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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蘇安 只有女人的平均壽命一百一,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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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蘇安 只有女人的平均壽命一百一,可以……

蘇安站在玄關調整了三次呼吸,低下頭,一步步走進家。

晚上八點,是一家人晚餐後的休閑時光,八歲的弟弟蘇得表演了他剛學的小提琴,滿臉自豪,一向嚴格的爸爸也難得的露出一點慈愛,笑瞇瞇看著妻子給小兒子擦汗誇讚,客廳裏一副其樂融融的和諧景象。

直到蘇太太無意發現門口的二女兒。

“安安?”

蘇太太叫了一聲,不等女兒回應,就立即問起她今天的相親狀況:“怎麽這麽早?家柏沒約你在外面逛逛?”

蘇安頓了頓,放下杏白色手包,默默搖了搖頭。

她是天生的冷白皮,身材纖瘦,出門前,媽媽特意為她選了淺色小香風的衣服配飾,搭配烏黑順滑的及肩長發,看上去清秀又幹凈,是大多數男人都會喜歡的溫柔初戀型,妥妥的好嫁風。

這種風格大概是有用的,因為陳家柏其實有提出一起吃晚餐或者看電影,不過蘇安找借口拒絕了,還特意乘了公交,一直等到天黑才回來。

但顯然,拖延過的時間,都沒能讓家裏滿意。

蘇太太嘆一口氣:“說了多少遍了,你這孩子,怎麽一點不知道上心?家柏這樣的條件,你還有什麽瞧不上的?”

“沒有瞧不上、就是……”

蘇安聲音含糊,看一眼皺眉的媽媽,又在看一眼主位上面無表情抽煙的父親,嘴唇翕動幾下,到底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她打小就是個不說話的悶脾氣,蘇太太早就習慣,倒是一邊的蘇爸爸,白手起家,商場上殺伐果斷慣了,最受不了這種溫溫吞吞的磨嘰,聽到這兒有點不耐煩,吐出一口煙,到底還是忍著先勸了一句:“安安,你打小就聽話,別學家裏那個討債的。”

討債說的是蘇安的姐姐蘇靜。

蘇家從前也是窮的,都靠蘇爸爸年輕時借錢開了磚廠,趕著房地產的東風,一步步走到現在身家千萬的企業家。

蘇安出生時家裏廠子有了起色,還能請保姆把她帶在城裏,大姐蘇靜就沒這個運氣,從小扔在老家上學,初中才轉回的家。

接回來的姐姐一直和爸媽不親近,兩年前為了結婚的事,甚至偷拿了家裏的錢跑去了國外。

這事把蘇爸爸氣得不輕,也是因為有姐姐的教訓,輪到蘇安畢業回家相親,家裏都小心了不少,就因為她不樂意,前陣子都放棄了兩個不錯的對象,直到遇見現在的陳家柏。

高、幹子弟,一表人才,用蘇爸爸的話,是說一個不字都是不識好歹。

要不是陳家的老爺子退下來了,這條件且還輪不到蘇家相看呢!

蘇安努力的吸一口氣,也試圖解釋:“爸媽,我不是不喜歡、也不是喜歡,我就是、不想……”

她並不在意陳家的條件權勢,陳家柏的窮富美醜。

她只是不想這麽快,或者說,壓根兒就不想結婚。

甚至一想到要和男人相親、結婚、生兒子,不管是誰,她都覺得胸悶心慌,被扼住脖子一樣的喘不過氣。

“你不想?不想嫁人?想幹什麽,也去m國?”

忍了這麽久,自覺已經仁至義盡的蘇爸爸被這一句話挑起了情緒,罵完之後又冷笑:“哦,對,就你這高中都考不上的糊塗蛋,想去M國也沒那本事!不識好歹!要不是老子,人家能瞧得上你?”

這話說的過分,蘇安卻沒反駁,反而將頭彎的更低。

因為爸爸說得沒錯。

蘇家都是聰明人,白手起家的爸爸不用說,媽媽一邊帶孩子一邊在家裏自學,還考了中級證書,現在還管著公司的財務。

姐姐蘇靜雖然叛逆,但成績從來也沒落下,要不然也不能偷偷考了雅思act,說出國就出國,弟弟蘇得還小,但打小就機靈,媽媽陪著一周上六次輔導班,都說是競賽苗子。

只有她,是一串好藤上唯一的歪瓜,明明小時候都還湊合,中考成績卻一落千丈。

爸爸從來就忙,媽媽在蘇安初中時生了弟弟蘇得,也顧不上她,直到中考成績出來,家裏才發現這個平日省心的二女兒,竟然連個公立高中都上不了!

