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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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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抓

“舉手之勞, 不足掛齒。”許旭不欲與他深談,微微頷首道。

薛令清的咳嗽雖緩過來,但根結猶在, 故仍不時地咳嗽兩聲。他骨子裏透著一股溫潤,咳嗽時以帕掩唇, 別過臉壓著聲音低低地咳著, 生怕驚擾到旁人。見許旭幾人神色淡淡,不欲與他攀談,也只好作罷, 轉而回頭坐回自己方才的座位。

主仆兩來的遲,酒館中已擠滿了人。他們只在酒館短短的檐下,有個暫避之所。

暮春的雨仍帶著些涼意,不時有雨水飛濺至身上。他那身白衣漸漸地被雨水沾濕, 虞枝意知道咳疾最忌諱受涼,看著薛令清凍得唇色發白的模樣, 朝許旭看了一眼。許旭也望了過去, 他南來北往的走鏢, 有著一副古道熱腸。見主仆二人在檐下擠著淒淒慘慘的,也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可他分得清主次, 自己現在不能做主, 朝虞枝意看了一眼, 待得到她點頭肯定後, 才起身走到薛令清身旁道, “薛公子,雨天冷。不如去我們那兒避一避。”

薛令清愕然擡首,見方才還對他們避之不及的許旭此刻相邀他們進去避雨,不由得看了一眼虞枝意的方向。他看的分明, 這些人身強力壯,卻簇擁似的坐在那位夫人周圍。那位夫人應當才是真正做決定的人,他也不扭捏,身子要緊,起身道,“謝過兄弟。”

說完隨著許旭走到他們那兒去。

他們來得早,位置比較靠裏,比薛令清待的地方要溫暖許多。

許旭望著他濕了的衣袍道,“你這咳疾受不得寒,不若向店家行個方便,去後院裏換身幹爽的衣服。這雨還不知要下多久,免得著涼。”

薛令清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道,“多謝。”

遂起身去後院裏換了身幹凈衣服。

換好衣服後,他坐在許旭身旁,臉色一下子和緩許多。他自己也有所感覺,自是再三感謝許旭。二人順勢開始攀談起來。話中,虞枝意得知薛令清在京城中有個表哥,前不久修書一封,信上說他那兒有個學堂內正在招夫子,詢問他是否能過來任職。這些年,他因病拖累,早就想著為家裏的減輕一點負擔。因此的這位表兄來信,他立即便答應了。

她不由得想到薛平之,不由得把臉低了低,慶幸自己帶了幕籬,免得被薛令清看清自己的面容。

終於,雨在中午停了。

虞枝意等人要南下,許旭與薛令清辭別。她登上馬車,很快啟程。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往南,混在商隊之中,她不打算直接回江南。此刻那簿冊應當交於王栩之手,以謝詔的神通廣大,應當就在這兩日內便能從禦憲臺中出來,他回到家中,發現自己不在,或許第一時間就會想到她會回江南去尋爹娘。江南是謝詔的老家,也是他權勢最大的地方,她若回去,無異於的自投羅網。

想來想去,她決定去鄂州。

鄂州地處平原,在三州府交界處,在江南北上京城運河漕運的中心,多年來歸屬模糊不清,三州府常因鄂州處於哪個州府打得頭破血流。後來變成為一個三不管地帶,自成一體。

去那兒,就是謝詔權勢滔天,想要找到她,也要費些功夫。

*

慶德送走虞枝意以後,心中惴惴不安。懷裏揣著簿冊,等雨停了後,去虞氏學堂找到王栩。慶德並不常去,因此王栩從學堂內打雜的小廝口中知道慶德來找她時,十分驚訝,想著是否有什麽要緊的事,與夫子告假後,行至大門口。慶德站在門前,手腳局促,他不愛讀書,心中對讀書人卻很是敬畏,虞氏學堂中門前來來往往都是些讀書人,他站在這兒,格格不入,只覺得手腳都要蜷縮進身體裏。好在王珣來的很快,緩解了他的窘境。

