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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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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重逢

她就那麽站在那兒, 不進也不退,無聲僵持,似乎在等著誰先妥協。

終於, 謝詔緩緩轉過身來,如有實質的目光從臉往下掃過全身, 最後凝在她耳旁的簪花上。她臉泛桃紅, 微潤薄汗,潤潤雙眸中有驚懼、防備、緊張,就是沒有一種名為喜悅的情緒。他還以為二人相處這麽久, 自己在她心中還有幾分地位,是他自不量力。

他起身來,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踱步至虞枝意面前,伸手去摸她的鬢發, 卻能察覺到她身形微僵, 有些抗拒, 手一頓,將她耳畔的碎發捋至而後, 指尖撫至她鬢邊的紅花, 紅花似火, 人卻比這花還要嬌美三分。指腹輕撚著絨絨花瓣, 克制不住施力, 花瓣微微因花汁滲出微微變色。

心中自嘲:我竟拿一朵花撒氣。

旋即擡手,反掌示於目前。指腹上沾著淺淺紅色,又垂手將那點紅色一點一點地抹在虞枝意的頰旁。這點紅色花汁不僅沒弄臟她的妝容,反倒為她添了一分嫵媚, 啞聲道,“你可曾記得,我入禦憲臺前日,曾與你說過什麽?”

虞枝意望這個男人,相較之前,他身量拔高,身形更加健碩,臉龐變得更加成熟,完全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之感。那時他說的話她當然記得,不曾忘卻,可那又如何,難道他要成親她便要同意嗎?

他閉了閉眼睛,垂著的一條手臂拳頭緊握,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眼前又掠過在燈會上她的笑容。不在他的身邊,她如此鮮活,美麗,動人,現如今站在這兒卻像枯萎了一般。他內心告訴自己,或許放手成全才是最好的選擇,可一想到要放手,胸腔就像被撕開兩半,火辣辣的痛。

不,他絕無可能放手,“回去,我們成親。”

他如此迫不及待,恨不得今夜就將虞枝意帶回去拜堂,免得一眨眼,虞枝意又消失不見。

聽著這命令道話,她猛然生出些力氣來,推開他的手,“我不回去。”

謝詔疑心自己聽錯,追問道,“你說什麽?”

虞枝意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覆道,“我說,我不回去。”說出這句話後,渾身因激動止不住地戰栗。

謝詔盯著她,似乎在辨別她話中真心假意。待發現她脫口而出竟是肺腑之言時,方才因憧憬成親的臉色漸漸冷下來,“小意,莫要說笑。”

“我沒有說笑。”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絲疲憊,這點疲憊從心底,猶如蛛絲,一點一點的蔓延,包裹住整顆心,再從心向軀體,向四肢,最終蔓延到指尖。全身無力,眉眼微垂,她就像謝詔手中的風箏,看似高高在天上飛,實則一直有根線牽在他的手上,忽而放松飛的高些,忽而收緊,又回到他身邊。她逃到鄂州來的這些時日,仿佛只是她做的一個夢,夢醒了,就回到謝詔的身邊。

謝詔眸中最後一絲溫情褪去,此刻才在她面前暴露出藏匿已久的面目,露出毒蛇一般的眼神,“外面風大,進來吧。”他伸手去牽虞枝意的手,半牽半抱著把虞枝意攬進懷中,將人帶至屋內,埋進她的頸間,已不知多少時日,身旁不曾出現這股香氣。這股香氣湧進鼻尖,也擠進他心裏,將他的心填的滿滿當當。

“我好想你。”他低聲道。

虞枝意聲音極其冷靜,還帶著一絲疲憊,“京中貴女不計其數,謝大人有從龍之功,何愁找不到人成親?”

聞言,謝詔一僵,慢慢擡起頭來,眼中兇相畢露,“你的意思是,讓我同旁人成親?”

她沒有說話,但表情顯然是這個意思。

他怎麽會看不出來這是為了擺脫他,手將她的臉轉過來,急切地親吻著她的嘴唇,帶著一絲惡狠狠的意味,啃咬著,“怎麽為了躲開我,連這種話也能說出口?”

這吻帶著掠奪懲罰的意味,全無溫情。

虞枝意忽然感到一種命運的玩弄,她耗費了這些時日,整日心驚膽戰地躲著,到頭來還是落在謝詔手中。好像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變。

吻著吻著,這吻變了意味。

她很是坦然,甚至不曾掙紮,或許是心中早有準備,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她反倒松了一口氣。

謝詔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後,便松開了她,眸色一黯。二人洗漱後上了床榻,謝詔緊緊擁著她,束縛的力道勒的她喘不過氣,像是怕她又跑了似的,她一動,勒得更緊,無奈之下,虞枝意只好開口說話,“你把我勒的太緊,我喘不過氣了。”

他早已做好她憤怒發洩的準備,可耳中只有輕輕一句話,讓他別抱那麽緊,她喘不過氣,如此平靜反倒讓他有些束手無策。他稍稍松了些力道,虞枝意動了兩下,便沒再動了。就的這麽乖巧地躺在他的懷中,若說沒有意動,是不可能的。

熟悉的東西抵著自己,耳畔謝詔的呼吸微亂,她閉上的眼睛又睜開道,“若是想,不必忍著。”

謝詔的眸子露出一絲受傷,閉上眼睛微微平覆呼吸道,“明日還要趕路,我還沒有那麽禽獸。”

他沒這麽個意思,虞枝意也不自討沒趣,二人就這麽相擁著,皆心事重重,難以入眠。謝詔便絮絮叨叨在她耳旁說著京城中發生的事情,大皇子逼宮奪位,永泰帝如何將他制服,留下遺詔,六皇子如何清肅叛賊餘孽…

