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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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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阿萊睡醒後太陽已經曬在木地板上了。

自從老板榮希一周前把旅館交給他打理後,他就總是睡不好覺,倒不是因為旅館很忙,而是他總覺得魚缸裏的那幾條熱帶魚快被他餵死了。

他拿起魚飼料走到魚缸邊剛準備倒下,門外就響起“嘀嘀”聲,他尋思著是這群魚兒的救星來了,腳步輕快地跑到外面。

一輛白色的汽車發出滿載的引擎聲,但又像是在度假似的,不急不慢地停在旅館門前。

果不其然是救星回來了。

阿萊走出門,看見榮希從副駕駛笑著推開門下來,駕駛室裏緊跟著也下來個年輕男人,他認出是前些日子在他們旅館過敏的呂易安。

“快來幫我搬一下。”榮希沖阿萊打了聲招呼,然後走到車的後備箱搬起行李,呂易安跟在他身後打下手,一步也不願離他遠了。

這個小車裝滿了易安的行李,他們收拾了兩天才收拾完。當然這兩天裏的很多時候他們收拾到一半,就會陷入其他一些事情中去。

“老板,你這是撬人墻角了?”阿萊看呂易安站在榮希身後一臉幸福的樣子,立馬聯想到那些剛結婚的新娘,臉蛋粉潤、透亮,充滿對於嶄新生活的期盼。

“撬墻角?難道我不能和易安認識得更早嗎?不信你問他。”

榮希笑得很自在,回頭看著年輕人,若不是阿萊在一旁,他是想親吻他的。

“他說得沒錯,我和他認識得更早,但我們中間卻錯過了很多……”年輕人說著說著眼眸就垂了下來。

榮希看呂易安又仿佛要陷入傷感,於是走過去把人攬在懷裏,輕聲安慰道:“別想那麽多了,至少我們以後都會在一起了。”

阿萊見他倆又開始膩膩歪歪地纏在一起,很識時務地把呂易安的行李往四樓榮希的臥室搬去。

“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等阿萊走後呂易安才好意思緊緊抱住榮希,開始撒起嬌來,在外人面前他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害羞。

“哦?但我那間臥室好像有點小,睡我們兩人有點困難吧?”

“我不要,我就是要和你擠在一張床上。”

榮希本來就是逗呂易安的,聽見他說這話,心裏也高興,不再逗他,一本正經道:“再小的臥室也可以睡下我們兩個人,我晚上醒來,一定要看見你在我身邊。”

“為什麽?怕我跑了嗎?”呂易安淺淺笑著,榮希看他可愛,對著他的嘴唇啄了一口。

“跑?你舍得跑嗎?”

阿萊放完行李看著樓下的兩人還在膩歪便咳嗽了一聲,呂易安很快松開了榮希,隨之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榮希倒很沈著,笑著問阿萊最近旅館的近況。

“這幾天旅館生意還行,每天都沒空房,不過續住率一般,基本上只住一晚。”

“看來海島還是留不住人啊。”

呂易安見榮希要和阿萊聊旅館的事兒就自己上樓收拾起行李。

走在樓梯上的每一步,他都像在學步,想象著榮希在這裏生活的一年,覺得錯過了許多。

榮希的衣櫃不算很滿,他的衣服還可以勉強塞進去,但有些小東西他翻翻找找沒看見有什麽空隙,除了床邊那個木頭櫃子。

他走過去把櫃子的抽屜拉開,裏面放著一本筆記本,想著是榮希的筆記本,他不該偷看,可好奇心驅使他悄悄地拿起筆記本開始翻看,還不時註視著身後有沒有人進來。

日記的記錄時間起始於去年的十月份,並不是每一天都有記錄,但一些重要的事卻都有記錄下來。

當他翻到最新的一頁時,上面只有很簡短的一句話。

【7月19日是易安的生日,一定要記得送他生日禮物】

想象著榮希一邊回憶著他倆的過去,一邊執筆堅定地寫下這句話的場景,本就傷感的年輕人沒意外地抱著筆記本哭起來。

榮希,這個比他大二十多歲的男人,從來都是把他放在第一位,他的所有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別看了,看了又該難受。”

不知何時,榮希已經悄然無聲地進門,從背後摟住他,身後的溫暖如海浪一般,輕柔地包裹住他的全身。

“我不想再像個傻瓜一樣,什麽都不知道了,你以後不能再瞞著我了。”

“嗯,什麽都告訴你。”榮希說完,輕輕吻在呂易安的發絲上,“我剛剛上樓前摔了一跤,現在告訴你了。”

“怎麽會摔呢?”

