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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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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裴洋仔細看完北美用戶發給江恒遠的郵件,覺得這次投訴應該不難處理。

事實上,用戶在郵件的最開始就先肯定了裴洋的部分工作,譬如說他積極響應問題,在系統修覆的過程中主動提供最新進展,並且五一節前他處理的那張訂單,現在也已經正常在物流管理系統中完成出庫,整個過程都沒有什麽問題。

用戶之所以會投訴,唯一想要表達的不滿,就是這次的接口問題影響了不止這一張訂單,可是裴洋卻沒有將所有問題訂單篩查出來,只是基於用戶提供的信息處理了單一訂單。

雖然那些剩餘未處理的訂單,單筆金額都不超過五萬美金,但因為單量眾多,零零總總加起來,對業務的影響額也高達幾十萬美金。

如果是平常工作日,用戶直接聯系裴洋處理一下也就解決了。

可偏偏又趕上國內五一放假,北美用戶求助無門,這才一氣之下發出投訴郵件。

搞清楚事情的始末,裴洋和張學揚商量一番,很快就有了解決方案。

首先,他們回顧節前的問題處理記錄,明確了系統接口出現問題的具體時間段,精確到分鐘級;

接著,裴洋請技術團隊幫忙,從後臺數據庫裏導出那個時間段內生成的所有訂單,和宋越以及同組的幾名同事一起,迅速改好訂單狀態,確保它們都已經逐一傳到物流管理系統;

最後,他在用戶那封投訴郵件的基礎上,站出來回覆全員,主動承攬了自己工作中的紕漏,並為此致以誠摯歉意。

這些事情恰好在一個小時內完成,沒有超出江恒遠留給他們的時間。

郵件發出去後,裴洋脫力地靠在椅背上,松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疲憊不堪。

宋越在一旁安撫他:“處理完就行了,你也別太在意。其實要我說,這件事本來就不該怪到你頭上,要怪也應該怪北美那幫業務!自己提單子的時候不說清楚,現在反過來咬你一口,我估計他們自己也心虛。”

像是為了印證宋越的話,沒過兩分鐘,北美那邊的回覆就來了。

這次用戶很客氣,話裏話外都是對裴洋快速響應的感謝。

宋越對著郵件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地嗤笑:“嘖,看看他們這副嘴臉,變得可真快啊。我就說吧,他們也知道心虛。”

“嗯。”裴洋心不在焉地應著,沒發表太多看法。

他現在沒有心思管這個,因為他真正在意的,並不是用戶有沒有心虛,而是江恒遠會怎麽看這件事。

剛才為了能夠冷靜地處理投訴,裴洋刻意壓抑了許多情緒。此刻,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情緒又忽然間卷土重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裴洋有些透不過氣,於是隨便找個借口離開工位,一個人來到A區附近的安全通道,在落了灰塵的樓梯臺階上坐下來。

也是恰巧,艾晨這時給他發了條微信,讓他幫忙參謀參謀,從三件潮牌T恤裏選一件。

裴洋敲了幾個字,最後還是都刪掉,忍不住給艾晨撥了語音電話。

艾晨接到裴洋的電話很開心,語氣裏都透著輕快:“阿洋,快幫我出出主意!這幾件T恤我真的都太喜歡了,可是錢包不允許,只能選一個。”

“明黃色的吧,更酷。”

裴洋已經很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了,可電話對面是多年的好友,心中的委屈就免不了泛濫,話音裏不由自主就帶著點兒低落。

艾晨太了解裴洋了,一聽就知道不對勁兒,“怎麽了阿洋,出什麽事了嗎?”

裴洋抿抿唇,故作平靜地回答:“沒有,沒事。”

話是這麽說,可難過是不作假的。

艾晨很擔心,連連問他:“不可能,你這就不像沒事的樣。跟我說說,發生什麽了,是家裏的事,還是……和江恒遠有關?”

聽到“江恒遠”三個字,裴洋心裏的酸楚愈加難以克制。

他吸了吸鼻子,幹脆放棄堅強的偽裝,低低地說:“我工作上有件事情沒處理好,被用戶投訴到江恒遠那裏了……”

————————

CIO辦公室裏,江恒遠一早上都沒有靜下心工作。

他一直在反覆刷新郵箱,等裴洋的回覆。好不容易等來了裴洋的郵件,然後還是不停地刷新,繼續等北美用戶的回覆。

此刻,終於看到事情解決,他松開鼠標,仰頭靠在了座椅上。

室內的空調吹出冷風,拂過掌心,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直到這時江恒遠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有那麽緊張,慣常幹燥的手心都因此蒙上了一層薄汗。

連他都如此在意這次的投訴,那麽裴洋呢?他一定更加煎熬。

想到裴洋,江恒遠有些坐不住了。

他默默地自我對抗了幾秒,但沒什麽效果,很快就投降妥協,決定去看看裴洋。

從辦公室出來,江恒遠看到裴洋的工位空著,便走上前,跟宋越打聽情況。

得知裴洋去了哪裏,他不顧周圍人怎麽看,邁開修長雙腿,自顧自地走向安全通道。

江恒遠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時,恰巧聽到裴洋用一種委屈巴巴的語氣,對電話裏的人說:“我該怎麽辦啊……”

裴洋背對他坐在臺階上,纖瘦的身影看起來形單影只,有點可憐。

江恒遠望著裴洋的背影,沒來由感覺到揪心的刺痛。

可緊接著,他聽到裴洋又繼續說:“他一定對我很失望。”

因為這句話,江恒遠胸腔裏彌漫的心疼瞬間被另外一種情緒取代,說不清道不明,堵得他心煩意亂。

他收斂了眼底的溫度,繃緊嘴角,冷淡地想——果然,裴洋非常在意張學揚的看法。

看樣子,這人應該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了。

江恒遠這樣想著,攥緊手中的門把手,作勢就要離開。

裴洋這時才聽到身後的動靜,慌亂間回頭,猝不及防就看見了江恒遠。

男人繃著一張俊臉,眼神很沈,明顯看得出情緒不佳。

裴洋更慌了,連忙站起來面向著江恒遠,嚅嚅地喊他:“江總,您怎麽……”

這個“您”字,實在過於疏遠了。

江恒遠聽著心情更差,面無表情地說:“走錯了。”說完不等裴洋回應,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笨重的鐵門在裴洋眼前開了又關,像是築起一堵高墻,隔絕了他和江恒遠之間的種種連接。

裴洋抿抿唇,垂下眼簾,心情徹底跌到了谷底。

電話還沒有掛斷,聽筒裏傳來艾晨小心翼翼的聲音:“阿洋,剛才……是他嗎?”

“嗯……”裴洋苦笑著嘆一口氣,轉移了話題,“晨哥,我得先回去工作了,等忙完了我再給你打電話。對了,還有,記得買那件明黃色的T恤,你穿上一定很酷。”

結束和艾晨的通話後,裴洋雙手抱著膝蓋,像只鴕鳥一樣,埋頭緩了幾分鐘。

如果說成年人最大的心酸是什麽,裴洋想,應該莫過於在脆弱的時刻,不得不掩藏起一切委屈,努力用微笑去面對生活中的流離與黯淡。

雖然他很想躲到沒人的地方哭一場,可是男人不該輕易落淚,工作時間也不能離開工位太久。

所以,等到再度擡起頭時,裴洋已經整理好情緒,準備好去面對那些繁雜的瑣事。

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往辦公區走去。

那一刻的裴洋,猶如生活裏最倔強而又平凡的戰士,即便心有畏懼,也仍然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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