“慶德兄。”王栩道。

慶德想把簿冊直接從懷裏掏出來給他,又想到虞枝意特意囑咐,這本簿冊十分重要,一定要親手交到王栩手中,便拉過他道,“這兒人多眼雜。”

他一句,王栩便懂了,“請隨我來。”

二人行至王栩的學舍中,他關上了門,道,“慶德兄,此地無人,你可以說了。”

慶德從懷中掏出簿冊,交到王栩手中道,“夫人從侯爺的書房中發現此物,千叮嚀萬囑咐,命我親手交給你。”

王栩隨手翻了翻簿冊,他雖對賬本了解不深,卻認得上面記錄的大臣名諱,當即意識到這或許是大皇子賄賂朝臣的證據,立即肅著神情道,“此事事關重要,我現在就要將其交給六殿下,由殿下轉交給陛下。”他已是薛平之的學生,而薛平之與的六皇子來往甚密,也不曾回避他,因此他與六皇子也漸漸熟悉起來。

慶德沒想到這東西這麽重要,被王栩認真的語氣唬了一跳,漸漸的回過味來,湧起一股後怕。又因為送了夫人出城,心中正心虛,恐被王栩看出來,嘴上催促道,“那你還是快些去吧,我要回鋪子裏去了。”

虞枝意將那兩個鋪子轉至他名下,又將其他鋪子交給他暫管,此刻他摩拳擦掌,已經決議好好規劃一番了。

薛平之在翰林院中當值,還未有資格上早朝。王栩徑自來到薛平之在京城購置宅院中,差人去請薛平之回來。自拜師後,薛平之格外重視王栩,故他差人來道有要事請他回府一敘,他處理好差事後便回到宅中。

二人沒有客套寒暄,直奔主題。

王栩立即拿出簿冊,薛平之仔細查看,立即拿著簿冊,帶著手牌去宮裏求見六皇子。

劉亦玄得了簿冊,又詢問來處,方才收下。

而後,便如石沈大海一般,沒了訊息。

謝詔雖被關至禦憲臺中,但並未苛待於他。王珣帶了好些換洗的衣物,進來時,他正仰面擡眸看著獄房墻壁上唯一的窗戶,防著重犯由此逃脫,窗戶修的又高又小。他辦差時整日待在禦憲臺,如今成為階下囚,也不覺局促,不過是將官服換成了便衣。

禦憲臺中都是他的下屬,心疼謝詔,想著法子讓他好受些,故他也並未受苦。

“侯爺。”王珣道。

謝詔轉眸來看他,慣例詢問,“夫人如何了?”

王珣道,“夫人仍舊病著,在院子中未出來。”

“是嗎?”

王珣不敢說話。

*

虞枝意花了一月有餘,終於抵達鄂州。

她在鄂州人生地不熟,許旭自告奮勇,陪著她二人在城中置辦了一套宅院,又去買了幾個奴仆與家丁。待她一切都安排好後,才道,“夫人,許旭在此地也有認識的朋友,若是夫人遇到麻煩,只管報上我的名字去找他。”說著,他給虞枝意留下了一個地址後走了。

虞枝意看了一眼,讓寶鵲收了起來。

新置的宅子高墻大門圍著深院,一排五間房,院內栽了些幾株香桂,是前主人留下的,她瞧著長勢喜人,也就未著人砍了它,廂房旁一側夾道,回廊曲曲折折,圍著又一個院子,連通好幾間廂房。初幾日,新聘請的管家帶著下人陸陸續續將家中的東西添齊。

虞枝意帶出來的金銀畢竟有限,這樣下去遲早會坐吃山空,便又打著做生意的念頭。

清點帶出來的房契時,也發現秦漣漪所贈的鋪子中,就有在鄂州的。但她怕謝詔順著這點聯系找過來,便打著主意自己開一家維持基本生計。

初到鄂州,一切重新開始,遇到的第一個困難竟是聽不懂此地的方言,此地在三州府的交界處,南來北往人數眾多,方言也多種多樣,若不是管家識字,她一開始甚至無法與人溝通。好在她十分好學,和丫鬟學了幾日,逼著自己自此開始說鄂州的方言,不消半月,便什麽話都會說上一些了。

