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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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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回憶殺

最先,季寒川嘴巴裏說“難過”,只是氣氛使然。他覺得該說這個,自己示弱,邵佑才能安心,不要胡思亂想。

可真切說出口後,季寒川心裏忽然湧出很多情緒。他有點茫然,覺得心下酸楚,好像有一只手在自己心口揉捏,要去挖最深最痛處。

他眼圈都有點酸澀,喉間發苦。

季寒川心想:或許並不是氣氛原因……是“我”真的因此而不好受。

他不記得。

但他的身體記得。

季寒川感覺到,自己話一出來,邵佑仿佛手足無措。他擡手去摸季寒川腦後,扣著他的頭發,手指壓到頭皮,溫柔撫摸。

另一只手原本與季寒川十指緊扣,這會兒抽出來,指間摩挲,又親密地去抱季寒川後背。

季寒川只穿短袖,所以邵佑的手很順利從衣服下探入。他沒帶什麽綺念,完全是用摸小貓的態度,從脊柱一點點往下揉,和緩安撫。

邵佑說:“別這樣,寒川。”

季寒川肆無忌憚,反問:“為什麽不?你能懷疑我,我不能……唔!”

邵佑莫可奈何,把人扣在懷裏。他睜眼,看著天花板,說:“抱歉。”

季寒川被他死死壓著,兩人身體親密貼合。

邵佑認錯:“我應該多考慮你的。”

季寒川深呼吸,感覺身側溫度回升。月色仍然發紅,落在地面上。他看著光滑地板上的月光,口中說:“還有呢?”

邵佑的聲音裏帶一點笑。季寒川確認了,這人真的把自己當貓養。他甚至去摸季寒川下巴,手指在下顎輕輕撓了撓,說:“我讓你傷心了?對不起。”

季寒川嘆口氣,沒辦法,轉頭去親邵佑。

邵佑態度大方,完全是任由小動物親昵的樣子。季寒川眼睛瞇了瞇,察覺到,自己心裏剛剛浮上的酸楚,在這一刻成了無力。

他“餵”了聲,問邵佑:“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邵佑大大方方,回答:“我的小貓。”

季寒川:“……”哦,誠實的邵佑。

邵佑親他。

季寒川閉著嘴巴,不給親。

邵佑輕輕笑了下。他腰力很好,這會兒身上還壓著一個季寒川,都能順利起來。

旁邊就是落地窗。邵佑一下下吻季寒川,季寒川不太認真地躲避,做做樣子,但不會真的拒絕男友。到最後,他被邵佑壓在玻璃上。隔著一層薄薄布料,背後就是冰冷窗子。這個溫度,於季寒川來說,不算很涼。他看著邵佑,覺得此刻邵佑面孔在緋紅月色下多了點妖異色彩。

邵佑的眼睛原本就帶著紅色,此刻紅色更濃。很好看,像是一顆蒙著薄紗的黑曜石。他朝季寒川微笑,於是季寒川頭腦暈眩,想:他真好看啊。

邵佑容顏清雋,濯濯如春月柳。

此刻嗓音輕慢,問季寒川:“在想什麽?”

季寒川深呼吸,說:“想你不相信我,我好難過。”

邵佑又用逗貓一樣的姿勢去玩他下巴,說:“那要怎麽才能原諒我?”

季寒川心道:你這麽好看,我已經原諒了。

口中說:“不知道,你自己反省一下。”

邵佑就笑。他開始笑之後,玩家們身上的壓力驟然一松,游戲生物們也能安心,不用憂心自己下一刻就被震怒的“祂”召去送命。

他一點點靠近季寒川。這一幕落在季寒川眼中,就是吸人精氣的妖精,要吃掉自己。

邵佑額頭貼上季寒川額頭,溫柔地說:“當我的小貓不好嗎,寒川?”

