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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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爬上六樓,裴洋一進家門就迎來了陳嘯的熱烈拷問。

“阿洋,快老實交代!不然今天不讓你進屋了。”

“交代什麽?”

“還裝傻?我可都看到了啊,你剛才和一個特別特別特別帥的帥哥,在樓門口的大樹底下拉拉扯扯。”

裴洋被他這過分浮誇的描述搞得很不好意思,梗著脖子反駁:“哪有‘拉拉扯扯’……你別亂形容啊,我和他就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陳嘯放裴洋進門,但依舊跟在他旁邊,不依不饒地八卦:“就算只說幾句話,你們的表情也太暧昧了吧!”

“你是千裏眼嗎,從六樓往下看,竟然還能看清我們的表情?”

“看不見但我可以想象啊,孤男寡男在樹下調情,肯定就是那樣。”

裴洋笑著搖搖頭,“這都什麽跟什麽。”

他拉開抽屜,將手心裏攥了一路的糖果放進去,準備去衛生間洗臉。

陳嘯也跟著他到衛生間,堵在門口繼續追問:“快講講,到底怎麽回事,你們這位C什麽O來著……”

裴洋擰開水龍頭,“CIO。”

“哦對,CIO,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四舍五入,打算什麽時候結婚,紅包我給你準備多少合適?”

裴洋被陳嘯不著邊際的思維發散逗笑,扭頭看著他揶揄:“你怎麽不幹脆問問我孩子叫什麽名字?”

陳嘯朝他豎起大拇指,“阿洋,還是你想的長遠!”

裴洋笑著收回視線,往手心裏擠了點洗面奶,聲音溫和地攆人:“好了,我要洗臉了,你能不能別堵在門口?擋著我光了。”

吊燈就在水池上方,堵門口能擋住什麽光啊?

陳嘯笑笑,沒有拆穿他,只是有趣地想——我們阿洋這是害羞了,絕對是。

————————

收假回來的第一個工作日,全城的打工人都頂著一張標準的厭世臉,上班如上刑。

地鐵裏人擠著人,每節車廂都被塞得滿滿登登。停車開門時,會有那麽一兩個倒黴蛋被人群擠到車廂外面,再被帶著“早高峰志願者”袖標的大爺大媽用力塞回車裏。

車廂裏空調開得很足,冷空氣對著頭頂呼呼直吹,卻還是吹不散人群混雜的氣息。

通勤裝被擠得有些起皺。

裴洋心煩地皺皺眉,但想到熬過這段車程就能見到江恒遠,又漸漸舒展了眉心。

他今天出門比平時早,到公司時,電梯間還很空蕩。

乘電梯上樓時,裴洋面無表情地盯著LED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越接近“22”,心跳越有加速的趨勢。

終於,伴隨著“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信息事業部所在的樓層。

裴洋走出電梯,朝辦公區最裏面的A區走去。

按照以往的經驗,CIO辦公室的房門極少大敞四開。要麽是江恒遠外出不在,要麽他在,但習慣於關著門,不受打擾地安靜辦公。

但今天,裴洋遠遠看見那扇門敞著,感到意外的同時,又不免生出些不該有的妄想。

來到自己工位,裴洋放下包,擡眼往CIO辦公室的方向望去,不期而然地撞上了江恒遠的視線。

隨後,江恒遠站起身,朝他走來。

與假日的穿著不同,今天江恒遠穿的是很正式的藏青色襯衫與深色西褲。襯衫領口系到最上面一顆紐扣,在凸起的喉結邊緣收束,配以深灰色溫莎結領帶,說不清究竟是禁欲還是性感。

方才在電梯裏,裴洋曾經默默向自己承諾,保證等會兒見到江恒遠時淡定自然。

可是,當這個男人真的在他面前站定身形,一雙黑眸安靜註視他時,裴洋卻還是沒能做到。

呼吸仍然有點發燙,臉頰或許也跟著泛起薄紅。

裴洋不想這麽沒有出息,但沒辦法,江恒遠實在帥得過分,他難以抵抗。

“江總早。”裴洋率先打了聲招呼。

男人淡淡點頭,也回應:“早。”

