔了一地。

“三娘子何等尊貴,也是你能攀的,柳娘子若是身子不適,去合藥居尋郎中便是,跑來尋娘子作甚?若是將你那些晦氣染給了娘子,看縣主如何不饒你!”

那日,柳惜瑤蹲在地上,將藥草一點一點拾進筐中,在不經意間擡起眼時,她看見了墻角後的一抹紅色裙擺。

她認得那紅裙,闔府上下只她穿得如此鮮艷。

所以自那日之後,不論過得如何艱難,她也不會再尋宋瀅,因她知道,宋瀅不會幫她。

然此刻,宋瀅卻是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柳惜瑤的手,“你再說一句試試。”

說著,她將頭朝她肩側靠去,用那只有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再說一句,我便不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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