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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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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令嘉打來電話的時候,方好和燕州坐在書桌前剛吃完了一份餃子。

江令嘉或許以為她出去這麽久,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說話時便沒那麽多顧忌,“你給那個網戀對象送傘要送兩個小時嗎?我們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你人都找不見了,別是被騙了吧,他看著人模人樣的,不會對你做了什麽——”

“好了。”方好埋下頭制止,“好了,我就要回去了。”

她是從聽到“網戀對象”這四個字時發覺不對勁的,當時就想出言制止,結果正對上燕州探究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虛什麽,一個勁兒地對他搖頭,以此告訴他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但江令嘉還沒停,方好紅著臉在這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她卻滔滔不絕,口無遮攔,方好預感到她如果再不喊停,江令嘉說的話可能就不太方便聽了。

“他真沒對你做什麽?”江令嘉忽略了方好不自然的咳嗽聲,八卦個沒完:“你長得一副狐貍相又對他這麽好,他對你不來電,是屬鐵觀音的嗎?”

“令嘉,好了。”方好現在被燕州盯得有些詞窮,而且人在心虛的時候就會無端地重覆一句話,她現在眼神飄忽,心也晃悠,但表面上還淡定如斯,不看燕州的時候腦子就轉過來了:“我回去的時候給你帶醒酒藥。”

江令嘉可能覺得她在說胡話,“帶什麽醒酒藥,姐姐我可沒喝——”

但方好直接把電話掛斷了,扭頭對上燕州視線時訕笑道:“我朋友,我出來之前喝了點酒,可能還沒太清醒呢。”

燕州點了點頭,應該是相信了她的話,沒把江令嘉的話放在心上,他說:“那我現在送你回去吧。”

雨已經停了,方好和燕州出門的時候剛剛給燕州送餃子的女孩剛好回來,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裏面裝了幾樣調味料和幾包小零食,她對他們招手:“青岸阿旬再見,漂亮姐姐再見。”

他們也對雲朵說了再見。

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方好想起來雲朵對燕州的稱呼,問他:“青岸阿旬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方好的錯覺,她看到燕州微微偏過頭,無法辨別他隱在灰蒙蒙天色之下的神色,他清了清嗓說:“青岸是我的名字。”

青岸是燕州的意思,那麽阿旬應該就是哥哥的意思。燕州話也真是一種博大精深的文化,如果沒人解釋,大概沒有人會懂這根普通話相差甚遠的語言。

方好點了點頭,她回想與雲朵相遇的那幾分鐘,燕州好像說的都是普通話,她又問:“你剛才和雲朵聊天,怎麽不用普通話?”

他給出的答案很簡單:“因為你聽不懂。”

說實話,如果那時候燕州說的是方言,方好可能會有些無所適從,一個外鄉人聽當地人用方言交流,她一個字也聽不明白,會尷尬,也會顯得她不大聰明,更會給她一種不被尊重的感覺。

她笑了笑,更加明白為什麽有人會被愛。

到賓館門口,燕州囑咐她要好好休息,方好點頭應著,在他下臺階的時候笑道:“青岸,江海見。”

雨後臺階上積水,燕州踩在倒數第二級臺階上,險些沒有站穩,踉蹌後他直接邁步到最後一級臺階,回頭對她笑:“江海見。”

話雖這麽說,但方好並沒有直接留在江海。

第二天一早她們離開燕州坐上了返程的火車,在車上給喬佳音發消息的時候她說自己還要在南城留幾天,方好忽然就不大想回去了。到達江海市火車站方好告別江令嘉和楊柳後打車去了機場,很是臨時起意地買了一張去清潭的機票打算去和外婆住兩天。

清潭距江海不遠,是一座沿海城市,氣候四季溫暖,適合老年人居住養老,是休閑度假聖地。

孟茹在畢業後就在江海為丁淑雲租了房子,結婚後直接買了下來供她居住,離婚開始創業,丁淑雲便賣掉房子為她提供經濟支持與孟茹住在了一起,近幾年丁淑雲搬到了清潭,自己一個人也過得自在,方好和孟茹除了過年也會找些假期去看望她。

方好到清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她到丁淑雲的公寓樓下時,發現家裏居然還亮著燈,按照平時丁淑雲的作息,她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做第一場夢了。

她還沒進門,手機響了,是孟茹打來的電話,在口袋裏振個沒完昭示來電人的急躁心情,方好深吸一口氣,接通後就聽到孟茹的聲音:“你在哪?”

