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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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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逃

謝詔下獄一事太過突然, 侯府眾人猝不及防,劉金水感念謝詔的恩情,特意命一個小太監悄悄傳話給在宮外等候的王珣, 希望侯府等人早日得到消息,趁著陛下聖旨未下, 想個法子轉圜。

王珣命小廝回侯府遞消息, 自己仍舊等在宮外。

小廝匆匆回到侯府,緊接著便傳到虞枝意耳中。她正在不急不緩地抄書,聞言, 也並未露出慌張的神色,筆尖微微頓了一下,又落下筆去,“慌慌張張的做什麽。”

傳話的丫鬟見虞枝意如此平靜, 六神無主的心緒漸漸沈靜下來。

她的心卻不如自己表現出的那樣鎮定。

新寫的幾個字字跡潦草,破壞了整頁紙字的工整。字跡已現出她亂了的心緒, 如此便沒有必要再繼續寫下去。她擱下筆, 寶鵲順手接過洗著筆, 擡頭望著丫鬟道,“你且過來, 細細說給我聽。”

小丫鬟依著小廝的傳話重新說了一遍, 渾然不知自己的慌張在無意中添油加醋許多。

聞言, 虞枝意的眉頭一點一點的隆起, 謝詔是侯府的主心骨, 若他倒下,侯府便會像被抽掉梁柱的屋子,轟然倒塌下去,而她們這群依附在侯府榮華富貴的人, 也會在侯府的倒塌中一並摔到地面去。

因此,謝詔不能死。

他不僅不能死,還必須好好的。

可一顆名為“逃”的火種一點一點死灰覆燃起來,謝詔失勢,正是她逃離的最好時機。或許,她就是如此自私自利的女人。虞枝意道,“侯爺彈劾二皇子,或許書房中會藏著更為確鑿的證據,我去侯爺的書房看看。”

她說這話,並非取信於丫鬟。而是為了擁有一個更加正當的理由去謝詔的書房。

小丫鬟顯然信了它這套說辭,淚眼朦朧,仿佛重新有了主心骨。

虞枝意帶著寶鵲,穿過連廊,行至謝詔書房門口時,她忽然駐足,看著緊閉的房門,分明沒落鎖,雙手卻像被禁錮一樣,擡不起來,在謝詔編織的溫柔情網中,自己束縛住了自己的手。

她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門。

門輕輕被推開了。

跨入書房內,虞枝意站在書房中央。她轉動身體,環視整個書房。這裏,她曾來過多次,可無論多少次,都沒有今日這般令她緊張。因為緊張,她的胸腔裏怦怦跳著,甚至感到一種頭重腳輕的眩暈。

指尖因激動顫抖而發麻。

她開始在謝詔的書房中搜尋起來,一邊搜尋,一邊思索,以謝詔的性格會在哪兒藏著她的路引。案幾上,花瓶中,一切能藏著東西的地方她都一一看過,卻始終都沒有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猶不死心,坐在謝詔的椅子上,視線,落在了書架上。因為惦記謝詔的藏書,書房中,第一個看得就是書架。她雖沒能擁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卻也對書架上各種器物擺放的位置記憶深刻。目光漫無目的的在書架上散漫開來,最終凝匯在視線正前方。

虞枝意伸手過去,抽出那本薄薄的書冊,唰的一下翻開,手指撥弄著書頁,一張輕飄飄的紙從書裏滑落,掉在地上。她伸手撿了起來,如獲至寶。

是她的路引。

她激動地頭暈目眩,手裏緊緊捏著這張紙,漸漸地,情緒平覆下來,去看她的路引是被藏在何處。一頁一頁地細細看去,她忽然發現,這本簿冊是個賬本。

裏面的數目大的駭人。

直覺告訴虞枝意,這或許能成為謝詔從大獄中出來的關鍵。想到這,她不由得將手中的簿冊攥緊,直到攥出一絲褶皺,才慢慢松開手。這簿冊,她不會藏私。

她會交給王珣,他一定有辦法交給陛下。

可那時,她已經逃離京城。

她妥帖地將簿冊與路引藏在衣衫中,故意裝作失魂落魄的模樣走出書房。

看她這副神情,侯府下人的心情也不由低落下來。

回到落雁居時,虞枝意仍有種恍若在夢中之感,一切都如此順利,順利的不可思議。她已經迫不及待,離開這兒了。

“寶鵲,寶鵲,將慶德叫來。”虞枝意低聲吩咐道。

慶德近日已從金鋪的損失中走出來,他預備重振旗鼓,好好經營另外兩家鋪子,得知虞枝意找他,精神抖擻地來到侯府。

“夫人。你找我。”

虞枝意在侯府中並沒有多少可以信得過的人,其中一個便是慶德,她凝眸看著慶德,道,“慶德,我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夫人只管吩咐。”

“你從鋪子裏支些銀子,替我買輛馬車,和幾匹馬藏在你家裏。並且在為我買些幹糧。對外,只說你要出遠門做生意。”虞枝意看著他,“你聽明白了嗎?”

