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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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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閉的孩子

旅館外,呂易安和榮希又去到沙灘上散步,但都已沒了之前歡快的心情。年輕人告訴呂葦良自己考慮一下後,就和男人來到了海灘上。榮希問了他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等得起。”

榮希不知道怎麽說服易安留下,從看見呂葦良病歷的那一刻他也犯難了。雖然這只是道德上的抉擇,無關法律,但放在任何一個健康的人身上都拒絕不了一個彌留之際的人的請求。易安作為呂葦良的養子,雖然很小的時候就被他拋棄了,但呂葦良好歹也養育過他幾年,如今易安成年了,也該自己做決定了。他不否認他和易安相愛,但也不能將想法強加於那人身上。

聽榮希說完那句話後,呂易安突然停下身,關切地看著男人,輕輕道:“你會不會覺得我背叛了你?”

“我沒有這麽想。”

“你難道沒有一點兒想說的嗎?”

榮希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雖然心中有一個堅定的想法,但還是將其隱藏了起來。

“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呂易安看著榮希,又對他產生了一些感激之情,不為別的,只因為榮希是那麽相信他。雖然他總說想賴著榮希一輩子,但在一些關鍵的事上男人總是引導著他思慮周全後做出自己的決定,絕不依附於誰。這樣慢慢地引導著他成長,是榮希在他身上付出的最多的方面。

“他時間不多了,你去照顧他無非陪他聊聊天,其他的雜事都有保姆做。”

“對,他說家裏有保姆,但我一去,可能是一個月,也可能是幾個月,這一段時間都見不到你。”

“你可以給我打視頻,或者你想見我了,就打電話給我,我立馬開車過去。”

不知為什麽,呂易安總覺得榮希心裏還藏著一個想法,他不願告訴他,是因為不想表現出小氣、占有欲過強。可他還是想聽聽榮希心裏真實的聲音,哪怕陪伴呂葦良的決定他早已做好,他也不想榮希為了他撒謊。

年輕人踢了踢腳邊的石子,語氣變快變模糊了些,“你真的想我去嗎?”

榮希點點頭,有一種自己也在經受考驗的感覺。

“這是真心話嗎?你說過不瞞我的。”

“是真心話。”

呂易安嘆了口氣,也點了點頭。

看著年輕人垂下的頭,男人不免揣測起來:易安是被呂葦良和孟柔收養的,或許他不想去照顧呂葦良,但只是他沒有留他,所以他沒理由留下來。不過他覺得不太會是這個原因,他的易安是個很難拒絕這種請求的人,從他放開他手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把年輕人送走的準備。

當然會有不舍,但更多的,應當是他作為一個年長者,要教會年輕人感恩、有愛心,就算為了沒多少感情的養父,也得在人行將就木時施予善心。所以他不得不說謊,讓年輕人安心地去。

“我明天就跟他走。”

呂易安說完撇下榮希回到旅館收拾東西去了。榮希看得出年輕人有氣,或許是看出他在撒謊,他有點難堪又有點欣慰,一想到易安遲早是要回到他身邊的,心就穩妥地放進了肚子裏。

在見不到年輕人的這些日子裏,他不會斷了與他的聯系,他要在易安的行李裏面放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聯絡工具。

第二天一早呂易安就跟著呂葦良走了,榮希在旅館外送別二人,阿萊看著遠去的小汽車十分不解。

“老板,易安才跟著你回來沒幾天,怎麽又跟別人走了?”

“那是他的養父,沒多少時間了,他回去送他最後一程。”

“這樣啊,誒,你幹什麽去?”

阿萊追到旅館裏,看見榮希急匆匆地跑上樓去。

男人的聲音異常堅定又異常強大:“我放心不下他,跟著去一趟。”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這就去把車開出來。”

榮希收拾完行李下樓,阿萊把鑰匙什麽的都給了他。

“樓梯的木板記得馬上叫人來換一塊,要是被客人踩到受傷就麻煩了。”男人走之前一直叮囑著樓梯的事兒。

“知道啦,你快去吧,再不快點,人就走遠了。”

“是,我確實該出發了。”

