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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館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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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館重擊

第二天,阿萊果然去廟裏燒香了。旅館只剩榮希一人,要辦理退房還要辦理入住,清點物品以及打掃衛生,顯得捉襟見肘。

旅館外晾著前幾天洗好的被單,天氣預報裏說海島這幾日全是大晴天。旅館主人把它們拿出來曬曬太陽殺菌,但轟隆幾聲悶雷卻猝不及防地戳破天氣預報的謊言。

大雨忽然就落下來。

顆顆豆大的雨點打在被單上,不一會兒就淋出海岸線的模樣。榮希一個人收的速度很慢,等收完,已經渾身濕透。

他忙著把被單送進洗衣機再洗一遍,沒來得及換衣服。阿萊拜完佛也是一身濕噠噠地回到旅館。

男人看見阿萊,叫他先去換衣服。等阿萊換完衣服回來接替他時,已經有了著涼的跡象。

他總覺得自己身體很好,晚上吃飯的時候打了幾個噴嚏,阿萊叫他吃顆感冒藥,他不以為意。等到睡覺的時候,腦袋疼痛欲裂,才讓他知道下午那場雨的厲害。

易安又給他打了電話,他是第二天醒後才發現。想打回去,又怕年輕人還在睡覺,就沒打。

阿萊勸他去醫院輸液,他自己也感受到全身無力,不得不去醫院輸液了。

輸上液後,他百無聊賴,同其他人一起看掛在墻角的電視機裏播放的喜劇。影片裏哈哈哈的笑聲令他打起呵欠,不一會兒就陷入沈睡。

他夢見一個人去山洞裏探險,山洞漆黑一片,但遠處有一點微光,於是他便跟著光一直走。慢慢地,景象逐漸開朗,洞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水是藍色的,天空也是藍色的。起初他是鳥,在空中飛著,後來他又一頭栽進水裏,在水裏暢快地游著。他打著轉躍出海面,變成了一只通體藍色的鯨魚。他發出歡快的聲音,海水也回應他歡快的聲音,四面八方充斥著歡快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強……

他突然就醒了。

電視機裏的喜劇片剛好放完,一旁的人們依舊哈哈大笑著。他看了眼頭頂的藥水,也變成藍色的了,不知什麽時候,護士來給他換了水。

睡了兩個小時,他覺得有些餓,剛拿出手機準備給阿萊發信息,一雙鞋就停在面前。

他認出面前的鞋,走之前他給擦得很幹凈,現在一樣很幹凈。

榮希也沒想到會在醫院裏見著易安。

那人撅著嘴,一臉不滿的樣子,但又關切地看著他,想質問他,又顧及著他的病情。

“你說過不瞞著我的。”

最後的最後,年輕人才輕言細語說出這樣一句話。他像是被看穿,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圓謊。

“我這不是沒來得及告訴你嗎?”

“你昨晚沒接我電話,我打電話給阿萊,他告訴我你昨天就感冒了,然後又告訴我旅館這些天出了很多事。”

易安坐在旁邊,握著他沒輸液的手,又揉又拍。揉的時候是在心疼他,拍的時候是在生他氣。他終於相信年輕人是真地回到他身邊裏,心裏的疲憊一下子就消失了。

“也沒什麽事,我都處理了。”

“你為什麽不在電話裏告訴我?”

“我怕你分心了。”

“你明明就希望我在你身邊。”

“對,我很希望,你這不是回來了嗎?”

說完,男人又覺得有一絲苦澀。易安這次回來,應該還是要回去的吧?從種種方面來看,年輕人都和以往的狀態有些不同。

輸完液,呂易安陪著榮希回到旅館。

一路上年輕人都在生氣,榮希解釋了很多遍,但他知道男人是在寬慰他,只有找阿萊對質後,男人需要他的事實才會被承認。這次是感冒,下一次會是什麽呢?他接受不了榮希把傷痛藏起來,哪怕是小小的病也不允許。

“等你病好完了,我才回去。”

“好。”

榮希笑呵呵地來抱他,他再也沒有什麽氣。

吃完晚飯,又是二人熟悉的踩沙灘時間。應易安的要求,榮希把最近遇到的所有奇葩客人一一講給了他聽。年輕人聽完滿臉怒氣,比當時他的表情還猙獰。

“太可惡了,不光是他們,還有你。”

榮希只得幹笑幾聲糊弄過去,但為了向易安表明不會再瞞他,又定了個規矩:“以後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們都要告訴彼此。”

“如果不告訴對方,就罰他去海裏泡一天一夜。”

“也太狠了吧。”

“你這個騙子!”

榮希只是當做玩笑一樣說到,哪知易安又當真了,立即推他入了海,自己氣鼓鼓地轉身回旅館了。

看著轉身回去的人,他一點兒也不生氣,反倒內心暖暖的。易安擔心他的程度超過他的想象,讓他明白眼前的人有多值得珍惜,也讓他之前暗淡的生活終於又煥發出光彩了。

回到旅館後,易安正在幫阿萊收拾冰箱。他看見榮希後氣呼呼地上樓,阿萊搞不清狀況,胳膊碰了碰榮希,問道:“你們倆怎麽了?”