蘇安直到現在都記得當時爸爸的怒罵,媽媽的沈默,混雜在嬰兒哭嚎裏的壓抑與爭吵。

當時廠子裏現金流也緊張,但在媽媽的堅持下,家裏還是拿出去十幾萬給她找了高中,後面走特長學藝術,大學四年,前後加起來又是小一百個w。

誰家裏會為女兒花這麽多錢?單是為了這個,她也不能沒良心。

這事甚至算是蘇安的軟肋,一戳就中的命門。

“又說這個幹什麽?”蘇太太心疼女兒,左右看了看,先趕走了懷裏看熱鬧的小兒子:“回去做作業,爸媽和姐姐有事。”

正看熱鬧的蘇得不太情願的站起來,臨走前還沖她做了個胖乎乎的鬼臉。

蘇爸爸也在妻子的勸說下掐滅煙頭,冷哼一聲,背手離開了客廳。

“你爸就這樣,你別多想。”

蘇太太帶著紋路的眼睛關心的看一眼女兒,安慰一句,又問回了最初的話題:“今天和家柏談得怎麽樣?吃了什麽?走,換身衣服,和媽好好說。”

蘇安沈默又聽話的跟著蘇太太上樓,關門,換衣,只是臉色有點發白,眼前也一陣陣的發黑,胸口也悶得厲害。

又來了,蘇安抿嘴。

她初中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無緣無故的耳鳴頭暈,心跳加速,呼吸困難,嚴重時還會惡心暈倒。

媽媽也帶她去過醫院,只是沒查出什麽,往後家裏人看到了,就會說她裝模作樣,故意找麻煩。

蘇安背過身,用力攥手心,深呼吸,努力壓制自己的反應,不想被發現。

背著身,蘇太太沒有發現女兒臉色,只是在蘇安脫下衣服,露出纖薄的過分的脊背時,震驚出聲:“你怎麽這麽瘦?”

蘇太太往前一步,溫暖的手心捏一捏女兒腰背,心疼又關心:“我就說你別減什麽肥,身上一點肉都沒了,這怎麽能行!”

蘇安的臉色稍微恢覆了一點,緊跟著又聽見媽媽嘆氣:“明天找大夫給你開幾幅藥,好好調理調理,過陣子還見陳家人呢,病蔫蔫的怎麽結婚生孩子?人家要當你有病呢!”

蘇安猛然扭過頭,突然有點想吐。

這動作讓蘇太太發現了不對勁,她伸手擡起蘇安的臉,先是被女兒慘白的臉嚇了一跳,接著又有些生氣:“你做這個樣子幹什麽?我這麽多年是為了誰?自個親爹親媽難道會害你嗎!”

耳鳴更嚴重了,蘇安遲鈍的眨眨眼睛,剛開始還能聽得懂媽媽的怒氣,慢慢的就都化成了一種含糊的嗡鳴,耳邊像是有細密的小針,一下下刺在她的太陽穴。

蘇安想要開口,又覺著難受,衣服只脫到一半又松開手,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她咬了咬舌尖,含糊請求:“我想去洗個澡。”

她沒有可以傾訴的朋友,親戚同學裏幾個說得上話的,也就是一塊吃飯逛街靠她付賬的交情,好些的會覺著她不懂事,勸她聽父母的話,剩下的也只會覺著她是在凡爾賽,背地裏看她的笑話。

她也沒有可以逃避的地方,爸媽買的房子,連自己的房間也不算是自己的,唯一能安靜喘一口氣的,就只有陰暗狹小的衛生間。

起碼在這裏,一般不會有人突然撞進來。

送走震怒的蘇太太之後,蘇安沈默的鎖上衛生間的門,沒有放水,就這樣摸索著躺進冰冷的浴缸。

蘇安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躺了十幾分鐘,才慢慢擡起左手。

纖細蒼白的手腕上,有一道已經愈合的白色淺痕。

蘇安怔怔盯著這處痕跡看了很久,久到口中的血腥與刺痛漸漸麻木,耳畔的嘈雜與嗡鳴徹底混亂,她終於疲憊的閉上眼睛。

—————————————

“安,安安,蘇安!”

蘇安是被一聲聲的呼喊硬生生吵醒的。

掙紮著睜開眼後,模糊中分不清人臉,只能隱約看出一顆火紅的腦袋,在潔白的背景裏晃來晃去,熱烈的讓人眼暈。

這是……醫院?她在衛生間裏暈過去了嗎?

“醒了!我就說沒事!肯定是低血糖又犯了,你是不是早上沒吃飯?”