來清潭是計劃外的事情,方好剛下飛機,誰都沒有告知,她說:“來清潭看外婆。”

“那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孟茹咄咄逼問,方好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孟茹擰著眉的樣子,她顯然是被自己氣得不輕:“我讓劉助把你在江海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結果你跟我說你去清潭了。如果我不問,你又在清潭出了什麽事,我該怎麽辦?”

方好覺得她很累,她本來打算找到休息的地方後告訴喬佳音,告訴孟茹,她嘆了一口氣說:“媽,我沒打算瞞著你,我想一會兒就告訴你的。”

“自從你搬出去和佳音一起住之後,去哪都不告訴我。”孟茹的語氣終於軟下來一點,像是在解釋,她松下的一口氣壓到了方好身上,“希望你能明白,我這麽做是擔心你。你回江海的時候提前告訴我,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管孟茹能不看到或是聯想到她此刻的動作,方好還是習慣性地點了點頭,她只是說:“我明白。”

掛斷電話後,面前那扇門被推開了,丁淑雲對站在墻邊的方好笑,招招手說:“小漂亮來了怎麽不進來啊?累不累啊?”

方好沒有說話,上前抱住了丁淑雲,靠在她的肩頭蹭了蹭,下意識地放軟聲音撒嬌:“外婆,我好累啊,還好餓,今天我都沒吃什麽東西。”

“佳音告訴我你可能會過來,我就給你準備好飯菜了,現在還溫著,快進來吃吧。”丁淑雲摸了摸她的頭,“一個月沒見,我們小好又漂亮了。”

方好聽到喬佳音名字的時候還楞了下,她來清潭完全是臨時起意,喬佳音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但這個人是喬佳音就不奇怪了。

方好有很多朋友,他們可以一起吃飯喝酒,看展旅行,但就算關系再親密,玩得再熱鬧,她在不開心的時候也不願意找人陪,她希望她在他人面前永遠保持體面,永遠完美無缺。

長久以來,見過她流淚的只有喬佳音和丁淑雲。她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她的人,不分先後,她難過的時候也只有找她們。

丁淑雲肯定知道方好為什麽會過來,但她只字不提,方好也沒有提,放在餐桌上的手機亮起來,是一條提醒她購票成功的短信,方好不用想也知道買票的人是孟茹。

她喝著魚湯,餘光裏丁淑雲只是溫柔地看著她,方好就忍不住跟她說:“外婆,我惹我媽生氣了,我前兩天去燕州沒有告訴她,後來差點出意外,她就開始像之前那樣緊張了。”

方好說的之前是小時候她被綁架差點丟了一條命的事,那時候她還跟著方子謙,方好出了事之後孟茹即使工作上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也要把她帶到自己身邊撫養,她的一舉一動孟茹都要知道,一直到她搬出來前,她的房間裏都有監控以監視她的行蹤,稍有一點與孟茹交代的有所不同她就會急躁。

“小好,我已經和你媽媽說過這件事了。”丁淑雲安慰她道,“你不用太擔心,你現在已經長這麽大了,她不會用以前那樣對小孩子的方法來管你。”

“我不擔心我媽停我的副卡,但是我不想再回家住。”回家住之後又是無孔不入的監視,她的一舉一動都受限,她不想繼續那樣的生活,於是方好拉住了丁淑雲的手,靠在她肩膀上用她那一雙漂亮的狐貍眼眨巴眨巴地看丁淑雲,“外婆,您能不能幫我再勸勸我媽。”

“好好好,幫你。”丁淑雲溫柔地撫摸她的臉,問道:“在燕州有沒有看到什麽有趣的?”