江恒遠看起來似乎有話要說,但就在他將要開口的一刻,張學揚卻從自己的工位小跑過來。

“江總!江總……”一向佛系的張學揚難得表現出一絲慌張。

裴洋有些不解,和江恒遠一同看向張學揚。

江恒遠還沒問什麽事,張學揚就有些著急地解釋起來:“裴洋剛來沒多久,有些事我應該留心提醒他,所以這次Aparna的投訴我也有責任!江總您放心,這件事我和裴洋會立刻處理,一個小時之內肯定跟您匯報,您別……”

他原本想說“您別為難裴洋”,但看江恒遠神色淡定,似乎並沒有要為難人的意思,於是又改口說:“您給我們點兒時間。”

張學揚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可裴洋卻大概聽懂了。

沒記錯的話,五一節前他處理過一個很緊急的北美訂單問題,當時提交問題的用戶就叫Aparna。

現在張學揚慌裏慌張地跑過來跟江恒遠解釋,看樣子,是Aparna對他的工作不滿意,把投訴郵件直接發到了CIO那裏……

裴洋擡眸,望向江恒遠時,恰巧看到那雙眸底暗藏的冷冽。

他霎時間如墜冰窟,心臟一陣縮緊,咬著下唇瞥開視線,難過的情緒瞬間就頂開了其他所有。

雖然他還沒來得及查看郵件,還不知道用戶投訴究竟是因為什麽,可不管怎麽說,這樣負面的聲音傳到了江恒遠那裏,江恒遠一定對他很失望。

沒有什麽比這更讓裴洋難受的了。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張學揚沒有過來打圓場,如果江恒遠直接問起這件事,自己該怎麽面對。

而此刻,江恒遠沒有跟裴洋說什麽,只是居高臨下地睨著張學揚,以冷淡口吻命令:“給你們一個小時,安撫好用戶。”

只這一句話,就透出不容抗拒的威壓。

江總現在心情很不好,張學揚知道,裴洋更清楚。

可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江恒遠消氣,只能努力壓抑著所有心酸的情緒,在江恒遠轉身回辦公室後,立即打開電腦,和經理一起爭分奪秒地處理用戶投訴。

他想,只有盡快把事情處理妥當,他才有可能鼓起勇氣,再次去面對江恒遠。

他不會知道,隔著一扇門,江恒遠腦海中徘徊的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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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辦公室內,星雲集團CIO坐在自己寬敞的辦公桌前,思緒混亂地抓起鋼筆,擰開筆蓋又擰回去,然後在辦公桌上無意義地輕點幾下,每一下都透露出煩躁。

張學揚為什麽這麽維護裴洋,經理對下屬都這麽關心嗎?

裴洋為什麽看起來那麽失落,他就那麽在意張學揚的看法嗎?

張學揚一口一個“我和裴洋”,一口個“我們”,好像他和裴洋才是統一戰線的戰友,而自己是他們的敵人……

不能細想,越想越覺得心裏堵得慌。

江恒遠知道自己不對勁。

他皺起眉頭,盯著鋼筆流暢的金屬線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兩分鐘後,江恒遠自覺冷靜得差不多了,單手掀開筆記本電腦。可沒曾想,目光觸及那封投訴郵件的瞬間,他腦海中竟然又閃現出與工作完全無關的念頭——

裴洋現在是不是正和張學揚在一起?

他們溝通的時候,互相之間的距離是多遠?一米,半米,三十厘米,還是十厘米……

思緒的失控令江恒遠氣急敗壞。

他懊惱地將鋼筆丟到辦公桌上,卻伴隨著一聲脆響,看見它撞上了裴洋尚未領走的小魚缸。

裴洋,裴洋,又是裴洋。

江恒遠無奈地閉了閉眼,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冷靜與理智,都被這個男人攪得天翻地覆,片瓦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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