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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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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風波

旅館裏,榮希接過阿萊泡的檸檬水,全部喝光了,忙到現在他才能坐下喝上一口水。看見那人委屈的表情,他叫人先回家休息,但阿萊沒走,坐在他身邊,又跟他道歉。

“哥,今天的事是我的錯。”

前前後後,阿萊向他說了很多句對不起,但看著面前這個只比易安大幾歲的樸實男人,他根本沒辦法生多大的氣。

“不怪你,是我沒想周全,該掛個告示牌,但更主要的是,發現問題的時候就該把那塊木板換了。”

榮希拍了拍阿萊的背,不想讓他始終記著這事兒。阿萊拿著杯子又去吧臺那兒給他倒水,他望著外面的大海,陷入久久的沈思。

今天他原本是準備跟著易安去城裏的,但哪知車剛開到一半,就接到阿萊的電話說,一位客人在退房的時候踩到翹起的木板摔下樓梯,目前右腳骨折,正在醫院裏觀察。

他開著車快速回到旅館,在門口碰見慌亂的阿萊,了解事情經過後,他帶著歉意和誠意去醫院想和客人商討賠償的問題,但卻碰了一鼻子灰。

“我的腳目前動不了,這幾天耽誤的工作至少得有一百萬的效益,我要你賠償我一百萬。”

旁邊就診的島民豎起耳朵加入這場紛爭中,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認識榮希,都想看看這位脾氣很好的旅館老板會怎麽處理客人的刁難。

榮希沒想到客人獅子大開口般要價,於是只告訴他先幫他付醫藥費,剩餘的費用還需要進一步商量。

客人不依不饒,甚至放出狠話要讓他的旅館開不下去。再糾纏下去也是無濟於事,榮希找到了警察,了解賠償的大概流程後,支付了醫療費。之後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傷殘鑒定什麽的,他得詢問律師朋友後,再做定奪。

回到旅館,他監督工人把木板換掉。這一天的功夫耽誤下來,他早已經忘記了放在易安行李裏的對講機。把阿萊送走後,他才有時間給人打個電話。

度過如此勞累的一天,他很想易安在他身邊說說笑話逗逗他,或者陪他去沙灘上走一走。但易安接通後,卻告訴他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他有著耐心傾聽並為他人考慮的習慣,因此易安向他傾述後,他自己也陷入困窘中。

憑空出現的呂衡一似乎成為易安按時回到他身邊的阻礙了,他該怎麽開口叫易安回來呢?他原本還想告訴那人今天旅館發生的事,如今又得全部吞進肚子裏了。

呂易安這一晚睡得一般,醒來之後沒多少胃口。

呂葦良以為呂易安吃不習慣,又叫王媽去做了幾樣其他的早餐,被呂易安攔下,才堪堪作罷。

“你怎麽了易安?是昨晚衡一打擾到你,讓你沒睡好嗎?”

“不是的,只是我第一次住在這裏,有些擇床。”

呂易安看向碗裏的面包,有些想念榮希每天早上給他做的不同種類的面條。

“多住幾天就會習慣了。對了,今天你帶著衡一出去玩玩吧。”

“他想去哪兒?”

“衡一他不會告訴我們想法,就看你想去哪裏玩,最好是能把他說動。”

“他還在睡覺嗎?”

“應該是的。”

呂易安看了眼桌上的早餐,放了幾樣在盤子裏,端上了樓。

呂衡一的房間進去後依舊關著燈,但床上的人卻是已經醒了,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呂易安覺得空氣過分安靜,於是刻意踩重了腳步,但少年依舊沒擡頭。

“衡一,來吃點早飯吧。”

他走到床邊,見少年是在打游戲,於是把早餐放在一旁,去拉開了窗簾。見著光的少年有些惱怒,蒙著被子躲起來。

“吃完飯,咱們出去玩吧。”

呂易安說完,少年沒回應他,他尷尬地想離開,但看見那人的模樣又覺得不能就這麽走了。

“這游戲我也會玩,咱們一起玩。”

他奪過那人手裏的手機,加上好友,然後二話不說又把人拉進自己的隊伍裏。呂衡一這才擡起頭看著他,一臉面前這個人在幹嘛的奇怪。

呂易安將手機塞回少年手裏,游戲正好開始,兩人立刻玩起來。

呂易安沒怎麽玩過這個游戲,但呂衡一是玩得真好,他不吝惜讚美,盡力誇獎不愛說話的少年。

玩完一把游戲後,他把早餐遞給呂衡一,那人接過去咬了一口後就放下了。就當他以為他們還能再繼續游戲時,那人卻跳下床,去到了另一個房間。關門聲很大,像是少年失誤打開的心門,反應過來後又給關上了。