莫名熟悉的聲音讓蘇安疑惑又驚異,她擰緊眉頭,眸光對焦,漸漸看清楚這人的五官之後,猛地睜大了眼睛,聲音都揚高了八度:“蘇靜!”

雖然染了頭發,換了打扮,但眼前這張臉,分明就是和家裏鬧僵之後,拿了錢偷偷出國的姐姐蘇靜!

這麽大的反應也把面前人嚇了一跳,紅色的腦袋晃一晃:“蘇靜?我跟媽姓姜啊,姜靜,你睡迷糊了?”

姜?姐姐這是和家裏生氣,給自己改了姓嗎?

蘇安楞了楞,慢一步又想到爸爸同意了嗎?而且戶口在家裏,姐姐在國外怎麽改的姓?

姜靜甩一把頭發,又笑:“不過姓蘇也不錯啦,我小時候就也想跟爸姓來著,姜字不好發音,我要是姓蘇,留學就不用另外取名,聽著還特像女主角!”

一番話又讓蘇安滿心疑惑,她們姐妹兩個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蘇靜在家時的模樣誰都記得,叛逆,煩躁,渾身總是別著一股勁,時刻準備著要和誰吵一架一樣,對蘇安也大多是不耐煩的臭臉,更加不會這樣松弛的閑話玩笑。

漂亮國讓人改變這麽大嗎?還是姐姐在那兒談戀愛了?嫁人了?

蘇安頓了頓,又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媽知道了?爸怎麽說?”

爸爸的脾氣,肯定不會讓姐姐進門,蘇安覺著對方大概是偷偷跑回來,家裏還不知情。

蘇安扭頭環顧,隔過病床,在窗前發現了熟悉的身影:“媽……媽?!”

第一聲是呼喊,第二聲媽就是純粹的疑惑。

看五官身材像是媽媽沒錯,可是看起來、怎麽有點奇怪?

媽媽也換發型了?妝容也換了……還穿著女式西裝?

蘇安從來沒見過媽媽穿西裝,雖然公司是爸媽一起搞起來的,但步入正軌之後,媽媽偶爾去爸爸的公司,都會特意換上裙子,說是褲子會顯得太強勢。

姜定芳也聽到了女兒的聲音,只是手上還打著工作電話一時不好停,這時也走過來,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頭。

姜靜搶先告狀:“媽,安安好像摔傻了。”

“別瞎說。”

姜定芳收起手機,伸手摸了摸小女兒的額頭:“醒了就好,還暈不暈?”

蘇安看著靠近的人,臉上也更加困惑。

剛才只註意衣服,現在走進了,她就也在媽媽身上發現了新的不對。

蘇安猶豫:“媽,你好像……變年輕了?”

說年輕也不太對,媽媽眼角的紋路還在,皮膚並沒有做了醫美的白皙緊細,身材也沒苗條、甚至更結實了一點。

但是蘇太太整個人的狀態,卻都透著從沒有過的精力充沛,就是叫人感覺很幹練年輕。

姜靜:“什麽話嘛,媽本來也不大,才剛過六十。”

蘇安楞了楞,越發覺得剛回來的姐姐不太對勁:“什麽六十?媽哪有那麽老?”

上一輩人結婚都早,雖然生了三個孩子,但蘇太太今年才該過五十歲生日。

姜靜又笑一聲:“你糊塗啦?六十算什麽老?醫學發展日新月異,人類平均壽命都一百一十五,媽才六十且長著呢!”

壽命一百一?人均?這麽離譜的數字只叫蘇安一下都不知道從哪反駁。

世界上最長壽的人活了多少了來著?

“你妹妹剛醒,別老欺負她。”

姜定芳攔下長女的嘲笑,又糾正:“還有你這話就不對,最新統計數據,花國人均壽命是91.2。”

姜靜不太服氣的念叨:“那不是boy們活的太短拉低了嘛,我也沒說錯。”

姜定芳:“註意用詞,不是boy,是男人、男性。”

姜靜嘖了一聲,明顯不耐煩——

這個表情倒是和蘇安記憶中的蘇靜重合了。

姜定芳:“靜靜,你也知道媽媽在競選期,你在外面要註意自己言行,別叫人抓住把柄。”

媽媽,競選?

蘇安眉頭擰成一團,覺得自己好像還沒醒。

“屋裏又沒記者守著,就咱們幾個……”

姜靜念叨幾句,見媽媽態度嚴肅,又聳肩舉手認錯:“好吧好吧,我錯了,不是人類,是女人,只有女人的平均壽命一百一,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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