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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野人不要撿(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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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野人不要撿(十八)

慕長空站在江源家門口沒有挪動腳步,卻也沒有下一步行動。

敲門、按門鈴、撬鎖……全都沒有,純幹站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因為進入系統可以連接的範圍內,江願時讓B33先行回去通知雲卿和Z01,他自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向前走去。

“你是誰?為什麽站在我家門口?”

高大的男人還是初始服裝,大片血汙早已在白色的襯衫幹涸,形成一種詭異的點綴,像是危險區出來的狂徒。

男人轉身,一個清瘦高挑、背著大山一樣包袱的青年皺著眉,眼神警惕地看著他,他一楞,禮貌回答:“您好,您就是這家的主人嗎?我是來道謝的,感謝您之前救了我。”

青年警惕地說:“我不認識你。”

男人面色溫柔地回答:“我在診所醒來,一個機器人醫生告訴我有人救了我,但沒留下地址,我見衣服上都是血,想著我可以根據我的血來找恩人,然後我一路走一路聞,在您家聞到了大量我的血的味道。”

說著,對方還伸手指向腳邊不遠處的地板:“如果沒錯的話,我應該是在您家門口。”

青年順著方向看向位置,瞬間表情很難看,在男人疑惑之際,他無語地說:“原來就是你啊,死我家門口的那個?”

男人:“……”

青年背著包袱不是很高興地說:“你這人為什麽專門挑我家?知不知道我一開門看到個血人差點嚇死,要是沒發現,別人都要以為是我殺的。”

男人略帶歉意地說:“很抱歉,我失憶了,也不知為何會在您家門口,也許是失血過多,精疲力竭所以找了個地方,總之感謝您的搭救。”

青年:“你怎麽知道是我救的你,不怕是我害的你?”

男人搖搖頭回答:“醫生檢查說我是被高科技光刃所傷,我想在下城區這樣貧瘠的地方應該不存在這麽先進的東西。”

男人每說一句青年的臉色便難看幾分,青年不耐煩地說:“是是是,我們下城區自然是入不了您這種身段高貴人的眼。”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管你什麽意思,你說你來報恩的,那你把錢還我,我也不要利息,那些星幣是我好不容易借來的,還得還錢。”

“抱歉,我現在拿不出這麽多錢,或者說我現在身無分文。”

“沒錢?沒錢那你來幹什麽?沒錢就離開,別在我家門口站著。”青年不滿地看著對方,過後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你不會是來碰瓷的吧!”

男人:“不是,我這次來是想問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也好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青年直白道:“我只要錢,其他不需要。”

男人不解:“但我聽說下城區主要是貨物交換,星幣基本無處可用。”

青年嗤笑一聲:“沒用?那你說說你的傷是誰治好的?不還是要錢的黑心醫生嗎?還有什麽沒用,我是問別人借的錢,沒用?我不還錢你看我會不會變成沒用的東西。”

男人錯愕一瞬,隨後又帶著歉意地說:“我又失言了,很抱歉,既然如此我會努力想辦法賺錢還給您的。”

“你不是說什麽你失憶了嗎?下城區的星幣基本上都是撿的,你不會撿個十年八年吧?”

“既然星幣如此難得,為何您會借錢救一個陌生人,甚至不惜背上債務,實不相瞞,這次前來還有醫生的原因,他說您還欠他不少星幣。”

“整半天是來催債的。”青年切了一聲,“你他爹的就在他那待了一天都沒有,想要我八千星幣,沒門!你讓醫生給我等著,看我待會不去找他要錢去!”

男人沒接話,只是說:“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要救一個陌生人?”

青年:“我想救就救了,難不成你想死?你知不知道在下城區健全的人類有多少,戴著義肢的大家活得有多麽不容易?我為什麽救你?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人死,起碼不要死在我眼前。”

青年的語氣帶著憤怒,神色閃過一絲痛苦與悲傷,男人開口:“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懷疑您,我只是不相信有人會花那麽大代價救人,您放心,我想我應該是上城區的人,我會想辦法回去然後把錢還給您。”

“呵,希望你有命上去,下城區多了是上城區破產的人。”

男人沒說話,只是強調自己會還錢,青年被煩得不耐煩:“行行行,可以了,你回家吧,回家吧好嗎?你去哪裏都可以,就是別待在我家門口!我也不會讓你進去蹭吃蹭住的!”