季寒川不說話。

風水輪流轉,這會兒儼然是邵佑的主場。

邵佑說:“我之前……很想你,所以偶爾會想多。”

季寒川鼻腔裏發出輕輕“哼”聲,像是示意,要邵佑繼續反省下去。

邵佑配合,說:“我很害怕。”賣慘嘛,誰不會,“覺得如果那天沒有下雨,我沒有和我爸吵架,或者司機覺得這條路不好走,咱們就錯過了。寒川,我不想和你錯過。”

季寒川面無表情,心想:完了,我開始害羞了。

臉頰有點發燙。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大約在臉紅。

邵佑顯然看見了。他的唇在季寒川臉頰上一點點擦過,最後落在耳垂上。這個吻很溫柔,太溫柔了,與剛剛那個幾乎要把季寒川吞吃入腹的邵佑完全不同。

他好像突然意識到,留給自己和寒川談情說愛的時間很少,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邵佑:“一這麽想,就總會連帶地考慮很多。寒川,你不知道,我永遠都忘不了當時的場景。”

雨聲淅淅瀝瀝,打濕了窗子。水珠從窗戶蜿蜒留下,邵佑扯一扯領子,覺得喘不上氣。

他與邵安遠矛盾重重。

邵安遠覺得,他既然是邵佑的父親,就有權利要求邵佑做所有事。去什麽學校、讀什麽專業,在上學過程中有多少交際,畢業以後順利進入哪個圈子……一重一重壓力,疊在邵佑肩頭。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人生就該是這樣的。他甚至很清楚,照邵安遠要求的路子走下去,自己一定能成為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者。

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他壓抑很多年,終於在十八歲時爆發。那天他和邵安遠吵架,邵安遠事忙,對邵佑“安排”居多,實際相處很少。他百忙之中想起,自己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兒子。所以隨意地告訴秘書,安排後面行程時,可以抽出一點時間,找邵佑與自己吃頓飯。

這頓飯,算是聯絡感情,同時告訴邵佑,他接下來的要怎麽走。

起初還好,後面父子二人言辭逐漸激烈。最後邵安遠說:“你這樣,不配當我的兒子。”

邵佑怒極。

邵安遠看一眼表,說:“就到這裏吧。”

邵佑坐在椅上,看邵安遠一點點走遠。

他渾身冰涼。

他捫心自問:我錯了嗎?

邵安遠給他的安排,學習什麽、知曉什麽,邵佑無一不盡心盡力照做。他運氣好,有還算聰明的頭腦,即便如此,也不算輕松。他做到了邵安遠所有要求,所以想要有一點“自由”。這會兒邵佑甚至沒想過,自己想要的自由究竟是什麽。

他試著和父親提起,然後邵安遠說,對他很失望。

他不配當邵安遠的兒子。

邵佑甚至有點想笑了。他環顧四周,又低頭,從桌子倒影看自己。他見到自己被打扮成西裝革履的樣子,還是少年青稚面孔,卻塗了發油,可以直接被拉到社交場上,與人自我介紹:我爸爸是邵安遠。

邵佑能想到,這話出來,落在自己身上的是什麽目光。

他習慣這一切。但此刻,他分外厭惡這一切。

最讓邵佑厭惡的是:我明知如此,可此時此刻,尚無力改變。

他坐了很久,邵安遠離開很久。陳叔打電話過來,說知道他和先生吵架了。言語之間沒有責怪的意思,但邵佑還是聽出陳管家言下之意。他覺得邵佑任性。

邵佑想:任性?

