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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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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找到她

又待了小半月, 始終未聽聞鄂州來了什麽大人物。忐忑的心情漸漸平覆下來,時值七月,鄂州迎來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天地間被塞進一個火爐,天上不見的一片雲, 地上被烤得焦幹, 窗外的知了晝夜不停歇,嗡嗡地叫著。

鄂州的百姓們躲在家中避暑,直到傍晚太陽落山, 才出來活動。

虞枝意躺在美人榻上,手裏拿著蒲扇不住地扇著。榻下放著冰盆,可在這種天氣下不一會兒就融化了。身上披著一羅紗,汗仍不住地冒了出來, 把薄薄輕紗浸濕。

“這天也未免太熱了。”寶鵲拿著帕子擦去頭上涔涔汗珠道,自個兒手上也拿著蒲扇不住快快地扇著風。

“熱得這幾日都沒胃口, 吃不下飯。”虞枝意懶懶道。

看著她好不容易養得臉頰豐腴幾分, 來了鄂州後又瘦得下巴尖尖, 寶鵲心疼道,“就是沒胃口, 總要吃些, 不然身子怎麽吃得消。”

“寶鵲娘子說的是。夫人太瘦了些。”榻旁小幾坐著的一個婆子接話道, 她手裏穿針引線, 還做著針線活, 聽虞枝意說話,便放下手中的活,說了兩句,“若是娘子不介意, 明兒一早,我去摘些荷葉來,煮些荷葉粥給娘子吃。”

“這會兒正是吃藕的時節,還可以買些藕回來拌著吃,也十分開胃。”

新請的秦大娘一身好廚藝,不論什麽東西到她手裏,都做得有滋有味。虞枝意本來熱得沒有胃口,聞言,不由慢慢動了心思,“明日便按大娘說得試試。”

自己的建議被采納,秦大娘笑得很是開懷。

又道,“過幾日便是七夕。到時候街上會有很多年輕的姑娘小夥趁著這個機會出來逛逛,夫人要不要去湊個熱鬧。”她看虞枝意一直悶在屋子裏,恐她煩悶,很是殷勤地出謀劃策。

虞枝意為躲著謝詔,閉門不出半月,是覺得有些憋悶。沒人提還好,秦大娘此刻一提,她不由得動起心思來。

見她低頭沈思,頗為意動,秦大娘更是賣力,“我們鄂州的七夕與別處不同,夜裏還有燈會,格外熱鬧,一年只這一回。若是夫人錯過了,便只有等下一年,豈不可惜。”

虞枝意的心已經被說動大半,可她心裏還存著最後一絲擔憂。那就是她害怕謝詔突然出現,雖然她覺得,這種可能微乎其微,可她仍然不敢去想那個萬一。

秦大娘不知其中隱情,見虞枝意分明已意動,眉頭卻微微蹙著,仿佛在擔心什麽,疑心是自己說錯了話,趕忙噤聲,低頭繼續做針線活。

是夜,虞枝意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寶鵲聽見她翻身的動靜,起身拿起扇子站在床邊給她扇風,“夫人是熱得睡不著嗎?”

她側頭轉向寶鵲,“別扇了,上床來陪我說說話。”

寶鵲擱下扇子在她身側躺下。

虞枝意幽幽長嘆,氣息中藏著無限的愁。

“夫人有什麽煩心事。”寶鵲還小的時候就跟在虞枝意身旁,現已能從一言一行中窺探她的情緒,“是在擔心侯爺會找到這兒來嗎?”

她一語中的。虞枝意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在擔心這個。”她看著寶鵲瘦瘦的臉,有幾分心疼道,“這麽久以來,讓你跟著我吃苦了。”

“跟著夫人,去哪兒都不算吃苦。” 她雙目中滿是認真。

“夫人不必如此擔心。”寶鵲繼續道,“我聽夫人念書時曾聽到過叫‘杞人憂天’的故事。且不說侯爺到現在還沒來,就是來了,也不曾妨礙夫人去看游魚燈。”

她說的有幾分道理,虞枝意心頭名為“謝詔”的擔子倏地被移開,謝詔還不曾找到這兒來,她為何因這還未發生的事情如此瞻前顧後,心事疏松,她臉上漸漸掛起笑容,“睡吧。”

次日,虞枝意一早起來梳洗時,秦大娘已將早飯端了上來,“夫人,這是我做的荷葉粥。還請夫人嘗嘗。”

荷葉粥裝在瓷白的碗中,米粒晶瑩剔透,醇厚濃滑,泛著淡淡的青色,虞枝意用勺子舀了一勺,被熬煮軟糯的米順著勺子滑下去,其中卻沒有她預想中的碎葉,她嘗了一口,入口香甜,帶著絲絲涼意,滑入肚中,卻有幾分解暑。米粥旁放著一小疊藕片,夾起一塊放進口中嘗了,也是清脆可口。

“大娘這手藝,若不開個鋪子,豈不可惜。”虞枝意笑道。

秦大娘見她喜歡,喜不自勝,“夫人喜歡就好。”

“有賞。”

