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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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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電話

回房間的時候,陳淮再次遇見了沈遲。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落日西沈,橘紅色的光在雲層間流淌,碧藍的天逐漸過渡到深沈的紫紅色。

寂靜的長廊內,沈遲身邊的秦運年率先發現了他,熱情地伸手沖他打招呼:“陳淮,又遇見了,好巧啊。”

男生的手剛落在門邊,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似乎抿了下唇,然後才緩慢地轉過身來看他:“你好。”

秦運年的視線從他的臉上掃過,依舊漂亮得讓人挑不出什麽錯來,但不知道是不是船艙內溫度太高的緣故,臉頰似乎有些泛紅,挽起來的衣角此刻也散亂地垂落下來,整個人有種明顯的驚慌感。

不過想起他剛才進了江停時的房間給人當修理工,秦運年估計那脾氣大的家夥保不準又刁難人了,陳淮才會這樣。

秦運年不滿地撇了下嘴,沒怎麽多想就問了出來:“江停時那家夥是不是欺負你了?”

果然,面前的人怔了下,然後像是十分心虛地低下了頭,很快否定:“沒有。”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應讓秦運年心裏的猜測更加肯定,他走近了些,開始憤怒地和陳淮控訴江停時:“那家夥就是脾氣差得要死,和誰都擺著張臭臉,對我們也一樣,你別多想,不理他就好。”

男生沒有說話,只是很禮貌地笑了下,眼裏卻沒什麽情緒。

“我們要去三樓餐廳,”秦運年站到離陳淮不足兩米的距離,高大的身子微微彎下來,歪著頭看他,“一起嗎?”

秦運年想著經過下午的接觸,陳淮應該沒有之前那樣排斥他了,所以有些按捺不住,又再次發出了邀請。

誰知明明在牌局上還對自己有幾分笑臉的人突然像是挨到了什麽燙手山芋,對於他的靠近十分排斥似的,連面上功夫都懶得再做,猛地向後退了幾步,拉開和自己的距離。

看起來似乎巴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裏遠。

秦運年有些懵,實在搞不懂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為什麽人下午還好好的,現在突然就像避瘟神一樣避他了。

陳淮繞過他,徑直拉開了面前的門。

“抱歉,我還有點事,”好像又再次回到了那晚剛遇見的樣子,陳淮幹脆利落地拒絕了他的邀請,“恐怕不能一起了。”

秦運年剛瞥到裏面整潔幹凈的床鋪,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陳淮沖身後的沈遲點了點頭,果斷地將門合上了。

“哎,”秦運年再三在陳淮身上吃癟,也難免有些不高興,“這是突然又怎麽了,吃槍藥了嗎?”

試圖去敲門的手臂被人拉住,沈遲皺起眉,話不太客氣:“秦運年,人家根本就對你沒意思,你看不出來嗎?”

秦運年毫不意外:“我知道啊,可不接觸怎麽產生好感,總得找機會吧。”

“再說了,下午還好好地和我坐在一起呢,現在怎麽突然又變回去了,這說不通啊。”

原本並不想插手這件事,但眼看著秦運年這股上癮的勁頭,讓他自己放棄估計是不太可能了。

現在江停時不過是懶得搭理秦運年的小打小鬧,可他向來陰晴不定,沈遲也猜不到他的心思。

“我奉勸你還是趁早死心,”盡管知道房間隔音很好,但站在陳淮房間門口,沈遲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別再去招惹陳淮。”

沈遲很少會用這種嚴肅的語氣說話,秦運年楞了一下,有些猶疑:“為什麽?”

秦運年還不知道陳淮的身份,沈遲自然也不便透露,但很明顯,如果他今天不說清楚,秦運年這家夥絕對會賊心不死地繼續去騷擾人家。

反正江停時遲早也會裝不下去,沈遲想了想,還是打算直白點:“因為估計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在別的地方見到他了。”

“什麽地方?”

