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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4 章 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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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4 章 烏鴉

徐珍的話出來,玩家之間更加壓抑。她自己也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仿佛包含了一些隱晦的不善。他們不能責怪現狀、責怪自己所處的恐怖環境,於是只能責怪與自己一起的玩家,認為這份壓沈重是由她而來。

但徐珍意外地發覺,自己竟然很平靜、坦然。

她起先還是有些慌亂,然而胡思亂想片刻後,到底安心,能從容地想:我不害怕。

她是安全的,她為什麽要害怕?

同時,莫文昭閉了閉眼。

情況擺在這裏,他必須要做出一個決定。是在這裏停下,找人嘗試,還是繼續找尋如果選擇後者,那就需要用上新的探照燈。如此一來,他們需要武器。

想到這裏,莫文昭神色有些發苦。他慶幸,知道是沈沈天色掩蓋了自己的表情。倘若其他玩家看到、知道,他其實並非始終勝券在握,那出去以後,難免有其他問題。

莫文昭最終說:“我們找點能防身的東西。”

野草無力,有沒有灌木。之前梁浩然曾經說到這個問題,但莫文昭當時覺得,接下來可能很快會有轉機。之後,徐珍找到第一個塑料袋,他們“切入正題”,開始漫長的尋找、對比線索,到現在,舊事重提。~7~1~7~

梁浩然聽了,撇撇嘴。他還記得,那會兒莫文昭是怎麽敷衍自己。

莫文昭轉頭看季寒川,語氣平穩,說:“有什麽建議嗎?”

季寒川攤手。

梁浩然臉色更不好看,雲鴻才倒是福至心靈。

他驟然想:“稻草人!”

話音入耳,玩家們一怔。

梁浩然沒聽明白,莫文昭卻記起任務信息裏的說明。他們來田野中安裝稻草人,而後者就是抵禦來犯者的關鍵!

他宛若撥雲見月,又有些恍惚、可笑,覺得自己究竟是怎麽了,竟然連這麽簡單明了的事都沒有想到。

“……對,稻草人。”莫文昭喃喃說。

他安慰自己:不,你之前不是也知道嗎,可能原本就有其他能夠自衛的東西。

而那樣東西,一直都在玩家手裏。

玩家們重新列隊。已經完成任務的四人被圍在中間,其他四個人在外。他們商量過,決定還是拿上舊探照燈,興許有用。之後,由遲向東提上、打開新的探照燈。

他們的眼睛經歷了長久昏暗。新探照燈亮起的一瞬間,白色光線耀眼、刺目,玩家們被刺激閉上眼睛。方才只是隱隱約約的扇動翅膀聲響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宛若在耳邊。梁浩然忽然大叫一聲,緊接著,是徐珍短促卻驚慌的驚叫,加上趙可隱晦低沈的一句罵聲。

這期間,眼睛勉強適應,玩家們睜眼。他們視線想象了很多,但情況還是出乎意料。

他們看向天空,很快又沈重地挪開視線。雲鴻才嘴巴裏含著臟話,臉色扭曲。莫文昭比他直白一點,直接罵了句“操”,再回頭,看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四個玩家

幾人瞬間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梁浩然捂住自己左邊的耳朵。

燈光下,他捂住耳朵的手指縫中溢出一股一股的血。而血液似乎讓天上的東西更加興奮,它們發出一陣一陣嘶啞的鳴叫。梁浩然看起來近乎要暈倒,血流得越來越多,打濕了他的衣服。他手指在顫抖,不敢從耳朵上挪開。莫文昭在這個瞬間下了決心,去握住梁浩然手腕。

梁浩然渾身僵硬,堅決地要拒絕他。

梁浩然:“莫哥,你放開我。”

莫文昭沒說話。

梁浩然驟然暴躁起來:“我媽的你他媽給我放開!要不是你”他講話時心緒激蕩起伏,嘴巴張合之間拉動臉頰上的肌肉,似乎也牽動了傷口。這讓梁浩然倒抽一口冷氣,幾乎說不出接下來的話。他看莫文昭,眼神裏像是飄著火苗。同時,天上的東西還在叫。

梁浩然臉色陰沈,又看徐珍。

他語氣很諷刺,說:“你猜對了,高興嗎?我他媽問你話呢,高興嗎?!”