慶德是個聰明人,很快明白了虞枝意的想法,道,“夫人放心,此事我定會給你辦的漂漂亮亮的。”他拍著胸脯道。

虞枝意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微微笑道,“那兩家鋪子送給你。是我的報酬。”

慶德擡頭道,“夫人,慶德不要報酬。”夫人特意將他帶到京城來,於他而言,已是大恩。若是留在江南,日子斷然不如現在快活,雖比不得王栩,但他心中已經很是知足。

虞枝意搖頭道,“無妨,這本就是該得到的。”她從懷中掏出那本簿冊,“等我走後,你將此物交給王栩。他看到,知道該怎麽辦。”

慶德小心翼翼接過簿冊,放進懷中道,“夫人便在府中等著好消息吧。”

謝詔沒有從禦憲臺中出來,府中氣氛一日沈重過一日,虞枝意心裏卻很輕松,可她不能表現在臉上,故稱病不出。府上人皆以為她因為謝詔入獄一事病倒,心中滿是憐惜。

而虞枝意與寶鵲,在暗中為逃走做準備。

又過了幾日,慶德托人送了一張字條兒,上面寫著“馬到成功”。虞枝意知道,這件事算是辦成了。她的“病”便好了。

這些時日,因為失去二皇子這個競爭者,大皇子行事愈發張狂起來,以儲君的身份自居,教訓幾個弟弟。這自然引得其他幾位皇子的不滿,各派系的人每日在朝中互相攻訐,揭短。朝中一片烏煙瘴氣。京城中隱隱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京城的守備大大松懈。

這日一早,虞枝意借口要去虞氏學堂,從府中出去,路上租了頂轎子,搖搖晃晃,進入虞氏學堂的後的巷中,慶德特意在那兒接應。路上忽然下起瓢潑大雨,雨線蒙蒙,幾乎寸步難行。

“夫人,你瞧這雨。”這雨實在太大。

大雨未能阻擋虞枝意離開的決心,她有預感,若是此刻無法離開,日後便再也無法離開。

拿到路引的每個深夜裏,她都會興奮地輾轉反側,腦中總是會浮現謝詔彈劾二皇子前一日與她所說的那些話。越想,越覺得,謝詔話中有話,隱藏著什麽。

因此,心中惴惴不安,離開的想法十分迫切。

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無妨。”虞枝意趁著大雨,來到慶德家中。脫下謝詔所贈的華服首飾,換上方便出逃樸素的衣服,踏上馬車。

車夫是慶德的遠方親戚,是慶德特意找來護送二人出城。

虞枝意與寶鵲二女獨自出門十分危險,有人護送會安全一些。只要安全穿過城門,到了下一個城池,便會有虞家的商鋪。到時她便有了暫時的棲身之地。

她想的十分周全。

唯一漏算的便只有今日的這場大雨。

京城的街道上人跡罕至,鮮少有人願意冒著弄濕衣物的風險,在此時出門。馬車在雨中模糊不清,也不顯得紮眼。行駛到前方的一個街道,另一輛馬車與虞枝意匯合而來,是她特意聘請護送她出行的鏢師。

有了鏢師,更能保護她的安全。

虞枝意給了車夫一筆銀子,讓他離開。

這下,再也麽有人能得知她的去向。

虞枝意二人藏在鏢師的貨物箱中,搖搖晃晃,忽覺得馬車停住,把守的守衛正在查看路引。她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好在今日守衛心情不佳,鏢師塞了些銀兩,守衛便放行了。

待完全看不到城門後,鏢師才將箱子打開,拱手以示歉意道,“虞夫人,冒犯了。”

“無事。”虞枝意並不奇怪這夥鏢師會認得她,在京城中托謝詔所賜,不認識的她的人才是少數。她向這一夥鏢師編了一個理由,只說自己想出去看看,卻因名聲所累,遭受束縛,故而想隱瞞身份,外出游行,請這隊鏢師送她一程。

她給的報酬足,鏢師欣然同意。

馬車行駛到城外的一個客棧前,城外的路不像城中,修得寬闊平直,除了官道,都是泥土小路。在傾盆大雨下,寸步難行,一行人只能冒雨先來到最近的酒館避雨。

因為急找避雨之處,小小的客棧中擠滿了人。虞枝意怕暴露身份,與寶鵲以姐妹相稱,待在酒館的角落中,鏢師在外圍了一圈,將她們二人護在內側。

酒館眾人靜靜等著雨停。

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虞枝意不由地望了過去。一個身著白衣的書生正劇烈地咳嗽著,面色咳得潮紅,身旁小廝格外焦急,不住地央求酒館老板借些茶水。可酒館老板的也很無奈,庭院中水井中的水暫且被雨水打的渾濁,先前的燒好的茶水都上給了早早來到的客人,這位新來的白衣公子要水,他也無計可施。

虞枝意瞧著這主仆二人的模樣,低聲對鏢師道,“許兄弟,不你可否將這壺茶贈一杯給那位公子。”

許旭也正有此意道,“夫人心善。”說著抄起茶壺走至那白衣書上身旁,為他倒上一壺水道,“僅一杯。”這雨還不知何時會停,他們自己也要喝水,斷不會為做善事,自絕後路。

小書童千恩萬謝,服侍著自家公子喝水。

他就著茶盞喝了藥,氣慢慢地順了過來,起身至許旭身旁道,“薛令清謝過這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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