沈遲沈默幾秒,忽然冷笑一聲,語氣像是在開玩笑,表情卻很認真。

“江停時的床上。”

———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掩緊的窗簾幾乎透不進一絲光亮,整間屋子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之中。

陳淮沒有開燈,只靜靜地躺在床上,通過微弱的月光,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腰間還在隱隱地發燙,那股很淡的香氣似乎還籠罩在他的周圍,令四處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他瘋狂跳動的心跳聲。

盡管知道江停時的舉動不過是為了搪塞那位和他關系似乎不太好的母親,但陳淮依舊不可避免地感覺到快樂。

——或許江停時並不討厭他。

這樣的認知讓陳淮又燃起了一絲希望,雖然不可能癡心妄想到覺得江停時會喜歡自己,但能夠再靠近一些,就足夠讓他心滿意足。

陳淮很沈地呼吸了幾聲,他忍不住想起男人靠近時略顯冰涼的氣息,以及指腹在他腰間摩擦的溫度。

如果當時再近一些,似乎他的唇能貼上自己的耳垂。

熱意在緩慢而強烈地攀升,理智被沖垮的最後一秒,陳淮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微弱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中,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手機就被他隨手放在枕邊,陳淮猛地停了下動作,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真是瘋了。

濃烈的羞恥感將他席卷,陳淮努力平覆了幾下淩亂的呼吸,將手機拿起。

然而在看清號碼的那一刻,陳淮整個人都僵住了。

升騰起的熱氣似乎在逐漸消散,陳淮反覆確認了幾遍,才終於肯定——

那個早已被他熟記在心,卻從未有勇氣撥打的號碼,眼下正在屏幕上不停地閃動著。

是江停時。

手指艱難地在屏幕上劃了好幾下,才終於笨拙地接起,陳淮感覺自己的手都在微地顫動著。

電話那邊一片靜默。

陳淮等了幾秒,才意識到對面是在等自己先說話。

於是他又很深地吸了口氣,確定自己的聲音沒什麽異樣,才低聲道:“你好,請問哪位?”

按理說,他是不知道江停時的手機號碼的,所以也應該裝得像一些。

“陳淮。”那邊傳來男人冷淡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喊他的名字。

陳淮只感覺心也跟著顫動了一下。

剛才腦海裏的不斷浮現的人,此刻就在電話的那一頭,用好聽的聲音叫他。

陳淮的呼吸又亂了,他努力克制住沒有出聲,心裏的羞恥感卻愈發濃重,為他竟然在想著自己的哥哥做這種事而感到羞愧。

完全就是個變態。

可身體卻完全不聽他的,陳淮莫名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感,他難得有些急切地想要結束這場危險的通話。

不確定對面有沒有聽出他聲音的異常,陳淮兀自沈默了幾秒,才又艱難道:“大哥,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

陳淮只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江停時一向敏銳,如果真被他發現什麽,自己恐怕要直接從船上跳下去了。

幸而江停時似乎並沒有發現,半晌後才緩慢道:“你的東西落在我房間了。”

陳淮停頓了一秒,“什麽?”

“鋼筆,”江停時說,“是你的麽?”

陳淮努力想了想,才記起他在給江尋易輔導的時候,無意間將鋼筆裝進了衣服口袋裏,後面又滾落出來,撿起來時,他習慣性地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雖然有些奇怪江停時竟然會為一支鋼筆給自己打電話,但眼下的情形並沒給他時間思考,陳淮想要快些結束這場磨人的通話:“是我的,我明天過去取,麻煩大哥了。”

江停時不會真在意一只筆,應該不過是出於禮貌,陳淮這麽想著,只等對面一聲應答。

可預料中的回應並沒有發生,江停時的聲音很低,帶著些不近人情的冷意:“我現在有空,你可以現在來。”

陳淮很艱澀地呼了口氣:“抱歉,我現在可能……有些忙。”

那頭又再次安靜了。

半晌,陳淮似乎聽見了一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響聲,像是電腦屏幕發出的響動。

但陳淮沒功夫多想,因為江停時很寬容地放過了他。

“嗯。”

男人終於應道。

陳淮松了口氣,剛想要道別,卻忽然聽見對面再次開口,語速不緊不慢:“明天多久?”

“嗯……”陳淮有些訝異,他握緊手機,思索片刻,“十點左右,可以嗎?”

男人聲音依舊慢悠悠的:“十點嗎?——我想想。”

“……”

電話那頭又陷入安靜,但陳淮又無法掛斷,他只能吊著沈重的氣息,等待對面的回應。

寂靜中,似乎只能聽見兩人之間的呼吸聲,像緊密地交纏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江停時的聲音才從話筒裏傳出:“可以。”

陳淮感覺臉都在發燙,聽到回答後,他如獲大赦,也沒功夫再去管平日的禮貌和得體,幾乎像是迫不及待般地向江停時道別:“那再見,謝謝大哥。”

對面並沒有回應,不知過了多久,陳淮才聽見一聲很淡的應答。

“再見。”

額頭上已經出了汗,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

陳淮將紙巾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從櫃子裏取出幹凈的衣物,快步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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