梁浩然用另一只沒有捂住耳朵的手猛然拽住徐珍的領子。

徐珍掙紮一下,大約因為疼痛牽扯了梁浩然太多精力,她意外地發覺,自己竟然真的掙脫!這之後,看著天上那群密密麻麻、像是黑色雲層有一樣遮住月亮和星星的烏鴉,徐珍臉色難看,快速說:“我要走了!”

她可以走!

繼續留下來,只會有更糟糕的情況!

她手指摸上自己手腕上的校徽,匆匆點開,再選擇提交任務。在身體消失之前,徐珍到底蒼白地解釋了一句:“剛剛我腳上爬過去的東西……它們可能不會攻擊手上有稻草人的人。”

說完這句話,徐珍便消失在玩家們的視野中。

這一切發生太快,其他人甚至來不及反應。梁浩然兇惡地看著所有人,冷笑:“哦,那婊子現在走了,我呢?我他媽能走,但我的耳朵”

莫文昭的手還握在梁浩然手腕上。

但這回,不用他動作,梁浩然自己將手從自己耳邊放下。

其他人去看,見到洶湧的鮮血,以及一個很清晰的事實:

梁浩然的耳朵不見了。

留下來的只有一些殘碎的肉,以及血。

大約是因為失血太多,梁浩然開始頭暈目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慶幸,這裏離校醫院很近。等他出去,會有人直接將他送走……大概吧,只要那婊子不要再從中作梗。

莫文昭把自己的手收回來,說:“你先出去吧。”

梁浩然看著他。

他很諷刺,說:“我他媽當然要出去。等出去之後……”

話音一停。

梁浩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說太多、發洩太多。面前這些人,莫文昭、韓川。他知道鐘欣那件事,同時,其他玩家似乎沒有意識到,在陶孟對鐘欣下手的時候,他其實也在屋內,聽到許多動靜。他比其他人知道更早,偏偏什麽都沒有說某種程度上,他也算是半個“幫兇”。

他們輕飄飄地遮掩了陶孟的死亡,玩家以外的人甚至不會知道這件事。梁浩然明白一件事,在這場游戲裏,以莫文昭的話語權,如果自己也“意外身故”了,其他人同樣不會知道。

他記起方才莫文昭的手扣上自己手腕的感覺。頭更加暈了,天上的烏鴉群還在叫,就是這群東西,讓玩家錯誤地以為是有烏雲遮住月光。多可怕啊,那麽多、那麽多,仿若無窮無盡。現在還有稻草人庇佑,但等以後,沒了稻草人呢?

梁浩然匆匆改口:“莫哥,抱歉啊,我剛剛情緒太激動了。”

莫文昭看著他,瞳仁很黑,沈沈的,不見一絲光,說:“沒事。”

梁浩然還是膽怯。他的氣勢只在剛剛升起一瞬,又在面對徐珍是發洩掉大半。到現在,他開始遲來地後怕,語氣都有點磕巴,說:“我只是太……”

太害怕了。

有冰涼的夜風吹過他耳畔,他依然在流血。擡頭看,看不出那只叼走他耳朵的扁毛畜牲去了哪裏。他的耳朵,竟然被生生扯下去,再被一只鳥吞掉!這他媽的甚至不是一個像模像樣的鬼!

梁浩然的頭更暈了,說不出更多話來。經歷這一切,莫文昭知道,自己先前的決斷除了問題。他說:“趙可,你帶浩然去校醫院吧。”

梁浩然更怕了。他努力睜大眼睛,想看莫文昭和趙可的表情,要知道那兩人有沒有交換一個“等出去之後,你就把他幹掉”的目光。趙可從他背後扶上來,語氣有點吊兒郎當,說:“得嘞,保證完成任務。”

地上浮出新的血字,是趙可的任務信息。趙可還叫他:“小梁,小梁?”晃一晃梁浩然的肩膀,聽語氣,似乎郁悶,“莫哥,他是不是被嚇暈了啊。”

韓川似乎插口:“也可能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暈厥。”

趙可喃喃說:“這可不行。”於是又晃一晃梁浩然。在他耳朵,當然,是還完好的那一邊耳朵旁邊大喊:“梁浩然!!!魂兮歸來!!!”