寶鵲拿來賞錢,雖不如在京城中出手闊綽,但這對秦大娘來說實乃意外之喜。其餘人看見秦大娘拿了賞錢都很是羨慕,幹起活愈發賣力起來。

轉瞬,便至七夕。

一早起來,虞枝意便發覺宅內氣氛很是不同,許是到了節日的原因,丫鬟婆子的臉上皆帶著喜氣洋洋的笑容。被這歡快的氣氛感染,也不由暗暗期待起夜裏的燈會來。

白日裏暑氣重,眾人都等著晚上出門。

虞枝意特意換上一身紗裙,命寶鵲為她挽了個偏髻,在鬢邊簪著朵大紅花,在臉上掃了妝粉,頰旁上了胭脂,唇上抹了晶潤的口脂,真真人比花嬌。

天邊斜陽西落,地面上還留有餘溫。在家中避暑的人忍不住紛紛出門,一齊到街上慶賀節日。虞枝意帶著寶鵲,四個婢女,還有幾個家丁,除了門,其餘人都叫他們自個兒去玩。街上十分熱鬧,男女老少,仿佛全鄂州的人都出現在這條街上,有一家人一同出游的,有情人男女並肩行走的,還有和姐妹兄弟一塊出來的玩的。走過處,游人三五成堆,婦人們也丟掉幕籬,帷幕,露出光彩照人的臉來,笑嘻嘻地,口中唧唧噥噥,什麽都好奇地看著。

沿街商鋪掛著各式各樣的燈,飛禽走獸,色彩鮮明。虞枝意也應景地拿了一盞荷花燈在手裏的拿著,又轉頭道,“你們若是有看上的,也只管拿著。”

婢女、家丁們笑著謝過,各自也選了喜歡的燈拿在手中。

她柔美的臉在彩燈映照下,格外動人,七夕佳節本就有年輕男女相會的意思,見她雖梳了個婦人發髻,身邊卻沒有男主人陪同,一時間許多人不由得動了心思。

虞枝意毫無所覺,一個勁地順著河邊往前走,許多人買了荷花燈在河裏放著。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喊道,“游魚燈來了。”

她聞聲而動,寶鵲也跟著喊道,“夫人,在這邊。”說罷,拉著她的手,幾個人往人多地方擠。

人越擠越多,不知不覺,嘻嘻笑笑間卻被一股人流分開,推著往前走。冷不防撞到一位年輕公子的懷中,她臉上還帶著明媚的笑容,擡頭仰面,瞧見對方臉上帶著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身材高大挺拔,一頭烏發束於玉冠之中,身穿玄色衣袍,臂膀結實,單手托住她的腰肢。

她猛然向後退了幾步,那人順勢松開手。目中滿是驚懼,她這一退又撞到了旁人,只好低聲道,“對不起。”

面前這位陌生的公子給她的感覺太過熟悉,就像是—遠在京城中的那個人。他俯首,目光自面具中傾瀉而出,垂她身上,高大的身形壓迫意味十足,她不由得向後退去,又怕再次撞到人,只退了半步。心中恨不得這一步退去十萬八千裏。

因為那面具看不清面容,也無法得知他到底是不是心中想著的那個人。又聽見寶鵲在不遠處喊她,低聲抱歉後離去。一路上,感覺那目光黏膩在身上,無法逃開。可他沒有追上來,虞枝意又不確定他是不是了,走了許久,仍不見追來,輕舒一口氣,笑自己庸人自擾。

恰好與寶鵲匯合,見她滿頭大汗道,“急什麽。”說著拿著帕子給她擦臉。

寶鵲喘口氣,臉上紅撲撲的,“怕夫人丟了。”她身後還跟著婢女和家丁。

虞枝意雖然疑惑,卻也只當這是個巧合,順著人流往前走,到了游燈處。眾人分作兩股站在街道兩旁,虞枝意擠在前排,人群中,她忽然察覺到一股目光,朝對面看去,卻發現是先前撞到的那位年輕公子。聽遠處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一行人舉著一列游魚燈陸續往前走,游魚燈栩栩如生,色彩鮮明,在半空中真如魚兒在水中游來游去。她望著這燈,目光中滿是驚嘆,待游魚燈過去後,再想起對面那人,望過去時,對方已經不見蹤影。

她很快將這人拋之腦後,游魚燈只是七夕節小小一個插曲。

游魚燈後,城中最大的廣場處,還有才子佳人鬥詩。一男一女上臺,女子出題,男子答題。若是答上來,便可去對方家裏提親。她湊著熱鬧去看,親眼見證這鬥詩臺上站著不少情意綿綿的有情人。

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又轉而去了別處。

去河邊放了盞荷花燈。

看著一盞一盞荷花燈上,星星點點的燭火匯向遠處,心裏十分高興。

待玩盡興後,已是月明星稀。

游人三三兩兩返程,虞枝意也順著人流往回走。

回到家中時,萬家燈火盡,屋內漆黑一片,寶鵲在前面掌燈,虞枝意與她說笑,還在說著路上遇到的趣事,忽然她猛然駐足,停在放門前,虞枝意還詫異,目光錯過她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房中。

房中坐著一個年輕公子,登堂入室,穿著一身玄衣,背對著她,手旁放著一個熟悉的面具。

那個身影……虞枝意心口怦怦直跳,幾乎快要跳出胸腔,夏日炎炎,全身冒著冷汗,腿肚子有些發軟,是他嗎……虞枝意轉身想逃,雙腿卻不聽使喚。不……不會這般巧合……她心裏還存著一份僥幸,她不敢想,自己在入獄時忽然跑了,也沒有救他,他出來後會有多恨自己。

光是想到這一點,她就忍不住渾身顫抖。

想到曾經在禦憲臺中,見證他在犯人身上施以重刑,她幾乎要站不住。

他或許是愛自己,但在她跑了的那一瞬間,那些愛意都悉數化為恨意了罷。推己及人,若她是謝詔,此刻定會把自己抓回去狠狠折磨。

“在哪兒站著做什麽,進來罷。”

他的語氣風輕雲淡,好像他才是這裏的主人,而後緩緩轉過頭來,只一個側臉。

就叫虞枝意渾身血液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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