呂易安跟著呂葦良回到了城市,他這才知道自己的養父竟然住在被譽為富人區的別墅裏,從小區大門進去,都還得開三分鐘的車。

小趙是呂葦良的秘書,將他的行李提到別墅裏後,交給了別墅的傭人。

呂葦良沒有再跟呂易安進行很多的交流,他看起來很累,吩咐傭人把呂易安帶去房間後,自己也被人攙扶回了房。

在房裏收拾行李的時候,呂易安想到了榮希,箱子裏的衣服都是男人給他收的。不管是雨天還是晴天,男人都替他考慮周到了。

“得打個電話給榮希。”

他拿出手機,卻顯示沒有信號。走到陽臺上,依舊沒有。他心想著或許信號不好,決定等會兒再打給榮希。

翻開榮希給整理的行李箱,原來心思細膩的男人在行李箱裏放了一個對講機,並附加了一張紙條,告訴他調到這個頻道就能與他聯系。看到這個對講機,他不免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些事,回憶起來,苦澀中又帶著甜蜜。

他把頻道調好後,試探性地朝那邊叫了句“榮希”。

沒有回應,年輕人失望地把對講機放在一邊。恰好這時有人走到房門外敲門,他又迅速把對講機藏在枕頭下。

打開門後是剛剛帶路的傭人王媽,她不太愛笑,看著有些嚴肅。

“少爺,晚餐在七點開始。”

別墅裏的人說話有些過分註重禮儀,呂易安覺得很不自在,往常在旅館裏,阿萊只需要大喊一聲“開飯了”,他們就會聚在一樓開始享受大海的饋贈。

“晚餐有很多人嗎?”

“有老板、夫人和少爺。”

聽王媽提到夫人,呂易安不免想起孟柔,有一絲對呂葦良的埋怨,極為敷衍地回答了聲“好”。

到了晚餐的時間,呂易安準時到達餐廳。呂葦良已經坐在了位置上,關切地問他能不能睡得習慣。

“習慣。”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呂易安還是想回到海邊,聽著海浪,身後又有榮希抱著,再沒有哪裏比旅館的四樓更讓他安心的地方了。

二人閑聊間,一個女人走進餐廳,她的頭發散發著濃郁的香味,像是才從理發店回來。

呂葦良向女人介紹道:“明月,這就是易安。”

女人慢慢坐下,笑道:“你好易安,你就叫我唐阿姨吧。”

呂易安打量了唐明月一番,面前的女人穿著打扮得貴氣,但仔細一看,面容卻極其憔悴,或許在陪伴呂葦良治療癌癥的路上已經心力交瘁了。

“唐阿姨你好。”

呂易安說完,認為人已經到齊,但一旁的呂葦良和唐明月卻遲遲沒動筷子,像是在等誰。

“還有誰沒到嗎?”

剛說完,北邊就響起一陣聲音,像是自行車碾壓過地板發出的聲響。呂易安擡頭看去,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拖沓著步伐走進來。

“易安,這是你的弟弟,呂衡一。”呂葦良的聲音傳入呂易安的耳朵,他擡頭看了眼那人,從沒這樣強烈地想給人下個定義。

唐明月走到呂衡一身邊,摸了摸兒子的臉蛋,滿懷憐惜地替他把椅子拉開。

“他怎麽……”

眼前的少年坐在椅子上,眼皮耷拉著,擡起頭只淺淺看了呂易安一眼,就又低下頭,絲毫不對他這個闖入家裏的陌生人感興趣。

“他得了病,是這樣的。”呂葦良解釋到。

“什麽病?”

“漸凍癥。”

呂易安知道這個病,看見呂衡一這麽年輕就得這個病更是同情,他覺得氣氛沈重,不再提這個話題。

吃完飯,唐明月跟著呂衡一回臥室,呂易安則被呂葦良叫住了。男人知道年輕人有很多疑問,於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原來呂衡一去年檢查出漸凍癥,目前還不算嚴重,呂葦良和唐明月帶他找遍了名師都沒有用,所有醫生都告訴他們這個病無法治愈。少年看著自己日漸萎縮的肌肉,心理問題越來越嚴重,每天都得靠藥物來助眠。這樣的情況下,他沒辦法去學校讀書,因此已經休學半年了。

呂衡一今天出門,是因為呂葦良找到一個據說可以醫治這種病的中醫,通過針灸的方式刺激死去的肌肉,所以每周六呂衡一都會去到中醫那兒針灸。

“看著自己逐漸動不了,太痛苦了。”

“如今你來了,希望你能幫助他走出疾病的陰霾,至少不要在動不了之前失去生活的希望。”