“沒想到您是這麽想的。”男人笑了下,“您放心我會自尋住處,不會賴上您的,那麽請容許我問最後一個問題,請問您的姓名,起碼讓我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

“好麻煩,我叫江源,江河的江,源頭的源。”

“好名字,對了,雖然我失憶但對自己的名字還有些印象,我的名字中有一個空字,天空的空,既然如此,未來請允許我以“江空”這個名字聯系您,請您務必記住,切記。”

報上姓名後,男人滿意地在江源喊著惡心的聲音中微笑離開。

江源目送著男人離開的背影,直至對方徹底消失。

他快速地拿出鑰匙開門,又迅速關上。

回到房子的他長嘆一口氣,房屋黑暗無光,他費勁地將包袱拿下來,開口道:“人走了,都出來吧。”

話音剛落,燈泡亮起,電視機打開,史萊姆和毛球齊齊上線,緊閉的臥室房門打開,雲卿快速又驚恐地蹦過來,他圍著對方轉圈:“江江你沒事吧?怎麽一頭的汗啊?”

“東西太多了,背太久累得慌,我去洗把臉,你看看包袱裏有沒有想要的,拿完剩下的到時候給鄰居吧,還有幾家沒給。”

“哇,好多東西,都好新啊。”

江願時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疲憊地正要往沙發上做,突然又想起什麽,他往肩膀上一看,空無一物,哪去了?

“雲卿,你看到我肩膀上的糖果盒子了嗎?”

“嗯?糖果盒子?裏面有糖嗎?什麽味道的?”雲卿只聽到後半句話,在包裹裏翻呀翻。

“應該不在包袱裏,他不能吃,我……”

“哇——!”

“哇————流氓!”

兩道尖叫聲此起彼伏,江願時看向雲卿,只見雲卿一臉神魂未定地望著地面,手裏還拿著一個蓋子,地上被開蓋的,正是一個長了四肢的糖果盒子。

糖果盒子哇啦哇啦大喊著流氓,沖向雲卿,雲卿條件反射地起身逃跑,兩人你追我趕,但房子就這麽大,江願時看著二人轉的兩位,心累地嘆了口氣,沒力氣待會解釋。

他癱倒在沙發上。

方腦袋上的史萊姆開口:“宿主,已確認附近沒有生面孔,慕長空也已離開。”

江願時“嗯”了聲 ,虛弱地說了聲謝謝。

“宿主,……您要養這個盒子嗎?”

疲憊和緊張過後江願時有些犯困,但還是回應:“之前不是讓B33跟你傳訊了嗎?大家商討好同意的,不然我也不會帶他回來。”

“但這個來源不明。”

“但他只是個嘴巴臟了點的糖果盒子,而且住不住還得看人家,目前是三日暫住吧。”

“……好的,宿主。”

大概是江願時累出錯覺。

竟感覺Z01冰冷的聲音透出些勉強的意味,不情不願的。

此時一個卡通音插進來:“宿主?那是什麽?你不是叫江源嗎?”

江願時轉頭,沙發上一個沒蓋子的糖果盒子趴在沙發背上,直楞楞地看著他:“……”

“你……雲卿呢?”

“你說那個流氓嗎?喏,還在那自轉呢,我追累了結果他好像還沒發現。”糖果盒子手一指,客廳那的雲卿還在那自轉呢,而且怎麽喊也不回答,完全沈浸在自己的自轉藝術裏。

算了,累了暈了就停了。

“所以說宿主是什麽啊?他們就是你提到的居家人工智能嗎?你居然真的有兩個!”

“是啊,介紹一下,左邊這個史萊姆叫Z01,右邊毛球叫B33。”江願時說謊都不用緩沖,“兩位,這是我撿的糖果盒子機器人,最近會住在這裏。”

糖果盒子沒因為江願時說的撿字炸毛,不然一般情況他該喊著什麽“誰是你撿的!明明是我撿的你”這種話。

江願時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索性將其帶到方腦袋前方,糖果盒子突然像被家長領著見陌生人的小孩子,扭捏地打完招呼後眼巴巴地看著江願時,江願時被看得一頭霧水,只好問原因。

“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糖果盒子的語氣帶著些翼希:“他們都有自己的名字誒,……是你起的嗎?”