“樓梯上似乎有塊木板翹起來了,得找個時間修理一下。”

“我看看你的腿。”

“沒什麽大礙。”

呂易安轉過身抱住男人,心裏暗自慶幸。從今往後,他們之間不再有秘密了,榮希為他付出的同時,他也能為榮希付出。

另一邊,榮希卻很抱歉又對易安撒了謊。目前有一件事他無論如何也要瞞著年輕人——那就是他決定向他求婚了。

在夕陽下的海邊,被溫暖的沙礫包裹,雙腳泡在涼涼的海水中,給易安戴上光彩不輸夕陽的戒指。

過了幾天,晚飯後,榮希和呂易安撇下阿萊沿著海灘散步去了。

細白的沙礫帶著白天的溫度,光腳踩在上面十分溫暖,像給雙腳織了雙棉襪。

“啊!”感覺到腳底一瞬間疼痛,呂易安擡起腳一看,只見腳底流了一點血,但卻沒什麽東西附著在腳上。

“你先坐在地上,我看看是不是碎玻片紮進腳裏了。”

呂易安點點頭,慢慢坐到沙灘上。榮希捧起呂易安的腳,輕輕拍開沙礫,仔細瞧起來,卻沒發現有什麽玻璃片。

“估計是被石頭劃傷了,但問題不大,來,我背你回家消毒。”

榮希見呂易安點頭便彎下腰準備把人扶起來,可他沒想到剛摸上呂易安的手臂,身下的人突然一個使勁,把他拽到了地上。

呂易安發出咯咯的笑聲,腳被劃傷的疼痛似乎消失了。他抱著男人,不肯撒手,“我沒什麽大礙,你就陪我坐在這裏呆一會兒嘛,這麽美的海景,看一天少一天。”

榮希坐在呂易安旁邊,身旁的人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又聞到了好聞的沐浴露味道。呂易安看榮希望著遠遠的天際線發呆,伸出雙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在想什麽?”

“看那兒。”

呂易安順著榮希的手指望去,只有一塊巨大的礁石,像是彎起的手掌。他不懂榮希的意思,偏過頭把人瞧著。

榮希朝年輕人招了招手,對湊近他嘴邊的耳朵,笑著說了一句話。

呂易安聽完立刻推了男人一把,隨即他的臉蛋湧上一陣熱浪。當他再次看向那塊礁石時,嶙峋的無生命之物似乎變成了一艘遠洋的小船,能載他去觸摸海上的月亮。

“這裏人太多啦。”

“沒人了,他們給我們騰出位置了。”

很遠的沙灘上,人們像是退潮一般離去,整片沙灘像被施了魔法,變得如鵝卵石般光滑潔凈。

“真的要去那兒嗎?”

“你在害怕。”

“跟你一起,我害怕什麽……”

看著身下紅著臉的人,榮希知道了年輕人在害羞,但此時此地,如此美好的氛圍,令他必須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呂易安感覺手指被榮希相扣,一股力量傳遍他的身體。

“去不去?”男人看似在問他,其實已經慢慢牽著他的手站起來了。

“去。”

在穹廬之下,在大海前面,和榮希緊緊相擁,是件很美好的事。

他雙手勾上榮希的脖子,輕輕在男人耳邊說道:“你背我過去。”

這一次他無比害羞,提出一些略帶期許的要求,他相信榮希會答應他,甚至還會在這個基礎上更加完善它。

榮希把年輕人抱起來,慢慢走向海岸。這一處沙灘到了晚上沒多少游客,他的膽子不免大起來。

年輕人卻是十分害羞,緊緊抱著男人。

“真的要在這裏嗎?不會有人來嗎?”感受著榮希的觸碰,本該安心的,呂易安卻漸漸開始擔憂起來。

“害怕了嗎?”

“有一點。”

“別怕,我擋著你。”

“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呂易安抱住榮希的腦袋,貼近他,讓他聽自己急促的心跳。身後的海浪像是一只大手,用力地把他推向榮希的懷抱。

“我也想。”

兩人情到濃處時,榮希褲兜裏的電話卻響起來,他破天荒地直接無視掉,呂易安卻善解人意地叫他先接電話。其實年輕人是被男人搞得有些累,想歇一歇,夜還很長,不差這一會兒。

“你停一下!”