他沒追出去,剛剛和呂衡一一起玩游戲已經是一個很不錯的開始了,治愈病人不能急,得慢慢來。但一涉及時間,他就不免想起榮希,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回到那人身邊。

榮希又去了一次醫院。

他帶去了更好的賠償條件,但腳上固定著夾板的客人依舊趾高氣昂、不依不饒。醫生說明天他就能出院,到時候他倆又得去一趟警察局調解。

開車回旅館的路上,他遇見認識的飯店的老板,那人看見他就叫他快點回去。他一聽就知道又出事了。

旅館裏,阿萊正在和人爭論,看起來正要動手時,停好車的榮希急忙分開情緒激動的二人。

“發生什麽事了?”

“他說吃了我們家的海鮮過敏了,要我們賠償。”

“你看我身上撓的。”客人掀開衣服,露出起了一大片紅疹的腰。

“不好意思這位客人,海鮮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易過敏的,你對什麽海鮮過敏需要你在點海鮮之前就知曉,我們在你點海鮮的時候也會提醒,所以這種情況我們無法賠償。”

“好啊,你不賠償我,那我就給你們旅館寫差評。”

阿萊說了和榮希一樣的話,得到一樣的回應。榮希知道這人鐵了心要賠償,而旅館的評價很重要,他只能盡力挽回損失。

“這樣吧,你看我把海鮮的費用退給你好嗎?”

“我回去還要看病,我要你們賠償我五千。”

阿萊一下子跳起來,連榮希也沒拉住,“你剛才還說賠償三千,怎麽現在就五千了!”

“剛才我覺得沒這麽癢,現在癢得難受,還喘不過氣了。”

“那不如我現在帶你去島上的醫院看看吧。”

“不必了,我還忙著呢,沒見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嗎?你們要不現在賠錢,要不就等著我曝光你們吧。”

連續兩個人的恐嚇威脅令不常生氣的榮希也怒了,剛剛說出口的賠償也不打算履行了。

“那請你自便吧,阿萊,給他退房。”

阿萊樂呵呵地取過那人手裏的房卡,氣得那人提起行李破口大罵:“我回去就寫評價曝光你們,讓你們沒生意做。”

等人走後,榮希走到吧臺,看了眼那人的入住時間,不過短短兩天,怎麽接連出現找茬的呢?

阿萊也覺得蹊蹺,他沒什麽主意,全靠榮希囑咐他幹什麽,但最近幾天他將榮希的疲憊看在眼裏,那人會這麽累,可能是因為呂易安不在身邊。

“哥,要不叫易安回來吧?”

榮希楞了一下,連阿萊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但是他現在叫易安回來,那人會回來嗎?他拿出手機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放下了。再等幾天吧,或許過幾天就沒這麽多煩心事了,那時他再決定告不告訴易安。

晚餐的時候,呂衡一沒下樓。呂易安問了所有傭人,都說那孩子在房間裏待了一天,一直沒出來。

“我去看看他吧,你們先吃。”他向呂葦良和唐明月說明情況後就上了樓。

房間門打開後,呂易安聞到一股極香的味道,香得令人暈厥。他打開燈,看見呂衡一在被窩裏睡覺,枕頭邊是燃著的香薰。

香薰的味道實在難聞,他給熄滅了,然後又把窗戶打開,透了點氣。床上的人鼻子很靈敏,聞到香味消失,立馬就醒了。不過他醒了也不說話,只是幽怨地看著呂易安。

“不好意思,我覺得這個味道太濃烈了。”

“你要下去吃飯嗎?”

呂易安說了兩句,呂衡一一句也沒回他。他知道他不想和他交流,於是又把話題轉回香薰上。

“這香薰是什麽味道的啊?”他拿起香薰打量起來,然後又湊近聞了聞,依舊覺得難以接受。

“牛奶?椰子?哦,我知道了,是葡萄味的吧。”

“是焦糖。”

這是呂衡一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少年的聲音還很稚嫩,不會讓人聯想到他是不愛和人說話的性格。年輕人有些驚訝,同時覺得這是個很好的開始,必須緊緊抓住這個機會,於是繼續聊道:“原來是焦糖,怪不得整個房間甜甜的。”

除了手機游戲,這或許是少年的第二個愛好,不過這樣甜膩的味道,他為什麽會喜歡呢?

“你為什麽喜歡這個味道呢?”