“只去了寒山,寒山寺很好,我還給我媽求了平安扣,也給您求了平安符。”方好低頭從口袋裏拿平安符的時候又想起來,她的燕州之行似乎還有令人難以忘記的:“還吃了劉記的紅豆包,特別甜。”

大概是聽了方好的話,丁淑雲想起陳年舊事:“你爸和你媽談戀愛的時候,也大早晨就排隊去給她買劉記的紅豆包,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那家店還開著。”

每當提起父母愛情,方好都替他們感到惋惜。孟茹與方子謙在大學相愛,眾人眼中門不當戶不對的兩人畢業後就選擇結婚,一年後方好出生,孟茹患上了產後抑郁癥,方子謙又整日忙著生意上的事,不久後兩人離婚,孟茹選擇與陳雲想一同創業。結婚果斷,分開也堅決,誰也沒有挽留,同樣的,在感情這條路上誰也沒有繼續往前走。

年少相愛,一生離散。

第一次方好沒有對他們的故事發表感言,而是有些走神,有些迷茫地看著丁淑雲說道:“給我買紅豆包的人,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他。”

方好把她和燕州代入孟茹和方子謙的故事,驚奇地發現性別對調後像是在照鏡子。

她沒發覺自己有什麽不對,丁淑雲卻問她:“為什麽嘆氣?”

她如實和丁淑雲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結論她不想說。

丁淑雲卻笑,用一貫溫柔的語氣對她說:“年輕的時候誰不是眼高於頂,等長大了見得多了就知道,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又喜歡又合適的人可供選擇,每個人都要向現實低頭,所以還不如趁著最應當輕狂的年紀去喜歡一個人。你要想,不論是好是壞,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人了。”

方好卻覺得不是這樣,她還比較在乎面子,“如果那個人不喜歡我呢?”

“那是他的事,你只需要決定自己還要不要喜歡他。”丁淑雲說:“然後繼續昂首闊步往前走,畢竟你這一輩子也不總是情情愛愛。”

經丁淑雲開導後方好心裏舒服多了,在清潭住了兩天,睡到中午起床去玻璃海沖浪,下午去海景公路騎機車兜風,徬晚時分回到海岸線看黃昏暮色,聽海邊小酒館裏歌手唱民謠,聽到喜歡的歌她就走進去點一杯酒,坐在窗邊拍下日落時泛著暖橙色的粼粼波光,晚上回到家跟外婆一起看一部紀錄片。

但每次看紀錄片,方好都會迷迷糊糊地睡著。

在清潭的愜意日子結束,方好回到江海見到的第一個面熟的人就是孟茹的司機,他說孟茹沒時間過來,就讓他來接自己回家。

方好當然知道司機說的是哪個家,但是早晚都要面對的,早說完也好。

可結果遠在意料之外,孟茹回家時提著一個紙袋,方好看上面的logo就知道是她最喜歡的一家甜品店,她最喜歡那家店的菠蘿包。然後她看著那個袋子被放到自己的面前,孟茹對她說:“回來的路上看到那家店還開著門,就去買了你愛吃的菠蘿包,嘗嘗吧。”

孟茹的語氣就好像方好是在家裏等她下班,而她也是順路買了她愛吃的菠蘿包,似乎這幾天的事情都不過是方好單方面的臆想,孟茹沒有在意,也沒有生氣,更沒有為此要限制她的行動。

方好吃著菠蘿包的時候忽然有點歉疚,或許孟茹已經放寬心,是她把孟茹想得太極端了。

孟茹與她吃了一頓飯,過程中只問到丁淑雲的身體狀況,聽到方好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下,她瞥了一眼,問道:“我送你的手機怎麽了?”

“摔壞了,就買了個新的。”方好說著看了眼手機屏幕,是無關緊要的廣告推送。

孟茹點了點頭,一副撥開雲霧的模樣。她又遞給方好一個絲絨首飾盒,方好放下筷子雙手接過來,打開看,裏面躺著一條雙環滿鉆手鏈,很簡約經典的樣式,第一眼看的時候方好以為那是一只眼睛,又更像是太陽,手鏈看上去精致又大氣,是她喜歡的類型。

“在霖江出差的時候看到好看,就給你買了,你戴著吧,比你之前戴的那條適合你。”孟茹說話時看著方好脖子上戴的項鏈,那是她在清潭買的,水墨蛇與蝶糾纏在一處的設計,她覺得很有藝術感,孟茹的評價卻是,“這條項鏈看著輕浮了些,不適合你。”

方好剛想辯解,就被孟茹沈聲打斷:“手鏈你喜歡就好好戴著吧,別像之前那樣到處丟了。”