榮希看人害羞地紅了臉,使壞地按了按呂易安的小腹,然後接通了電話。

呂易安捂住嘴不敢說話,害怕一不小心就被電話那頭的人聽見,他的臉皮現在越來越薄,榮希的反倒越來越厚了。

電話接通後,是阿萊,說旅館有人來了,找呂易安的。

榮希停下動作,有些失望,但呂易安卻仿若獲救,俯身吻了吻男人的臉頰,“回去再繼續嘛,求你了。”

給年輕人穿好衣服,榮希又背起他。他的呼吸很慢,背上的人呼吸很快,垂下來的雙手一直在他胸口晃蕩,然後又探進他的襯衫,撫摸起來。

“其實在沙灘上,還挺舒服的。但也因為是你,我才會覺得這麽舒服。”

背上的人總會說出令他開心的話,讓他開心到不知如何回應,他只得緊緊抓住那雙手,一點兒也不松。

榮希和呂易安回到旅館後,沒有在一樓看見人,阿萊也不知去向。過了三分鐘,阿萊從廁所出來後,告訴他們客人已經回房了。知道房號後,榮希放心不下年輕人,還是陪他一起去到客房外。

門打開後,是個中年男人,皮膚發黃,瞳孔混濁,雖然很高,但卻看起來沒多少力氣,也不知是睡得不好還是吃得不好。

男人並不理會榮希,一直將目光放在在呂易安身上,甚至越過榮希直接拉住呂易安的手。

榮希擋在男人胸前,臉色嚴肅,把男人的手推開了。

“易安,你記不得我了?”男人可憐兮兮地看著呂易安,說話之間讓人擔心他是否呼吸得通暢。

呂易安搖搖頭,下意識拉住榮希的衣角。

“我是你的爸爸啊。”

榮希有些失神,回頭看呂易安發現年輕人也是一臉迷茫,又看了眼男人,接過與他對話的任務,問道:“你是呂葦良?”

呂葦良看榮希的眼神充滿著不屑:“是我,我知道你叫榮希,就是你騙了我們易安。”

呂易安聽到這話有些激動,走到前面,按住榮希想拽他的手,對呂葦良道:“我不認識你,你不要找他的麻煩。”

“他是你什麽人?你這麽護著他。”

“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哈哈哈哈,沒想到你這孩子這麽叛逆,喜歡男人就算了,還找這麽一個老男人當男朋友。”

呂葦良說完咳嗽了幾聲,身後不知何時竄出一個年輕男子扶著他喝了一口水。

“呂總,您別激動。”

“我沒事小趙,你先離開一下。”

小趙離開後,呂葦良邀二人進屋,自己坐在椅子上歇了口氣。他對榮希始終帶著敵意,語氣不善:“當初你和孟柔結婚,為的就是接近易安吧。”

呂易安聽後臉皺成一團,情緒激動:“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了!”說完,拉著榮希的手準備離開。

呂葦良速度很快,順勢握住呂易安的手,仔細撫摸著,一臉關切,“易安,這一次來,我是想帶你回去的。”

“這裏才是我的家,我不要跟你回去。”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帶你去游樂園玩嗎?”呂葦良說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呂易安。

照片裏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小孩坐在碰碰車上,男孩的帽子上繡了一個米老鼠。

呂易安想起了那頂帽子,他一直都很喜歡,直到小學三年級都還在戴,四年級的時候他的腦袋終於塞不進那頂帽子。

榮希見呂易安低下頭,心裏不是滋味,想要替他說兩句,但一看見呂葦良的眼神,便知道了面前的人鐵了心想帶走呂易安。但他不能同意,因為他已經準備好跟呂易安求婚了,他告訴了阿萊,告訴了宋洋,幾乎告訴了除呂易安外的所有人,這些人的祝福組成他想盡快給呂易安一個家的動力。

“他不能跟你走。”

榮希把照片還給呂葦良,牽起呂易安的手。

呂易安從沒見過這樣有占有欲的榮希,他很喜歡,因此緊緊地把男人的手給握住,一丁點兒想走的意思也沒有。

呂葦良斜眼瞟了下榮希,沒把他放心上。他從背包裏掏出一疊紙,遞給了呂易安。

“回來陪陪我好嗎?我的時間不多了。”

呂易安接過去,低頭看起來。

忽然,榮希感覺牽著自己的手松了。他也湊過去看紙上的內容,被呂易安耳朵擋住的文字令他眼前一黑。

紙上寫著,呂葦良是肝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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