又經過半月的打聽和請教管家當地的風俗,得知此地商鋪眾多,開鋪子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不論是在侯府還是在京城,她想要什麽自有人雙手奉上,如今為了躲避謝詔,不敢聯系秦漣漪所贈的商鋪也就算了,虞家的商鋪她也不敢聯系。

她憂心不已,每夜輾轉反側,幸而寶鵲陪在身邊開解。夜深人靜時,甚至生出一絲埋怨,責怪自己的為何好端端的非要跑出來吃苦,至黎明時分又會將驚悚不已,把腦中雜念一並祛除。

煎熬了半月仍無頭緒時,管家忽然帶來一個消息。

大皇子意欲謀反,已被貶為庶民。永泰帝殯天,新皇已在半月前登基,大赦天下。

聞此,虞枝意的心砰砰跳了起來,“登基的是哪位皇子。”

“是曾經的六皇子殿下。”

虞枝意渾身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雖還不清楚謝詔是否從禦憲臺中被放出來,但她知道,謝詔曾與六皇子做過交易,或許此刻六皇子登基為帝,其中就有他的一份助力。而他進入禦憲臺不過是一個障眼之法,迷惑大皇子,讓他更加膨脹,從而生奪宮篡位的野心,他善策人心,已經到了如今的地步嗎?不,或許他也並沒有這樣手眼通天,一切都是自己的胡思亂想,他也並不會找到這兒來。

走。

第一個生出的想法就是走。

她望著這已有幾分熟悉的宅子,心中有些不舍,走,能走去哪兒,難道她要一輩子都東躲西藏嗎。不,或許謝詔漸漸地,就會對她失去耐心,不必如此慌張。

她如此勸慰自己道。

*

皇城血洗過一回,上空彌漫著濃厚的血腥。

大皇子謀反被抓捕後,永泰帝似乎被這幾個兒子傷透了心,在病床前立下遺詔,傳位於六皇子。

劉亦玄待永泰帝咽氣後,立即遣人去禦憲臺將謝詔放出來。

謝詔拱手行禮道,“謝某才從禦憲臺中出來,不修邊幅,還請殿下允我回府休整。”

劉亦玄此刻也顧不得這些,擺手便讓他離開。

謝詔在禦憲臺中待了一月,每日王珣來都要詢問虞枝意如何,起先他還能對答道夫人病了,而後不是否意識到了什麽,漸漸地默不作聲。他心中有數,登上馬車,回到府中。

他並未著急去落雁居中,而是回到原先的住處,打水來沐浴潔凈一番,換上簇新的衣衫後不緊不慢地來到落雁居中。

未看到謝詔還好,看到謝詔,荷香等人在這一月攢起來的膽子頓時洩了氣,低垂著頭不敢說話。

謝詔也並未責怪她們,只看著這間失去女主人的院落,靜靜悄悄,空空落落。無論走到何處,眼前耳畔都能浮現出虞枝意在此地的一顰一笑,動作反應。

謝詔走到梳妝臺前,翻看妝盒,裏面的首飾完好,不曾帶走一個,又命荷香查看她究竟帶走了哪些東西。

聽聞她只帶走了些銀兩與房契後,他喉中發出一聲森冷的笑。

他喊來管家,道,“按照侯夫人的禮制置辦聘禮,待我找回夫人後,直接拜堂成親,這落雁居便作新房。”

管家低頭應是。

心中不由為夫人捏了一把汗。

她走了。

走的毫不留戀。

甚至他送與她的首飾,衣物也不曾帶走一件。指骨捏得發白,雖心中已有預料,到在看到這一幕時,還是忍不住生氣滔天怒火。

那怒中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待她至此,為何,她還是要逃。

抓回來。

抓回來。

身體裏有股躁意橫沖直撞,叫囂著要把這個人抓回來,關在這,再也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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