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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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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交鋒

再擡眼時, 謝詔神色已恢覆如常,臉龐上掛著溫柔淺笑,正耐心等待她梳妝。

虞枝意施施然起身, 他伸出手來。

她避開這只手,走到他身側。

無論私底下在侯府中如何, 在外面他們之間的關系只能維持著一層若有似無暧昧的薄霧, 不能光明正大示人。虞枝意笑著對他說,“走吧。”

謝詔凝眸看她,臉上沒有笑, 沒有威懾,也沒有壓迫,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她。虞枝意看著他的眼睛,僵持著, 就在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有些維持不住時,他忽然笑了。春風拂過, 冰雪消融似的笑容不知為何, 令脊背攀升起一股寒意, 兩人間的氣氛好似從忽如其來的凝滯變得輕松起來,可她卻一點兒也沒感覺到輕松, 掌心中漸漸地泌一層薄汗。

兩人並肩而行, 分明做盡親密的事情, 卻像同床異夢的夫妻一般, 各懷心思。

行至門前, 謝詔仍溫柔地扶著她上馬車,隨後也跟著一同進入馬車中,在對面坐下。

他的態度好像發生了變化,又好像與之前一樣。

與他面對面, 虞枝意卻感到一種如坐針氈的焦灼感。

而他,氣定神閑地坐在對面,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

她有些恨他這種態度起來,一點點微妙的變化都能引起她的不安,忐忑,胡思亂想。這種被掌控,如同木偶戲中的木偶,引線束縛著四肢,被一雙手操控,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改變一切的感覺,令她的胸口生出一絲微微的痙攣。虞枝意主動開口,道,“謝詔,我們去哪兒。”

謝詔說要出門,就要出門,她沒法拒絕,也沒想這麽多。眼下她心裏不痛快,便要給謝詔找些不痛快。

“許久未去虞氏學堂了,你不想去看看嗎?”謝詔應答道。

虞枝意搖頭,“我不想去。我們去別的地方。”

“宵禁將近,若是去遠一點的地方,就要找個客棧住下了。”

虞枝意的指尖悄悄從謝詔的指腹滑到掌心,暧昧地來回滑動,“就算是住客棧,也沒關系。你說呢?”

看著謝詔的耳根因她的話攀升起一種瑰麗的紅色,心裏得到了一種詭異的滿足,隨即轉而變了口風,“不過這有損你的官聲,我看還是算了,我們就去虞氏學堂吧。”

說著,她就要抽回手。

謝詔一開始沒有動作,待指尖懸在指腹上方一點兒的時候,才如伺機待發的猛獸一下子抓住整只手,握在手中,摩挲著她的手腕。

“去哪兒都行。”

虞枝意對他這模棱兩可的態度有些不滿意,抽回手。她的耐心,也就僅限於這麽一點兒。

可謝詔看似松松垮垮地握著她的手,她一旦有往回的意思,立馬鉗緊。她費了好一番功夫,也沒能把手拿回來,反倒謝詔一個拽力,她撲進了他的胸口。

甚至,為了防止她撞上堅硬的胸膛,還用手扶住她的肩膀。

溫熱的掌心落在肩頭,薄薄春衫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手掌順著肩頭滑落,從脊背滑至腰肢,然後猛地一力,虞枝意驚呼一聲,依偎在他的懷中,坐在他的大腿上,她側臉對著謝詔,因此他俯身便能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可他只是附耳,惡劣道,“你說外面的人,會不會聽到你的聲音。”

虞枝意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是方才的聲音,還是……她的思緒有些混亂,溫熱的鼻息交織,在狹小的車廂內異常暧昧,無論是他身上濃郁的竹香亦或是腰上那只灼熱的手掌,都是她無法忽視的存在。

不能忘卻,那只手曾劃過肩頭,劃過脊背,甚至劃過……

想著,虞枝意忽然感到情動,下身微微潮濕。

心口鼓噪,耳畔浮現的也是夜裏粗重的喘息聲。

此時,她才發覺謝詔的危險不僅僅在他的強勢下,而在於他是一個善於迷惑人心的獵手,一個不小心便會落入他精致編織的迷網中,無法掙脫。她轉頭仰面看著謝詔,盯著他的眼眸,從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驟然冷靜下來。那些被刻意織出的令人心神迷醉的情網漸漸消散。可她的眼神仍是霧蒙蒙的一片,仿佛還沈溺在那片網中。