與剛才不同,已經是命令的語氣。果然脾氣並不好隱藏,像是藏在沙盤裏的珍珠,把沙土輕輕一撥就能瞧見,亮得晃眼。

孟茹沒有要求方好住在家裏,但方好還是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方好離開的時候戴了手鏈,把項鏈摘下來放在了抽屜裏。她走出房間門的時候看到,本來正對著化妝桌的攝像頭扭轉了方向。方好想到給孟茹求的平安扣,放在了孟茹房間的化妝桌上。

孟茹給她發來消息,說讓她記得吃早餐,並提醒她以後常回家吃飯。

看著文字方好就能想象出孟茹說話的語氣,她回覆給孟茹的也是文字消息,怕孟茹沒時間看,所以把內心想的話揉成一句話。

【Good:媽,等你把我房間裏的監控拆了,不再每天監視我,我就會回來。】

樓下還有給她留著的早餐,方好坐下來吃完才走,回去的路上給楊柳發了個消息,想約她一起去看畫展。

結果楊柳說她現在不在江海,趕著假期的尾巴跑去了港城還沒回來。

距離喬佳音回來還有一天,其他朋友大多都還沒回來,方好覺得可能就要她一個人去看了,結果楊柳又發來一條語音,她說話時在笑,語氣很是意味深長。

【楊柳:你和那個燕州的帥哥一起去不就好了,我那天都忘了和你說,我和令嘉在火車站衛生間看到他了,看到我們之後就在洗手臺前面看手機,後來我們出來了他還偷偷看了一眼,我當時就知道他肯定是在等你,我跟他說你已經先走了,然後他才走的。就這樣看,你們兩個肯定有戲。】

方好半信半疑,但還是掩飾不住開心,“承你吉言。”

她想了想,但完全想不到燕州此刻會在江海的哪個角落,是不是又在做兼職,所以給他發了條消息詢問。

【Good: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方好問過後就把手機倒扣在腿上,結果很快手機就振了下。

【燕州:有時間,怎麽了?】

【Good:有時間的話,想不想去看畫展?】

【燕州:好,在中心美術館嗎?】

方好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爽快,而且沒有問起理由。她回答說是,看著聊天界面突然想到,如果燕州是放棄了一個賺錢的下午陪她去看畫展,那她總要請他吃一頓飯。

方好到美術館的時候燕州已經在門口等了,還沒下車的時候方好就認出了他,每次見他的時候他都是穿白襯衫水洗藍的牛仔褲,這次還是沒變,不過衣服換了一套,他站在美術館門口等待,不玩手機也不左顧右盼。

她走到他身邊時嗅到淡淡的花香,幾天不見她還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燕州了,但視線對上的時候方好發覺,沒那麽簡單就能忘記。

像是一輪月亮,擡頭就能看到何其皎潔,不註意夜空的時候可能不知道今夜是什麽形狀,但不論以何種形式思而不見,喜歡都會在擡起眼的那一刻具象化。

看展的時候方好偶爾會和燕州討論幾句,可能是美術館裏的人比較多,起初燕州總是要一點反應時間才能給她回應,後來到拐角處,燕州與她交換位置便明顯好了許多。

在美術館逛了兩個小時看完了畫展,方好提議去吃飯,燕州想了想說:“去上次我們樂隊慶祝周年的餐廳嗎?”

方好喜歡那家餐廳的菜品,但對於剛還過債的燕州來說價格會很貴,而且聽喬佳音說景園來了新的甜點師,做甜點一絕,她於是說:“去景園吧,我喜歡景園的甜點,而且有柏林,我們去景園吃飯不用花錢。”

燕州顯然知道景園是哪裏,大概是開口想要勸勸她,但方好並沒有聽勸,擡手攔下了一輛車。

在景園吃飯的燕州有些坐立難安,方好把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拋之腦後,找些能讓他放松的話題:“我那天都忘了問你,燕州話裏我的名字應該怎麽說?”

燕州放下筷子,有點像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好學生,認真地說:“秋滿。”

方好作為繼續提問:“夏天呢?”

他回答:“寧。”

都是很好的寓意,方好又問:“雨呢?”

燕州說:“清。”

作為老師的方好使壞,最後一個問題和最初的難度相差甚遠,她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眼前這位好學生能否對答如流:“喜歡你應該怎麽說?”

