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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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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風雨欲來

二人間的談話, 每每因謝詔提及成親,她避而不談戛然而止。也沒有機會談論到成親後的事宜,因此, 她對謝詔是否喜愛孩子也不得而知。

謝詔又陪了虎子玩一會兒,便朝她走來道, “再過半個時辰, 便要宵禁,該回去了。”

虞枝意本就不想出來,若不是謝詔強要她出門, 此刻她已躺在床榻上,聽要回去,迫不及待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與裁縫夫妻二人辭別。

回到馬車上, 虞枝意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謝詔看。

他被這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問道, “發生了何事?”他以掌撫面, 指腹點在頰側, 那處曾有一抹紅痕。難道是那紅痕沒有擦幹凈麽。

垂下指尖,指腹上不曾有什麽。

虞枝意笑瞇瞇道, “方才見你與虎子玩的很是開心。謝詔, 你是喜歡孩子嗎?”

謝詔微楞, 方才與虎子玩耍的時候並不曾註意自己的神情, 原來在虞枝意眼中, 他竟是開心的,“若說喜歡孩子也稱不上,只是覺得虎子與我幼時有幾分相似。”

他垂首,作一副獵物落網無力掙紮的姿態, 眼睫輕顫,微微向上掀起,露出眼中的哀色,又有些難為情地垂下眼瞼。

不曾聽他親口道來這些傷心事,此時欲言又止的只言片語,偶爾間流露出來脆弱情態,一下子喚醒虞枝意柔軟的心腸,與此同時,心底升起一股詭異而又隱秘的滿足感,話語蒼白道,“如此,也算是彌補了些許遺憾。”

“無妨。”謝詔臉龐上沒有勉強的笑意,語氣中盡是釋懷,“我早已不在意了。”

他越是如此,越令虞枝意感到愧疚。

愧疚之餘,又細細品味。

她拍著謝詔的手,表示安慰。

謝詔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相貼,沒有任何暧昧的暗示。

難得,虞枝意沒有抗拒的收回手,而是任由他握著,直至馬車停在侯府門前,要下馬時,才把手抽回。謝詔似有留戀的虛虛抓握,靜默片刻,先行下車,在車旁等她。待她下車後,才與她一起並肩入府。

時值戌時,小廚房按例送來晚膳,二人一起用完晚膳,洗漱後躺在床上。

謝詔似沈溺在悲戚中,久久不發一言。

耳畔是他平穩的呼吸,想起自己洗漱時脫下冰冷潮濕的底褲,又想起出門時馬車上二人的爭鋒相對,謝詔刻意引誘她情動,不由心思一動。側過身,見謝詔閉目沈睡,將手探入他的胸口,不消一息,他呼吸紊亂,耳垂漸紅。又因湎於傷懷,只被動的承受著。

看你能忍到何時。

虞枝意的手劃過胸口,引得他一陣戰栗,滑至腰腹時被猛地攥住手,擡眼望去,謝詔已睜開眼,眼中皆是欲-色。他閉了閉眼,將她的手塞回去道,“睡覺。”

她冷笑。偏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住他的命脈。

謝詔神色緊繃,微微汗出,雙眉緊蹙,似是痛苦又似是歡愉,咬牙道,“放手。”

“我若不放,你奈我何。”她慢慢用力。

他倒吸一口氣,妥協一般道,“你要如何才能放手。”

虞枝意這會兒有些不高興了,“上了我的床,怎麽,還想守貞。”

她本是出言諷刺,不料謝詔雙唇緊閉,一眼不發,似是被她說中了心事。

“好一個貞潔烈男。”虞枝意冷然松手,一腳將他踢下床。

謝詔一時沒有防備,被她得逞。坐在地上,神色茫然地看著床上的人,她已卷著被子背過身去,不欲理他。他想了想,起身,不料虞枝意猛然起身,劈頭蓋臉將錦被朝他扔來,“既要做貞潔烈男,就滾去守你的貞去吧。”

她難道還缺了男人不成。

他抱著被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這麽站在那兒。他本以為今日一計,勾起虞枝意的憐愛,再稍稍饞一饞她,借此提出成親,她定會同意。沒想到她毫無耐心,不等他開口便要他滾。謝詔不敢真的走,聽得虞枝意呼吸平穩後,猜測她該是睡著了,才悄悄上床,從背後抱住她。

手臂剛環過去,虞枝意就扯開他的手,冷道,“不是要守貞。”