江願時一楞,搖搖頭。

糖果盒子“哦”了聲,有點失落。

江願時懶散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說:“沒辦法啊,只有長住的才擁有姓名,你不是就住三天嗎?”

糖果盒子炸毛了:“你又耍我!誰說我要在這住了?”

“哦,你不住也行啊。”

“你!”糖果盒子氣得跳起來踢他的膝蓋。

“你想叫什麽?”江願時突兀地問。

“什麽啊!我沒有名字!沒人給我起名字!我不要自己起名字!”

江願時被打倒在地上,糖果盒子氣死了,覺得對方在碰瓷,踢膝蓋怎麽會倒地啊!氣死他了,他要把摸垃圾的手戳這家夥嘴裏!

糖果盒子沖過去的瞬間,聽到對方自言自語。

“要不叫糖糖?果果?盒子?盒盒就算了,像在罵人……”

糖果盒子睜著大小眼,手停在半空:“你在給我起名字嗎?”

江願時打了個哈氣,有氣無力地說:“是啊,你讓我起的嘛,不過我可沒起名字天賦,全疊詞,要不你挑一個?還是抓鬮?”

糖果盒子一邊大小眼,一邊下意識地跺腳。

終於停下來的雲卿也有氣無力地走過來,順勢倒在地上說:“你起名字啊?我覺得要不叫暴力盒子或者爆炸糖果吧,很有沖擊感。”

“也行,你比我會起名字多了。”

Z01、B33:“……”

“不要,那我就要你起!”糖果盒子拽著江願時的小拇指,“我不要選,不要抓鬮,你起!你是我仆人,得聽我的!”

“行行行,我的主子,小的這就想。”江願時的小手指癢癢的,躺在地上放空,在大家以為他睡著的時候,江願時開口:“要不叫你江糖吧,糖果的糖,小名叫糖糖。”

一旁的雲卿樂了:“這麽完善嗎?大小名都有了,跟人似的。”

也不知道哪句話戳中了糖果盒子,他開口:“好!那我就叫江糖。”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完名字後,江願時本想起身,但累得感覺自己像粘鼠板上的老鼠,動彈不得,也懶得動。

江糖石破天驚來了句:“所以說宿主是什麽啊?也是你的名字嗎?還是說你愛吃素啊?”

江願時:“……”這一茬怎麽還沒過去。

還有你這盒子怎麽不識字?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胳膊墊著頭:“昵稱。”

“那你名字好多啊,這個人類喊你江江,那個毛球喊你江素主,那個史萊姆喊你素主,你到底有多少個名字啊?”

“不是名字,只是每個人叫法不同而已。”

江糖靠著江願時的頭頂坐著說:“哦——我知道了,親疏問題!所以是關系好的可以才叫你江江對吧。”

“怎麽這麽說?”雲卿插話道。

江糖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他本名有江嘛,我也有,所以只有關系好的可以叫對不對?”

雲卿躺著鼓掌:“天才級別的理解。”

江願時也跟著有氣無力地海豹鼓掌:“天才。”

被誇的江糖自信慢慢,然後悄悄地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跟江願時說:“那……那個喊你素主的史萊姆是不是跟你關系最差啊?他也是後來的嘛?”

江願時的第一個系統的史萊姆Z01:“……”

B33:“啊這”

雲卿:“哦豁。”

江願時擡眼看向屏幕左側的一言不發的史萊姆,笑了聲回答了句:“是啊,人家可討厭我了。”

“啊?那你還讓他在你家?”江糖勇敢自薦,“那還不如我來好了!我們可是同姓誒!”

“哦?你能幹什麽?”

“我能幹的可多了!”

現場當事人江願時和江糖插科打諢,B33和雲卿吃瓜,Z01不語。

在無人在意的屏幕左側,一只半透明的史萊姆開始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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