虞枝意光是聽著,就感到一陣驚心動魄,全然不知謝詔是如何在其中斡旋。

他接著道,“陛下將我關在禦憲臺中,並不曾苛待我。只是先貶我,後讓新帝覆啟用我,讓我承此提拔之恩。”

語氣中有著難言的脆弱和傷感。

永泰帝有些時候雖不是東西,待他卻十分好。偶爾,他也會將其當做父親。

“父親死了”,兒子沒有不難受的。

虞枝意無言,不知該如何安慰。好在謝詔並不需要她的安慰,只需靜靜傾聽著。雖然謝詔極力掩飾,她卻仍察覺到他心裏的一絲不安,那股不安讓謝詔時不時伸手過來,撫摸著她,才能緩解一二。這會兒,謝詔就像一個炸藥,只需一點點的火星,隨時可能發出劇烈的爆炸。

不知不覺中,二人相擁而眠。

翌日醒來時,虞枝意還有些恍惚,身側躺著的謝詔睡的很沈,結實的手臂卻把她箍地死死的,她一動,他便醒了,睜開的雙眼布滿猩紅的血絲,眼神模糊兇戾,看清是她後,才漸漸地柔軟下來,下巴和唇邊新生了細碎胡茬,看著有幾分憔悴。

“醒了。”他說。

虞枝意點了點頭,起身預備洗漱。

仍舊是秦大娘把早飯端了進來,進來的一路她低著頭不敢擡起來,院子裏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光看那架勢就知道的身份不凡,此刻更是大氣也不敢出。送了早飯躡手躡足退了出去。

虞枝意舀著粥,不吃,就這麽一勺一勺的舀著。

謝詔踱至她身側,用手握住她的手,就著她的勺子吃了一口,道,“這廚娘手藝倒是不錯,若是你喜歡,一並帶回去。”三言兩語間,便決定了一個人的去向。

虞枝意道,“這兒是秦大娘的根,若是將她帶走,豈不是要將她連根拔起。”

她漫不經心的口氣讓謝詔一噎,顯得他多麽不近人情似的,“若是她不願,我也不勉強。”

虞枝意輕飄飄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勺一勺開始吃起粥來。

謝詔看她吃得香,又覺得這粥味道的確不錯,端著另一碗也嘗了嘗。

用完早膳便要啟程,虞枝意望著這個宅子,心中十分不舍,買來的仆從婢女皆一一問過,若是願意跟著的,便一道隨他們走,若是願意留下來的,便給筆銀子。他們全都選擇拿銀子留下來,虞枝意伸手問謝詔要銀子,王珣便掏出銀子一一發放。

從廂房行至外間,十步便站著一個護衛。

虞枝意掃了眼,譏誚地看著他。抓她一個弱女子,何至於如此興師動眾,怕她生了翅膀飛了不成。

謝詔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一心只想趕緊啟程。

二人剛到門口,一中年男子迎上來道,“謝侯爺光臨大駕,崔某有失遠迎。”

“崔刺史。”謝詔拱手一禮。

虞枝意也隨著他行禮。

“謝侯爺來了,怎麽也不與知會崔某一聲,好讓崔某掃榻相迎。”崔巖笑道,他輕輕捋須,眼神中卻有探究。

一個京官兒,默不作聲的到他這鄂州來,不論是做什麽,都值得他去探究。

謝詔也不隱瞞自己的來意,笑道,“我夫人外出散心,到了鄂州,我心中甚是思念,一時急切,竟忘拜會崔大人,是謝某的錯,謝某改日定然送上賠禮。我與夫人急著回京,這會兒準備趕路回去。”

虞枝意專心做個陪襯,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

崔巖目光略略一偏,落在他身旁,面上雖然笑著,心中卻在猜測這位令人聞風散膽的謝侯爺是否是聽到了什麽風聲,以夫人為借口來鄂州勘察,笑道,“謝侯爺好福氣,只可惜崔某不能一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侯爺。崔某心中愧疚難當,不若崔某陪著,送侯爺一程。”

他話中有試探之意,若謝詔真的別有目的,自己提出陪同,他定然會找借口留下。

沒想到謝詔拊掌道,“那便麻煩崔大人了。”

崔巖心中一沈,愈發覺得謝詔目的不明,懷著心思道,“謝侯爺請。”

謝詔笑道,“崔大人請。”

他扶著虞枝意上了馬車,自己翻身上馬,崔巖來時也騎了馬,此刻也上了馬。

無怪崔巖想多,謝詔此行帶了二十多人,個個身強力壯,武藝高強。若是計謀得當,甚至能悄無聲息,連夜取了他的首級。隨意斬殺官員,乃是重罪。謝詔雖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情,到崔巖心中有鬼,不免多想。

他身後也跟著不少人,個個五大三粗,手拿長刀,來者不善。

虞枝意覺得情勢有些微妙,悄悄掀了簾子去看,前頭二人並駕齊驅,有說有笑的聊著,看不出半點異樣。

崔巖一直將人送出鄂州地界,才勒住馬道,“謝侯爺,此去山高路遠,我便不相送了。”

謝詔驅馬往前走了一截,朝他遙遙拱手道,“崔大人盛情難卻,是謝某辜負了,就此別過。”

說罷,一勒馬,轉頭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崔巖騎在馬上,以目相送,待不見人影後,臉色立即沈下來道,“讓徐虎帶二十人,務必追上謝詔。”說著做了一個殺雞抹脖的動作,眼中劃過一絲狠辣。

他向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論謝詔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他都走不到京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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