可能邵安遠不需要一個活生生的兒子,更需要一個可以被任意擺弄的木偶。

所以接下來,邵佑做出了自己人生中最任性的決定。

路上堵車,他心煩意亂,轉頭看窗外。

在一家店門口,見到蹲在那裏,疲憊的、瘦弱無力的季寒川。

店老板出來,和季寒川說了點什麽。

車子往前開了一點,又停下。

邵佑見到,那個少年人搖搖晃晃站起來。他身材高瘦,校服在他身上顯得有點過於寬大,松松垮垮。頭發有點長,垂在肩頭。

邵佑不知道店老板剛剛講什麽,但他能猜出。無非是覺得這少年待在門口,影響生意。無論是委婉地說,還是強硬要求,總之話中主題只有一個:要求季寒川走。

所以季寒川走了。

他手插在口袋裏。邵佑練著泰拳,平日有時受傷,順帶學了一些簡單處理傷口技巧。以他不算專業的眼光看,那少年應該受傷了。

至此,邵佑仍然興致缺缺。他覺得自己從對方身上看到了一段故事,但僅此而已。

這個城市很大,那麽多人,無數故事。

然則這一刻,季寒川擡起眼睛。隔著人,隔著雨,與車裏的邵佑遙遙對視。

邵佑心跳如鼓!

隔了那麽遠、那麽遠,他依然想到:他有一雙好漂亮的眼睛。

像是天上星。

在這短暫一眼後,季寒川偏過視線。他很累很冷很餓,不知今晚要去何處。城市很大,無處容身。

而邵佑心中湧出一個大膽決定。他忘不了對方的眼睛,剛剛那一幕在他眼中,猶如相機不斷拉近焦距。他清晰看到少年人的睫毛顫動。

所以他打開車門,走入雨中。

司機完全懵了,不知道少爺在搞什麽。他匆匆忙忙找地方停車,然後拿著傘追上去。這時候,邵佑已經在和季寒川講話。

他只問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你叫什麽名字?”

季寒川擡了擡眼皮,莫名其妙。

他不回答,邵佑也不勉強,直接問第二個問題:“你需要幫助嗎?”

嘴巴上有禮有節,實際上,邵佑心裏想:如果小貓不主動鉆過來,那我就把小貓抓走。

唉,小貓果然受傷了,離得越近,越能看出季寒川姿勢上的一點奇怪。邵佑心疼。

雨水落在兩個人身上,季寒川無比狼狽,邵佑身上的高定西裝也濕得一塌糊塗。

那會兒,季寒川思緒遲鈍,想:幫助?

他看著邵佑,慢吞吞想:這個人好像蠻有錢的……

應該不會把我賣進黑煤窯吧?

他遲疑著點頭。

邵佑眼睛就亮了。

司機趕過來,傘打在邵佑頭上,額角滾汗,叫:“少爺,你這是……”

季寒川沒什麽表情,心想:少爺?演電視劇嗎?

邵佑簡短地說:“帶他一起走。”

司機為難。但邵佑只是通知,並非征詢意見。他拉上季寒川,心裏計劃:回去以後先給小貓洗澡,洗得幹幹凈凈白白香香,然後找醫生。

他隨口吩咐:“給徐醫生打電話,讓他過來。”

季寒川:“?”怎麽還越演越上頭?

司機:“……”您到底搞什麽哎。

邵安遠給兒子準備的屋子很大。

一間主臥,兩間客房,主臥客房中都有浴室。

邵佑把人帶回去,從自己衣櫃裏取了衣服,再把季寒川推到浴室裏。他還不忘確認:“你身上的傷能見水嗎?不能的話就光擦擦。對,我找下保鮮膜……”

季寒川暈頭暈腦,抓緊時間,問:“你是誰?”

邵佑楞了楞,記起自己忘記自我介紹。

他回答:“邵佑。”

季寒川站在原地,抱著幹凈衣服,沈默不言。

邵佑後知後覺,自己這一番行為,在小貓眼裏可能有點奇怪。

沒關系。

邵佑大度,想:小貓在外面受傷了,當然應該心懷警惕。不過我照顧他多一點,他就會知道我真的對他好,會主動親近我。

“……打住。”季寒川說。

他穿著短袖,被邵佑一下一下親,親到臉紅心跳。

邵佑問:“怎麽了?”

季寒川說:“我覺得你心態不太健康。”

邵佑沈吟片刻,回答:“是。”

這不是季寒川第一次提出這個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佑佑的心態szd不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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