榮希坐在吧臺,笑而不語,越發明白這樣美好的生活不是他一個人創造的,而是易安和他一起創造的。

過了兩天,榮希的病已經見好,可以少吃幾種藥了。

阿萊給他倒水的時候,不禁感嘆道:“易安簡直是守護神啊,他一回來,旅館裏的牛鬼蛇神就全消失了。”

這一點榮希承認,自從易安回來,旅館裏就再也沒出現刁蠻的客人。

得到誇獎的年輕人把藥放在榮希手邊,憤怒地瞪了男人一眼,然後拿起剪刀去到院子裏給檸檬樹修起枝來。

桌上呂易安的手機亮起來,是榮希不認識的人。他叫人進來接電話,年輕人接通後,臉色微變。

電話那頭是唐明月的聲音:“易安,可以麻煩你回來一趟嗎?事情有些著急。”

聽她說完這句話,呂易安就知道會是什麽事。他看了眼榮希,發現男人也在看他,心裏糾結不已。一想到要和榮希分別他就十分難過,男人的病還沒有完全好,明明說好等他病好再走,現在他倒還成了騙子。

掛斷電話後,他還想著怎麽委婉地告訴榮希,但這時男人已經猜到了,平和地對他說道:“我送你去。”

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榮希總是不顧自己,為他考慮。男人從不向他展現太多欲望,以至於他無法得知榮希想要什麽,而他又能做些什麽。就算他偶爾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榮希也感到開心、滿足,可他知道和榮希做的比起來,他做得遠遠不夠。

“你在家記得按時吃藥,別再淋雨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榮希吃藥,這樣正常的一件事,也令榮希笑瞇瞇地看著他,仿佛他立下天大的功勞。

“知道了,放心。”

聽完榮希的回答,年輕人還是不太放心,又和阿萊單獨說了幾句話,然後才和他一起上車。

把人給送到呂葦良別墅外後,榮希和易安告了很久的別,直到看見一個在陽臺上偷窺的男孩,他才反應過來他是來送人的。

陽臺上的男孩應該就是呂衡一,雖然沒見過他,但通過易安的描述也大概猜得出他的性格。就和曾經的易安一樣,少年敏感、脆弱,總是缺乏安全感,或許這就是易安能夠走進他的緣故。

“你遇到麻煩就打電話給我。”說完,心裏有點擔心,榮希又看了眼陽臺,只不過男孩已經消失不見了。

“你也是。”

呂易安回頭看了眼榮希,男人一直站著等他進別墅。那人的眼神就像他一直懷念著的旅館外的海,又溫暖又深沈,包容他的一切,還會將他送往想去的遠方。

最後進別墅前,他朝榮希揮了揮手,賭氣地站在門口等男人先開車離去。榮希懂他的想法,於是開車走了。可真到了看不見汽車的那一刻,他的心又變得空落落的。

進到別墅裏,他以為氣氛會很沈重,但令人意外的是,還是同平常一樣,每個人都有條不紊地忙著各自的事兒。

唐明月坐在沙發上翻閱雜志,看見呂易安進來後,立馬招呼他到跟前。

呂易安有些奇怪,單刀直入地問呂葦良現在狀況如何。

“他沒什麽大礙,是衡一,他一直在問你去哪兒了,我想他是想你了。他在臥室裏,你上去看看吧。”

上樓的時候,呂易安回想起唐明月剛剛的一番話,不禁高興起來,心裏有了底,開始思考等會兒和少年見面該如何打招呼。

呂衡一看見呂易安後,有些局促,但還是沒有主動開口。呂易安知道讓少年主動開口有點難,於是大大方方地邀請少年一起打游戲,聯絡感情。

“我不想打游戲。”

“那你想幹什麽?我陪你一起。”

“我想出去玩。”

呂易安擡頭看了眼面前的少年,有些意外,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呂衡一主動提出出去玩。

“去哪裏玩?”

“拳館。”

他以為得到的答案會是游樂園、商場什麽的,但令他沒想到的,居然是拳館。知道少年不願意多說話,他也沒多問,只要少年有要求他就盡量滿足。

“我知道了,我帶你去。”

給呂葦良和唐明月說明之後,二人欣喜地答應了,並說要派兩個人跟著他們。

呂衡一聽完皺起眉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呂易安知道他是不想人跟著,於是打算一個人照顧他。

呂葦良和唐明月無可奈何,但在臨出門前,還是悄悄地囑咐呂易安。

“我還是會讓兩個人跟著你們,他們會離你們遠遠的,如果衡一發現了,麻煩你讓他別太抵觸。”

呂易安答應了,出門時看呂衡一走遠,立馬跟上了。

去到拳館後,兩人換好拳擊服,在各自教練的陪同下開始了練習。

呂易安對拳擊這個東西沒多大興趣,整個過程他都關註著一旁的呂衡一。但他的教練卻不滿意了,叫他認真點,於是他只好全神貫註認真打拳。

就在他擡起腿準備踢向教練手中的靶時,一個東西竄到他面前,腿來不及收回,直接踢了上去。

呂衡一倒在地上,捂著肚子痛苦地閉上眼睛。呂易安不知道呂衡一跑過來做什麽,剛剛他的力度不輕,因為踢完,他的腳發麻了。

“疼不疼?你為什麽要跑過來?”

呂衡一直楞楞地盯著他,緊閉著牙關,眼中滿是哀求。身體上的疼痛似乎沒有困擾他,反倒是一種掩埋已久的心理疾病又被撬開了。

“對不起。”

忽然,少年撲進他的懷裏,抱著他,誠懇地道歉。

年輕人精神有些錯亂,不知道被他踢了的少年為什麽會向他道歉。

“求你不要離開我。”

“什麽?”

呂易安懷疑自己聽錯了,後背開始狂冒冷汗。

“你走了四天,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少年的話令他心驚肉跳,這不是他接近他、陪伴他後,想看見的結果。接下去不能是這個發展,假如是這個發展,那麽他就要回島上了,立馬回去,晚一步都可能會陷入很壞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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