呂易安點點頭,看呂葦良的目光帶上同情的色彩。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家人會這麽不幸,心裏忽然產生一股想拯救他們的沖動。

回到臥室,年輕人心情依舊沈重,他剛想拿出對講機聯系榮希,手機就更先收到榮希的電話。

才分開一天而已,他就已經想榮希想得不行,什麽都想和他說。

“你吃飯了嗎?”榮希在電話那頭說到。

“吃完了,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你說。”

“我剛剛見到了呂葦良的兒子,他叫呂衡一。”

“呂葦良有兒子?那為什麽還把你找回去。”榮希的聲音激動起來,呂易安知道那是在擔心他,可呂葦良一家人確實可憐,他只想敘述他們真實的困境。

“呂衡一患有漸凍癥,很少和他們交流,呂葦良自己也身患重病,面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想讓我幫幫他。”

榮希沒說話,靜靜等待著年輕人繼續。

“你知道我看見呂衡一的第一眼想到了什麽嗎?一朵正在枯萎的花,他那麽年輕,身體卻垮得這麽快,雖然我和他沒有任何交情,但我還是很難過。”

感受到電話對面的人情緒低落,榮希也無可奈何。其實他和易安也沒有相處很多天,短暫相處幾天後他就把年輕人送走,誰能了解他心裏的想法呢?不過他沒準備說這些,他可不能再給易安增加負擔了。

“真想現在就去到你身邊,讓你靠靠。”

一聽榮希說這話,呂易安越發想哭,他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好重,沒有榮希在一邊,他連松懈的機會都沒有。

“你每天都給我打電話好不好?我想每天都聽到你的聲音。”

“看見我放在你行李箱裏的東西了嗎?”

“看見了,我今天試著聯系你,但沒聯系上。”

過了一會兒,榮希那邊才傳來帶著安慰的聲音:“對不起,那個時候我應該沒聽到,下次我一定不會漏掉。”

“好,我有點累了,想睡覺了。”

“去吧,我一直等著你的電話。”

掛斷電話後,呂易安去洗了個澡,出來後卻見桌上放了一杯牛奶。他不知道是誰放的,但喝完後確實更加助眠,沒一會兒就陷入睡夢中。

半夜的時候,他不知怎麽的感覺到床邊有人,一睜眼就看見一個黑影立在床邊。他被嚇得大叫一聲,立刻打開燈,房間亮堂起來,他也看清黑影的全貌。

“你為什麽會在我的房間?”害怕呂衡一情緒波動,因此不敢對他說重話,呂易安平覆了一會兒心情才輕言細語說到。

呂衡一不說話,陰翳地盯著呂易安。呂易安被盯得心裏發毛,直接從被窩裏鉆出來,站在少年對面。

看著空出來的被窩,呂衡一立馬躺了進去,也不管呂易安在不在旁邊,直接關了燈睡覺。一切自然得就好像沒有呂易安這個人存在。

年輕人摸不著頭腦,出去後來到呂葦良的房間外。男人應該還沒睡,沒多久就來開了門。

他把呂衡一的一舉一動告訴了呂葦良,男人聽了他的講述告訴他,呂衡一沒有固定的房間,每一間房間都是他的,他會在半夜隨便進入一間房然後睡下。

“也包括你們的房間?”

“對。”男人和女人一起無奈地搖搖頭,女人的眼中滿是疲憊,“為了他,我叫傭人每天都收拾著房間,今晚你可以隨便挑一間睡。以後你可以把房間反鎖上,他就進不來了。”

“我知道了。”

得到答案後,呂易安又回到呂衡一睡下的房間。床上的少年睡得很熟,面對靠近的陌生人警惕性不高。他將窗簾給他拉緊了些,又給他蓋好了被子,做完這一切,他去到呂衡一隔壁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想了很多。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並不令他反感,反倒令他越來越好奇,並且有了帶他逃離病痛的決心。

其實在呂葦良說他患病的時候,他還沒有這麽強的責任心。他是被呂葦良和孟柔收養的,或許天生沒有血緣關系的原因,讓他和男人的關系像是陌生人一樣淡薄。但被孟柔撫養長大的日子裏,他對她是有依戀和感激的,但因為她去世得早,親情什麽的在他人生中也消失得早。直到榮希的出現,那個像他父親一樣的男人在母親涉及不到的方面教了他許多。因此當他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有擔當時,他會立馬想到榮希,那個遠在島上的男人,是他一生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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