謝詔身體一僵,低聲道,“沒守。”

說著,他試探性吻向虞枝意頸後,見她沒有掙紮,才漸漸吻至肩膀,手臂順著她的腰肢與床間的空隙鉆過去,勒住她的小腹,將她卷進懷中。

因著生氣,她的身體本是僵著的,細細密密的吻落下,才慢慢軟下來。

虞枝意扯著他的頭發,哭了一回又一回後,他才擡起頭來,眼神詢問,得允許後,才正式拉開夜色。

一開始謝詔還使勁渾身解數,盡心盡力伺候著,直到她開始喊累,謝詔存著報覆之心,慢條斯理地磋磨她,虞枝意不上不下,氣得要咬他。不僅如此,謝詔還趁機在耳畔說些她曾在話本子裏看過的話,虞枝意羞憤閉眼,伸手捂他的嘴,他便會含住她的指尖。

荒唐一夜,酣至天明。

這一覺,虞枝意直接睡到了用午膳時方才醒來,下床時雙腿發顫,寶鵲扶著她,她咬牙往梳妝臺走,發誓定要給謝詔點顏色看看。

謝詔比她不遑多讓,卯時從床榻起身時兩只腿肚子微微打顫,但因為習武的緣故,比虞枝意要略強些,不需要王珣扶著,表面平靜無波的往前走,實則每一次擡步往前都酸澀不已。今日覆朝,商討立太子一時,他更是暗中呵欠連連,不曾參與一次爭辯。

反倒給永泰帝一種他無心權勢的錯覺。

朝會上爭來爭去,沒爭出個什麽結果。兩條腿倒是站得僵直。劉權宣布下朝時,他心裏輕松一口氣,慢慢挪動步子,一點一點恢覆腿上的力氣,方才慢慢走出大殿,行至禦憲臺處理公務。

虞枝意用過午膳後,外頭丫鬟道,“夫人,慶德說有事求見。”

她行至前廳,慶德已在那兒等著,見她來哭喪著臉道,“夫人,慶德沒用,讓人給砸了鋪子。”他二十來歲人,聲淚俱下,嚎啕大哭,哭得如同三歲稚兒。

“別哭了,仔細說與我聽。”

慶德摸了一把眼淚,從頭開始說起,“這幾日我們鋪子生意不錯,許是招人眼紅。隔不久對面也開了個同樣的鋪子。我們金店裏新出的花樣,第二日他們便抄了去。那金店老板幾次旁敲側擊,問我們這些花樣是哪裏來的,我都糊弄了過去,沒想到今早上一看,鋪子被人砸了。裏面的金子都不見了。”

他好不容易把生意做的有滋有味,沒想到天子腳下,目無王法,好端端的鋪子竟叫人砸了。

“可知何人所為?”

慶德搖頭,“不知此人背後主子是誰。”

虞枝意道,“先報官去。”

她領著慶德去坊間市令處報案,市令聽她陳述案情後,轉報至縣尉司。

縣尉司受理了虞枝意的案子後,縣尉當即點了幾名捕快跟隨虞枝意去往她的金鋪勘察現場。

金鋪被砸得七零八落,慶德一站在金鋪門前,眼淚直直滾落兩行。來京城後,他從夫人手中接過鋪子,一點一點的把鋪子做起來,就如他的孩子一般,含辛茹苦的拉扯大,現在鋪子被砸,心血毀於一旦,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樣。好在夫人沒有怪他。

虞枝意蹙眉看著鋪子,捕快進去取證。

她轉過頭去看對面的那家新開的金鋪,建的金碧輝煌,氣勢宏大。一個又瘦又小的年輕男人出來的招攬生意,他生的並不難看,總不拿正眼看人,斜著眼睛悄悄在暗處窺視,像是陰暗處的老鼠。小眼睛滴溜溜轉,顯得有幾分猥瑣。看來慶德說的,就是此人。