她輕輕送上柔軟的紅唇,等待著,獵物掉進陷阱。

果然,謝詔無法抗拒她的主動,想也沒想俯身下來想吻她。

虞枝意輕輕一偏頭,嘴唇從他臉頰擦過。

謝詔不解地看著她,眸中已無法抑制自己的渴求,就該如此,就該如此,謝詔強留下她,就該付出如此代價。

“怎麽了。謝大人。”她浮起一個狡黠的笑意。

沈溺的人從虞枝意變成了謝詔。

謝詔定定地看著她,“你是故意的。”故意戲耍他。即便知道這是她的惡作劇,她的報覆,也生不出一星半點的生氣,只有沈郁的偏執一層一層地在心上纏繞,只等有朝一日,破繭而出。

“那又如何,謝大人。”虞枝意有恃無恐。

謝詔看著她機靈古怪的笑容,也跟著輕輕笑了。她似乎從來意識不到,自己還是個男人。

虞枝意突然漲紅了臉,掙紮著要離開他。

謝詔偏不讓她離開,就這麽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暧昧漸漸散去,他的心緒也恢覆平靜。

“在馬車中的確頗有滋味,若是你想,城外我有個莊子。改日我們去城外那莊子裏好好試試。”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

虞枝意也不甘示弱,只淡淡道,“再說吧。”

他若是以為,自己在他提及房事時便會羞怯退縮,那這算盤便會打錯了。男女敦倫,共享極樂。這等事情,謝詔願意做,她只管享受,若是謝詔讓她不舒服了,她也不要讓謝詔好過。

這一次交鋒,到底是誰也沒贏。

馬車停在虞氏學堂前,謝詔先下去,下車前,虞枝意特意整理好衣衫,才慢慢下去。

王栩知道今日他們二位要來,已在大門等候。

見到二人,眼神微微異樣,落在謝詔側頰。

虞枝意捕捉到他這點不對勁,順著看去,發現謝詔頰側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紅痕,她立即想到,這紅痕想必是在車上擦過謝詔臉頰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側臉。她不信謝詔沒有感覺,他定是故意的,擡眸對上謝詔目光時,印證了她的猜測。

但他們已經下車,公然在街上為謝詔擦面,也能隨便編個理由強行含混過去,可謝詔那笑,像是一點一點進攻的挑釁,她越是想隱藏,謝詔就越是要讓所有人註意,他們之間那些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她笑盈盈走到謝詔面前道,“侯爺,我見你臉上有些臟了。擦擦吧。”

伸手遞過一個帕子。

謝詔不接帕子,問道,“眼下沒有銅鏡,某看不見臉上的臟汙,不若夫人為我擦拭。”

虞枝意將帕子往王栩的方向一遞,“王栩,來給侯爺擦擦臉。”

謝詔這才接過帕子,準確無誤地按在臉頰紅痕處,擦去。那淡淡紅色落在帕子上,他攥在手裏,目光停留在虞枝意唇上塗抹的晶瑩口脂,好似將她的吻留下帕子上。

她也不明白,為何從他的一個眼神中,就能讀出如此多的東西,可她就是讀懂了。

那雙眼睛,就好像說會話。

可虞枝意不願站在學堂前引人註目,徑自進了大門中。謝詔緊隨其後。

王栩在前面帶路,會試後,學堂並未因為夫子的離去而冷清,薛平之等人偶爾會在不當值的時候,回到虞氏學堂中授課,也算是回饋虞氏學堂一份恩情。而學堂也因這幾位學子的緣故,名聲大噪,不少商賈也打著把自家子弟送進來的念頭。謝詔並未拒絕,只坦言若是商賈子弟入學也可,但要交許多的學費,並且學堂不會給予優待,一視同仁,不論貧賤都在一個房間裏上課,並且也不允許帶小廝伺候,要穿學堂統一發放的服侍,凡事親力親為,做不到以上幾點的都不允入學。

饒是如此條件,還是吸引了許多人。

因虞枝意的緣故,薛平之對王栩的課業十分上心,他現在在翰林院中任職,可巧今日得空,便回到虞氏學堂中來,想著看看王栩近日課業如何,不料王栩將才將課業遞給他,便有人悄悄進來,零星耳語中他似乎聽到虞枝意要來的訊息,一時間僵在那兒,不知該如何自處。

正進退兩難間,虞枝意已經走了進來。

見到她,薛平之難免想到她倒在懷中的情態,一時間垂下眼去。

不料,謝詔近前來,為虞枝意介紹道,“這位是薛大人,前不久殿試得了榜眼,現如今在翰林院中任職。前不久,是他救了你。”