迎接他的又是沈默,他已經料到了,卻不失望,就算自說自話也好,只要呂衡一聽進去。

“是不是小時候吃糖沒吃夠啊。”

“小時後牙齒很痛,很少吃糖。”

這是少年和他說的第二句話。

“為什麽牙齒痛?吃糖吃多了吧。”

少年又沈默了,似乎覺得他聒噪,拿著手機去了另一個房間。少年走後,他看著桌上的香薰,想到什麽似的下了樓。

“王媽,家裏有什麽甜食嗎?糖或者冰淇淋。”

“衡一告訴你他要吃的嗎?”唐明月十分關切,她看起來記得孩子的喜好,但語氣裏又帶著不確定,似乎在想這孩子為什麽要現在吃甜食呢。

“你們在他小時後是不是不準他吃糖?”

“他小時候經常牙痛,吃了糖更痛,所以一直沒給他吃。”

童年時候缺失的甜蜜成了少年一直掛念著的東西,其實偶爾吃一點又會如何呢?反倒是絕對禁止的東西容易讓人產生心病。

呂易安拿著糖和冰淇淋上了樓,找到呂衡一躲藏的房間後走了進去。他將香薰也拿來了,盡管不喜歡這個味道,還是給呂衡一點上了。

“來,吃點吧。”

他把糖果和冰淇淋遞到少年面前。少年擡起晦暗的雙眼,看著面前的食物,有些不敢下手。這些食物本該成為他童年時期的好友,但卻因為大人的警告,彼此產生了間隙,他不相信它們,而它們也兇惡地給他帶去痛苦。

“害怕吃了牙痛嗎?小時候的牙齒脆弱,但你把它們保護得很好,如今堅固無比,難道還不能抵禦這小小的甜食嗎?”

“唉,這冰淇淋快化掉了。”

他惋惜冰淇淋快化了,同樣也惋惜少年謹小慎微的性格,被保護得太好,其實並不幸福。

他準備把食物拿走,但呂衡一卻迅速拿起一支冰淇淋。奶油有一點化了,正好掉在少年的大腿上,那人拿手指抹起來,伸進嘴裏。他的表情既享受又害怕,終於在沒感覺到牙痛之後,大口吃起來。

少年的舌頭舔過冰淇淋頂,沾了一圈雪白的奶油在嘴邊。呂易安靜靜註視著,不知怎麽的覺得心裏軟軟的,而右手也不可控制地伸向那人的嘴邊。

他原本只想給少年擦擦嘴,但那人的舌尖卻輕輕掃過他的指尖。那一刻一束電流擊中他的身體,他立刻縮回手指。

正巧此時兜裏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是榮希打來的電話。

他這才回過神,註視著手機上的榮希二字,頭一次產生了難堪的情緒。

“今天過得如何?”

榮希的聲音對於呂易安而言總有一種魔力,和男人的對話,令他如置身於沈靜的大海,無論剛剛產生了怎樣離譜的念頭都能迅速打消,然後平靜下來。

“還不錯。”他一邊註視著呂衡一,一邊退到房間外和榮希對話。

“你的心情聽起來挺好的,跟我說說今天發生的事。”

“今天我和呂衡一玩了一把游戲,還和他說了兩句話。”

談到這些收獲,他的嘴角掛不住笑意,希望榮希能懂他。

“看來進展不錯嘛,呂葦良那邊呢?”

“他那邊我倒是沒多在意,比起他,他好像更希望我多陪陪呂衡一。”

“我也想你陪在身邊。”

聽榮希這樣說起,年輕人感到很高興,歡喜的同時不忘詢問旅館的情況。

“一切如常。”

榮希知道易安會這樣問他,於是早已想好了答案,這四個字是最讓人安心的回答。

那之後,呂易安和榮希再聊了一會兒天,就掛斷了。他又回到呂衡一的房間,發現少年把糖和冰淇淋全部吃完了。

“這麽一會兒功夫你居然都吃完了。”

呂衡一看了他一眼,終於不再是之前冷漠的神情。他讀出少年眼中想與人交流的渴望,就像甜甜的焦糖彌散在空中後令人窒息的沈重。許多人會覺得焦糖是苦的,就像認為少年很孤僻一樣,但其實用點心思去發現,就會知道少年很單純,焦糖始終是糖,除了甜,沒別的味道了。

“你還要不要再吃?”

少年搖搖頭。

原來被人期待著是這樣的感覺,呂易安想。

看著那人手裏的手機,年輕人更是明白了接下去該做什麽。

“來一起打游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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