他與虞枝意對上視線後,許是心虛,別開眼,縮著腦袋,又想起什麽,把腦袋抻出來,挺直腰桿,作一副理直氣壯的姿態。

虞枝意別開眼,懶得看他。

眼下她手裏錢多,這間鋪子就是關了也沒什麽損失。但平白無故受這氣,她是不肯的。鋪子就先關上兩天,待縣尉查明真相再說也不遲,就是慶德受了不小的驚嚇,要好好安撫。

捕快取證完後,便離開。

慶德看著鋪子,仍有些不舍。這時對面金鋪的老板背手慢慢逛了過來,走到慶德旁邊,“王老板,怎麽鋪子被人砸了?”他眼中壓不住的得意。

慶德拳頭捏緊,卻記得夫人讓他遇事冷靜,切記不可沖動,故而哼了一聲不願理會他。

這賊眉鼠眼的金鋪老板卻也不惱,嘴裏哼著曲兒,背著手得意地又走了回去。

“這幾日金鋪先不開了。”虞枝意道,“反正還有兩家鋪子,你多盯盯。有空也去學堂裏學學。學堂裏也不是光教些之乎者也,也有精通算術的夫子。”

慶德悶悶答應。

回府後,謝詔得知此事,問道,“為何不找我幫忙?”

虞枝意道,“你每日公務繁忙,我何必拿此等小事過來煩你。”

自謝詔向她求親被拒後,落雁居中多了不少生面孔,出行時,也有許多人跟隨。不論她做了什麽,見了誰,都會有人與謝詔稟告。

若她與旁的男子多說一句,晚上都會極盡癡纏。

她煩不勝煩,他確有本變加厲的架勢。

故而遇到這些事,她根本不願與謝詔說,想逃離的想法出現的越來越頻繁,她越是想逃,謝詔就抓得越緊。密不透風的控制,將她緊緊與謝詔綁在一起,難以喘息。

她想知道,若是不借助謝詔的權勢,這鋪子能否開得下去。

謝詔再三詢問下,發覺虞枝意是真的不願讓他幫忙後,只得作罷,但還是暗中命人關註此事。

等待幾日,都不見縣尉消息,虞枝意決定親自上門一探究竟。通報後,縣尉將其引至府衙內,滿臉愁色道,“虞夫人,下官並未不受理此案,只是那金鋪老板,背後之人,下官得罪不起,還請夫人見諒。”

“可否告知那人身份?”

縣尉搖頭,只說得罪不起。

虞枝意走出縣尉,來到京兆尹。

可京兆伊仿佛早知她會來似的,也不接這個案子。

慶德已意識到此金鋪老板背後勢力非比尋常,惴惴不安道,“夫人,不若算了。”要說這京兆尹不認得他們夫人,他不信。可就算如此,對方仍不接這個案子,只能說明對方連自家夫人、侯爺也不放在眼裏。

在他心裏,謝詔已是頂大的官,若是連他家侯爺也不放在眼裏,還不知對面是個什麽身份。

虞枝意並沒有灰心,反而沈下心來在家中看書。

謝詔已從王珣口中得知事情的前因後果,見她看書,許久卻沒翻上一頁,從背後抱著她道,“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虞枝意搖頭,笑道,“卻沒想到,權勢竟壓人至此。”她的笑容,仿佛在自嘲,又仿佛在嘲弄謝詔。

謝詔以權勢迫她,現在有了更大的權勢壓著,謝詔便不算什麽了。

她原本想著,若是京城中有任何一官敢不懼權貴,她便能生出勇氣,離開謝詔。

可不論是她也好,縣尉也好,京兆尹也好,都只是畏懼權勢的普通人而已。

看清她唇邊的嘲弄,謝詔心中被刺了一下,撫著她的臉輕輕吻著。

就算這輩子虞枝意不能愛上他,他們也要這樣糾纏。

虞枝意並未放棄此事,經過幾日的打聽,她終於弄清了那家金鋪背後之人。原來是二皇子乳娘的兒子。

“原來是皇子。”她聽著慶德打聽來的消息喃喃自語道。

是了,論權勢,還有誰比當今天子更大呢。這些皇子,是天子的兒子,自然也享著一樣的權勢。

“此事也並不難辦。”謝詔也在一側聽著。

虞枝意轉頭看他,忽然想起了平成王那件事,“難道你想效仿平成王一案。”

“可二皇子終究是皇帝的親兒子。弟弟到底隔著一層,也非陛下一母所出,故而陛下震怒,也只是震怒。若你效仿平成王一案,陛下只怕會怒極,剝了你的官袍,甚至於,將你處死。”

“你不怕死嗎?”