燕州顯然被卡住,張口卻並未發出聲音,他看到坐在對面的方好對他挑了挑眉,用前幾次回答問題那樣游刃有餘的語氣說:“就是,喜歡你。”

方好笑著點了點頭,“知道了。”

也許是太久沒有來景園,方好覺得景園的飲品加多了糖,有些膩。飯後燕州想送她回家,她說想散步消食,燕州就點點頭然後陪著她一起走。

夜風有些涼,方好穿的襯衫很薄,剛出門時她被風吹得微微發抖,她有些後悔出門時沒有穿帶一件外套,扭頭看燕州,他也穿了一身襯衫,但看不出半點冷的意思。

她學著燕州的淡定,果然不冷了,因為風小了。

走出一段路,燕州想要打車,方好攔住他:“我不累,再走一會兒吧。”

如此好幾次,方好的說辭都差不多,燕州終於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笑,“但是你都說了四次了。”

意圖是有點明顯,方好有些心虛地看向另一邊,開口時也沒什麽底氣,“沒有吧。”

方好以為她要被燕州塞到車裏送回家了,結果等到的回答是燕州笑著說:“那就沒有吧。”

又走了一段,燕州執意打車送她回家,方好聽出他話音裏的堅決,也看得出他似乎比見面時少了些笑容。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方好要先燕州一些,試探著問:“你不喜歡跟我一起散步嗎?”

而燕州急著說:“不用替我省錢,我自願的——”

因為盯著方好的眼睛,他的話沒有說完,方好覺得他似乎竭力想要說明什麽,但一瞬間全都忘記了,只記得像現在這樣看著她。

兩人聞言都楞住,而後異口同聲地解釋:“我沒有。”

因為這個同步,兩人看著彼此笑出聲,是燕州先解釋,他語速都變快,輕聲說:“我不是不想和你散步,我看到你的手都被凍紅了,不用替我省錢,我現在還是有一點錢的。”

他彎著腰長大,脊背卻筆挺。月光像是一層薄紗,籠罩在這片土地之上,不知是不是錯覺,就在燕州說出這句話後,但落在他身上的皎白,把他的脊背都壓彎。

燕州站在她身前擋住了風,方好垂眼看自己的手,確實是有些紅,但她現在已經不冷了,大概是手還沒緩過來,她誠實地說:“確實有點擔心你花錢,但這次來景園的主要目的是想讓你和我一起嘗嘗新推出的甜品。”

方好從前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不會為了誰付錢付多少錢而苦惱,她以為用這樣的方法照顧燕州的心思可能不會被發覺,沒想到還是被輕易察覺。但好在燕州選擇對她明說,否則如果她以後再有這樣的行為,會傷害燕州的自尊。

“我很喜歡。”燕州說這句話的時候方好還以為他妥協了,要繼續散步,結果他又說:“但是今天有點冷,我還是打車送你回家,下次再散步吧。”

方好追問:“下次是哪次?”

燕州認真想了想,“周一下午我沒課。”

“我也沒課。”方好眼睛都亮了,“那就周一,還可以去看電影。”

燕州卻問:“看電影,喬佳音也去嗎?”

就算方好平日裏再怎麽和喬佳音形影不離,也不會拉上她做電燈泡,何況都柏林還在。

方好無奈地嘆氣,但好在反應快:“可以不去。”

車載音樂很熟悉,是那晚通話時燕州給她唱過的歌。

司機伴著節奏唱出聲:“讓那恐龍成群行過臺面,衣櫃入面藏著樂園,心儀男孩常駐於身邊。”

歌聲不是很動聽,感情很充沛。

這讓方好想起燕州唱歌時的纏綿悱惻,她於是湊近燕州坐的位置,問他:“還記得上次我說的那首《破相》嗎?下次演出的時候可不可以唱?”

他的話音讓方好無端想起在燕州時的那通電話,似乎此刻也是將耳朵貼在手機上,聽到聽筒裏細微的電流聲,讓她的心漏跳了半拍。

燕州跟她說話時總是慢半拍,這一次方好發現,他好像在看窗外的夜色,又似乎在看她的眼睛,她還沒得出一個準確答案,四目相對時,燕州又給她提出了一個問題:“校慶演出的時候我們會唱,你會來嗎?”

這應該也算是一個邀約,方好想她沒有理由拒絕,也不想拒絕,尤其是當燕州的目光像燭炬般照到她身上時,她有一種夜色將他們纏在一起的錯覺,但答案並不是由於錯覺給出的:“我坐前排,記得在觀眾席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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