梁浩然被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弄懵,打起精神,隨趙可一起,選擇提交任務、離開此地。

他賬上又增加五百積分。同時,梁浩然開始考慮,自己是否也應該像鐘欣那樣,提前“退休”。缺了一只耳朵,他要怎麽完成接下來的關卡?

不過這都是未來才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眼看兩人消失,莫文昭再看季寒川。方才的場景,對他打擊實在有些大。倒不是因為梁浩然憤恨的神色,而是過去四個月裏,滿打滿算,梁浩然大約是受傷最重的一個。其他玩家,如遲向東那樣被鬼打到渾身青腫,或者像陶孟那樣,被鐘欣險些咬下一塊肉。同樣是受傷,可花些時間養,就能恢覆。可梁浩然,至少在這場游戲結束之前,他都只剩下一直耳朵。

氣氛更加壓抑。莫文昭問季寒川:“韓先生,你?”

季寒川說:“來決定一下,你們是要在這裏試稻草人,還是再把剩下兩個線索找到?”

他說。

恍若完全沒有看到方才發生過什麽。

如果不是地上還有梁浩然的血,莫文昭恐怕會被這句話拖入一個虛幻世界。沒有人受傷,進來的原本只有他們五個。這麽一想,莫文昭心頭繁亂思緒被他抓住一個頭緒。莫文昭:“所以,在這裏,只要完成任務,就需要離開?”

如果那些玩家提前走掉,那就不會有梁浩然受傷!

莫文昭面無表情,想:是我決策的失誤。

又是我決策的失誤!

季寒川思考了一下他這個說法。

他半真半假地安慰,說:“我現在在這裏,沒有東西來咬我。”

莫文昭目光沈沈,看著他。

季寒川朝他笑一下,背後是邵佑。

莫文昭挪開視線,說:“還是再去找找其他線索吧。”

季寒川欣然答應:“好啊。”

他們繼續在田野裏搜尋。只是和方才不同,玩家們不再是“獨立”地存在於整個關卡中。他們頭頂、腳下,四面八方,都有各種動靜。換了探照燈之後,如莫文昭所想,一切都浮出水面。他也在想,為什麽那些東西不襲擊韓川。但接下來的畫面,讓莫文昭意識到,自己可能錯了。

走了一段時間,莫文昭發覺,韓川手上一直在做什麽動作。他往過瞥了一眼,抱著小心探尋的心思,卻見韓川極為順手地從邵佑的稻草人上薅下一把稻草。莫文昭可以發誓,他眼睜睜看著邵佑的稻草人開始一點點變瘦。之後,可能覺得不夠,韓川又快速地在地上抓了一把

莫文昭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

韓川輕輕“嘖”了聲,鎮定自若地站直身體,說:“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太慢了,有點影響大家?”

玩家們看著他手上的東西。

那是一條蛇。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剛才,可能就是這玩意兒,從徐珍腳上爬了過去。

韓川看起來有點納悶,問:“怎麽不走了?”

玩家們幹巴巴說:“嗯?走!這就走!”

找到下一個線索時,季寒川手上,已經多了一串東西。

蛇、田鼠、烏鴉……全部被用稻草和新鮮草葉混合編織起來的繩子串在一起掛在邵佑那個稻草貓的脖子上,成了詭異又惡心的裝飾品。

玩家們遲疑著挪開視線,再去研究他們新找到的東西。

他們盡量讓自己貼近稻草人。之前,幾人曾因為稻草人表情的變化,對它避之不及。但到現在,他們又恨不得自己能渾身貼在上面,好不受那些東西襲擊。

如果只是區區一條蛇、一只田鼠,當然不用擔心。問題是,看著天上烏鴉的密度,玩家們完全可以相見,旁邊草叢中,究竟隱藏了多少這樣的“小東西”。一旦失去稻草人的保護,依照韓川串起那個“項鏈”的速度,玩家們覺得,他們恐怕會直接被吞沒。

然而新的線索,依然不盡如人意。

遲向東看著那個煙鬥,說了一句和莫文昭先前差不多的話。

遲向東:“至少貓不會抽煙吧?”

停頓一下,又補充:“不過,如果貓能穿褂子,那是不是也能抽煙?”

語氣古怪。

“行了。”莫文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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