“死有何懼。”謝詔輕輕撫摸著虞枝意的臉,“若是我死了,你便能離開了。”

虞枝意渾身震動起來,她以為掩飾的極好,卻還是被謝詔看透。或許,她在謝詔面前根本不能掩藏任何心思。

她怔怔地望著謝詔,她是想離開他,可也不想他死。

“別怕,小意。”謝詔吻著她,嘴唇很是冰涼。

“若是我沒死,你就得心甘情願留下來,與我成親。”

翌日,早朝。

當值太監剛唱完“有事啟奏,無事退朝”,謝詔便從百官中出列。

他躬身跪地,從容道,“臣謝詔,有本啟奏——彈劾二皇子劉亦珩,縱容家仆為惡,更涉包庇縱容之實,其心可誅,其行難恕!”

話音未落,殿內便起了一陣騷動。眾人望著脊背挺得筆直的謝詔,不由想起,數月前,他也是如此,跪在這大殿中彈劾平成王。可今非昔比,平成王到底只是陛下的弟弟,再受寵,也比不過流血骨血的兒子。

禦座上的永泰帝目光微微沈下,移到劉亦珩身上。

劉亦珩沒想到,謝詔這是沖著他來的,咬牙喊冤道,“父皇,冤枉。”

謝詔叩首,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陛下,微臣稟告,不過是張虎中最輕的一條。臣徹夜核查,發現張虎強占的二十畝良田,並非私占,而是受二皇子密令,轉贈給了戶部侍郎張啟年——張侍郎正是二皇子母舅。而張啟年去年曾密送二皇子十萬兩“孝敬”。於三月前強搶民女,一並送入二皇子府上,被搶的民女,經臣調查,其父原是河道監事,因彈劾過二皇子乳母之子貪墨河工款,才遭此報覆。”

他話音剛落,二皇子劉亦珩疾言厲色道,“謝詔!你血口噴人!”他臉色漲得通紅,神色在永泰帝的註視下,有幾分驚惶,“張侍郎是我母舅不假,送禮是年節常例,而那民女分明是自願入府,何來強占?你這是構陷。”

“自願?”謝詔擡眼,目光如刀,“那民女之父此刻就在午門外,帶著女兒被張虎家仆打斷的腿骨,只求陛下驗看。至於張侍郎所贈殿下的十萬兩,更是記在皇子府賬房的‘采買’項下,單據此刻就在臣的折子中。”

他將折子高舉過頂,內侍接過呈給皇帝。永泰帝越來越沈默。百官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不住瞟向劉亦珩。

二皇子此次,算是出局了。

永泰帝道,“謝卿所言,你可有話辯?”

劉亦珩的手緊緊掐著掌心,卻想不出一句像樣的辯解。他確實收了銀子,甚至那民女之事,是他怕乳母哭鬧,才讓張虎“處理幹凈”——他原以為這些事做得隱秘,怎會被謝詔挖得如此徹底。

心中不由一沈,但到底還存著希冀,他是父皇的兒子,就是犯了錯,也是小懲大誡。

吏部尚書王顯忽然從百官出列,躬身道,“謝臺令剛正,所言當有實證。但二皇子年輕,或有失察之處,還望陛下……”

“失察?”謝詔立刻反駁,聲音更厲,“縱容家仆是失察,收受贓銀是失察,構陷忠良亦是失察?王大人,若皇子仗著身份,視律法為無物,視百姓為草芥,那這‘失察’二字,豈不成了他們的免死金牌?”

王顯被噎得臉色發白,再不敢多言。

永泰帝已看完折子,臉色鐵青,卻仍記得禦醫說的,不要動怒。

劉亦珩噗通跪倒,瑟瑟不敢出聲。

永泰帝失望的閉上眼睛,手指在在龍椅上一搭義搭的。他並非失望二皇子犯下這些罪責,而且失望二皇子在謝詔面前,竟抵不過一回,就癱倒在地。這樣的軟骨頭,竟是他的兒子。當年他殺進宣政殿,有誰敢說他一句不是,有誰敢說他一句皇位不正。

那些敢說的人,墳頭草都已經三米多高,青青黃黃不知多少回。

他的兒子,怎麽就沒繼承他一星半點。

忽而他睜開眼睛,渾濁的眼中閃過精光,“傳朕旨意,謝詔彈劾皇子,以下犯上,脫去官袍,關進禦憲臺中。”

眾臣百思不得其解。

二皇子劉亦珩卻幾乎驚喜的跳起來,父皇果然還是向著他。

他還沒高興多久,永泰帝下一道旨意立即將他打入地獄,“二皇子劉亦珩收受賄賂,強搶民女,證據確鑿,圈禁府中。”

他立時癱軟在地,暈了過去。

永泰帝嫌棄地看著他,命人將他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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