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回憶

呂易安讀高一的時候結識了高三的混混孔治昀。

孔治昀很照顧他，當時他沒往那方面想，以為自己只是認了一位好哥哥。甚至在孔治昀帶他去酒吧、灌他酒的時候，他都還認為他們只是正常的朋友。

直到孔治昀撬開他的嘴舌吻他，用蠻力把他帶去酒店，他才知道面前這個“哥哥”不懷好心。

他在酒店過道上掙紮，然後被一個老男人救下，之後就暈暈乎乎地被老男人架著走，最後倒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美美睡了一晚。

如果事情截止到這裏，那麽一切就是圓滿的。可當時他並不知道，被老男人救下是他今後人生苦難的開端。

回到學校後，孔治昀不再理他，這倒沒什麽大不了，畢竟他也不想再和孔治昀來往。可是學校開始流傳出他被老男人包養，更甚者說他喜歡進公共廁所尋覓四十歲以上的男人，然後撅著屁股求他們疼愛。

流言很快發酵成對他的欺淩。

去上廁所時，會有一些男生捂住自己的小弟弟遠離他；上完廁所回到教室，他的座位上會出現很多不堪入目的臟話和小人書；放學回家時，僻靜的巷子裏會出現兩三個高三的學生對他吹口哨，做出下流的手勢。

他被嚇得不敢去學校。

回到家，孟柔整天在外面和男人廝混，絲毫沒察覺出他的異樣。他也不敢向孟柔說實話，裝了一陣病，終於瞞不了孟柔。

“你怎麽一直在生病？你要回去上課啊，不讀書難道想去社會上混日子嗎？”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明天就給我回去讀書。”

他又回到學校。

漸漸地，每個人都可以對他開下流的玩笑，男生見到他會對他上下其手，女生見到他會捂嘴偷笑，就連老師經過他身邊也會煞有其事地註視著他。

他哪裏還有心情讀書，每次考試都吊車尾，徹底自暴自棄了。就在他經歷最痛苦的日子時，始作俑者孔治昀又找上他。

在一個很普通的放學的夜晚，孔治昀把他堵在巷子裏。

“聽說你很喜歡老男人？”

“我沒有！明明是你亂傳的！”

“不敢承認了？酒店裏，你不是跟著一個老男人走了嗎？怎麽樣，老男人的技術好不好，有沒有讓你滿意？”

“我不喜歡老男人！你去死，去死啊！”

孔治昀放肆的大笑在身後追趕他，他捂著耳朵一直跑，跑回了家。

跑出了孔治昀的陰影。

回到家，孟柔還沒回來，他熟練地蹲在床邊哭起來。

他不敢承認他喜歡老男人，如果承認，不知道還有多少欺淩向他襲來，沒人可憐他，全都等著看他的笑話。

他恨孔治昀，恨他把自己的人生毀掉，恨他逼得他不能正視自己的愛憎。

他討厭不懷好意打量他的男生，討厭在背後嘲笑他的女生，討厭在他的謠言上添油加醋的所有人。可他還是要與他們打交道，同他們說話，若無其事地對他們冒犯他的行為說一句“沒事兒”。

相反，對於救下他的老男人，他連感激都無處表達。在看見令他心動的男人時，也不敢再把喜愛宣之於口。

他是個另類，戴著假面艱難地融入同齡人的話題，心裏真實的想法被他用鐵牢鎖住。

溫柔、成熟、體貼，這些東西在同齡人身上他幾乎看不見，然而他很需要這些東西，他的生命需要靠這些東西支撐。

直到那一天，榮希孤身一人進入他的海域。那人手無寸鐵，僅僅把溫柔當作氧氣瓶帶在身邊接近他。

也許是從酒吧的那一晚開始，他就被氣質像極了老男人的榮希給俘獲。他的心比誰都煎熬，一邊直言不諱地詆毀榮希，一邊不露聲色地打量榮希。越打量就越難過，因為知道自己沒有勇氣上去搭話。

後來孟柔把榮希帶到家裏來的時候，他第一眼見著那人就覺得悲傷。他沒認出榮希，因為男人把頭發染黑了，可他還是再次被男人迷住了。

他正在收拾返校的行李，疊得整齊的被套從他手裏滑落。他整個心就像撞上冰山後的泰坦尼克號，裂縫越來越大，海水源源不斷湧進來，令他喘不過氣。

“易安，你好。”

榮希向他溫柔地打著招呼，那人攬著孟柔胳膊的手就像黑夜裏的太陽一樣刺眼，可他又不禁幻想那只手劃過自己皮膚的觸感。

他一聲不吭地當著二人的面狠狠摔上房門。

關上房門後，他就坐在床上發呆，聽著孟柔在門外數落他的不是，聽著榮希慷慨地說“算了，孩子都是這樣”。

錯了，不是每個孩子都是這樣。不是每個孩子都病態地愛慕著老男人，不是都像他一樣病入膏肓。他是個被老天厭棄的孩子，永遠不能對喜愛的人表達愛意，永遠得不到救贖。

之後的日日夜夜，榮希給予他從未得到過的關懷，甚至比給孟柔的還多。可他不敢回應，哪怕隔著一扇門，也沒勇氣對榮希說句真心實意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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