薛平之愕然擡眼,那時虞枝意尚在昏迷之中就被謝詔帶走,此後不曾得到一星半點的消息,他心中也曾有過許多陰暗的想法,可權勢如此,萬般不由人。可瞧著,這位謝侯爺是對方今日知曉他會來虞氏學堂似的。是了,以他對王栩的上心,謝侯爺不會看不出來他的想法,謝詔大可隱瞞,只因他真正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才將真相說出來,與那些仗勢欺人的權貴不同。而那些曾一閃而過,折磨他內心陰暗想法,此刻將他映襯成地上的泥,他甚至不敢擡頭,與謝詔對視,生怕從他眼中看出自己自慚形穢的醜陋模樣。

“薛大人。”虞枝意順著謝詔的話行禮。她與薛平之有過幾面之緣,皆未認真打量過他。眼下聽謝詔說此人救了她一回,又見對方一襲青衣長袍,眉目端正,是學堂的中流砥柱,心中不免生出些好感。想起沈綺夢的話,心中暗笑:在沈姐姐心中,我千般好,才會遇上一個男子就覺得他喜歡我。眼下看著,他目光躲閃回避,並沒有愛慕之意,是沈姐姐想錯了。想到沈綺夢,她不免憂心,去打探沈姐姐消息的人,到現在還未回來。

“虞夫人。”薛平之按捺心中湧起的萬丈浪潮,方能抑制自己不顯得失態,“不過舉手之勞,不必道謝。”

二人只說了一句,謝詔接話道,“沒想到薛大人還特意抽空回來考校王栩。此等師徒情誼令我艷羨。”

薛平之心中一動,本來他並未往此處想,眼下倒真有些意動。

王栩倒也機靈,立即拜倒,“老師。”

“拜師倉促,來不及準備束脩,學生明日定補上。”

薛平之剛想說“不要束脩”,王栩卻和看出來他的想法似的,“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王栩跟在薛夫子身後做學問至今,早就將薛夫子檔做了自己的父親。”

薛平之年方三十,至今未婚。在尋常人家,早早成婚,也的確生的出王栩這般大的兒子。王栩情深意切,他也不好拂去他的一片孝心。

點頭應承。

虞枝意瞧著這一幕,心底卻有些懷疑。難道謝詔這般好心?

可好處落在王栩頭上,她也不能替人阻止。

謝詔微微一笑,“夫人,王栩畢竟是從侯府上出來的,如今拜師出府自立門戶,這份束脩便由侯府來出吧。”此前,他命王珣投其所好,送與薛平之金銀,孤本亦或是些大家真跡,了斷這個救命之恩,不料薛平之是塊難啃的骨頭,竟什麽也不要。

無奈之下,他才相出此計謀。

又道,“如今薛大人已經任職翰林院,這學堂夫子的職便有了空缺,不知薛大人是否能為學堂推薦幾位夫子。”

薛平之沒想到謝詔對他竟有如此高的讚譽,一時間有些羞愧。但這一問,倒真讓他想到幾個人來,古人有雲,“舉賢不避親。我有位遠方表弟,頗具學識,只是身體孱弱,需要靜養。若是侯爺不嫌棄,我修書一封,請他過來。”

“以薛大人的人品秉性,推薦的人自然也是極好的。學堂夫子的事情那便麻煩大人多上心了。”

“不敢當,不敢當。”

見二人相聊甚歡,自己在旁邊幹站著也無趣,虞枝意便腳步一轉,徑自走了,為了方便學堂內的學子,原本的裁縫鋪與學堂內打通了一面墻,修了扇小門,她推門而入,進了裁縫鋪的後院中,院裏的裁縫比第一次見面,消瘦的臉頰豐盈許多,臉上的笑容也多了,顯而易見,日子好了起來。

見到虞枝意,忙走過來看茶,“夫人今日怎麽過來了。”

虎子高了,壯了,端著茶壺過來,又搬來一個凳子讓虞枝意坐下。

碗裏的茶仍不是什麽名貴的茶葉,卻比之前渾濁的茶色好上不少,虞枝意也不嫌棄,端著碗便吃,吃了半碗又放一旁。手裏還沒放下碗,就被拿走,擡眼看是謝詔,謝詔就著唇脂那面,將茶吃盡。

這可讓虞枝意吃了一驚,謝詔可沒吃過這樣差的茶,在府裏,這等茶色便是作漱口的也輪不上,他竟就這樣面不改色的喝了。

“夫人,老爺。”裁縫笑道。儼然將他們二人當做一對夫妻。

“老伯。”謝詔笑著回應道。

他臉上的笑容真摯到,讓虞枝意覺得這身體裏有妖怪俯身。

虎子對他很是好奇,謝詔也耐心陪他玩。

虞枝意看的不由怔住,老裁縫笑道,“看來老爺以後會是個疼愛孩子的父親。”

她望向謝詔,難道他是想有孩子了不成?是為此,他才想著成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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