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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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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雙更

“二奶奶!”

“二奶奶!”

“小意!”

身體很沈, 眼皮也很是沈重,恍惚間好像聽見有許多人在叫她,可下一息又什麽都聽不見。靈魂好像被禁錮在軀殼中, 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孟老夫人本來有心敲打虞枝意幾句, 見她一下昏過去, 又見謝玉清可憐的樣子,硬著的心腸一下子軟了下來。她終究是老了,失去年輕時的剛硬的血腥, 眉眼間的淩厲倏然松軟疲憊。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若是她總是這樣為他們操心來操心去的,他們什麽時候能夠獨自撐起這謝家的門楣。

“母親,千錯萬錯, 都是兒子的錯。還請母親責罰。”謝詔見虞枝意倒下,忙認錯道。

“罷了, 罷了。這件事便到此為止。”她一錘定音, 蓋棺定論道, 不欲深究。

兄弟二人不由一怔。

以往哪次謝玉清受傷,孟老夫人不是大動幹戈。偏這次, 高高舉起, 輕輕放下, 連秋燕都覺得詫異。不過孟老夫人願意就此作罷,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謝詔緩緩叩首, 又起身道,“母親,京城給兒子的調令不日便到江南,再過些時日, 兒子便要去京城任職。”他借此機會說出,是想利用孟老夫人短暫的愧疚心放行。近日,他將太多的目光停留在虞枝意身上,她是他的弟妹,他們本該保持分寸。

何況,她並不喜歡他。

來日方長,到那時再說—也不遲。

孟老夫人緩緩放下扶在額頭上的手,“你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兒子大了,終究在身邊留不住。想去做什麽,就去做吧。”

“謝母親成全。”

謝玉清倒還想說些什麽,看兄長後背的疤痕習慣性地噤聲,心中擔憂虞枝意的身體,帶著她回了院子。

*

謝詔回到院子裏,一進院子,王珣迎上來,心疼道,“老夫人又打主子了。這是前些日子,府醫送來的藥膏。”說著,雙手高高捧著一個小藥罐,“主子快塗上。”

他一擺手,徑直走進了書房裏。

青鸞垂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謝詔從她身邊走過,一個眼神也沒落下,徑自坐在椅子上,一旁的隨從忙奉上茶來,他端著茶,沒有喝,只看著茶碗中蕩漾的波紋,眉頭微蹙著。沒什麽耐心,“你救了二爺,功過相抵,想要些什麽賞賜。”

“奴婢想回二爺身邊伺候。”青鸞語氣隱隱激動,卻又極好的克制住。

“你想回二爺身邊,也要二爺願意。”

青鸞想起自己是如何被趕出翠竹苑,心中一冷,知道自己那舉動細細算來也並不能稱為救命之恩,真以恩相挾,若是二爺脾氣發作起來,只怕她也討不得好,正游移不定時,王嬤嬤突然出現在謝詔身後,給了她一個主意,“青鸞姑娘要是不介意,不如做我的女兒。”

府上誰不知王嬤嬤是謝家兩兄弟的奶娘,謝玉清就是耍性子,也會給王嬤嬤三分面子。是除了謝家幾個主人,地位最高的人,對她來說,也算是地位一步登天。這個提議,對青鸞來說,也是一個誘惑。

謝詔垂眼看出青鸞有心動的意思,便道,“聽王媽媽你的。再給她些銀子,還有荷花胡同那套小宅院。”

青鸞激動地叩首,“謝大爺。”她確實很想回到二爺身邊,可若是惹了二爺的厭惡,還不如不回。能就在謝家,已是最好的結局,偶爾,還能看到二爺。

王嬤嬤便帶著青鸞告退。

“那常春如何了?”謝詔揉著眉頭。

“好吃好喝伺候著呢。”隨從王珣道。

謝詔靜默了片刻道,“給那些死的護衛家裏多送些銀兩。是我對不住他們,沒把他們的孩子照顧好。”

“哪裏的話。”王珣道,“若不是爺可憐他們,只怕還在土裏刨食兒呢。跟著爺,也是造化一場。”

謝詔不再說話,王珣還擔憂著他後背的傷口,勸道,“主子成日裏操心別人的事,連自己的身子也不關心。”

他擡手扶了一下肩膀,“方才在母親那兒,已經上過藥了。”

王珣吃了一驚,這可是個稀罕事。

主子們的事情也不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可以隨意置喙的,他就是心疼謝詔,也只能道,“還是老夫人想得周到。”

謝詔雙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倏然站起,“走吧,去常家看看。”臨走前,總要為這個家做一些打算。

“二奶奶病了,問問翠竹苑那邊有沒有什麽缺,只管送去。”

“是。”

*

常春覺得手臂很痛,應當是骨頭裂了。

屋子裏黑黢黢的,他心中害怕,想到射傷他的謝詔,不由滿腹怨恨,又想起被自己踢了一腳病秧子似的謝玉清,據說那人是謝詔最疼愛的弟弟,心頭出了一口怨氣似的,笑出聲來。正笑著,門突然打開,月光下出現一道人影。

他記得那道身影,就算對方被挫骨揚灰,他也記得。

臉上笑戛然而止。

方才平息下去的怒火猛地又高漲起來。

謝詔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將他臉上的表情收進眼底,擡腳一腳踢在了常春身上,正正好好是他踢了謝玉清的位置,分寸不差。

“大爺,要不要給他的嘴堵上。”

謝詔譏諷道,“不必,他惜命的很,不舍得死的。”

輕慢的口氣讓常春怒火中燒,可他被一腳踹倒在地上,右手使不上力氣,只能像一條狼狽的狗一樣躺在地上大聲喘著氣,謝詔一腳踩在他右臂上,用力地碾動著,“你的主子在讓你來刺殺我以前,難道沒有讓你打聽打聽過,我的名聲嗎?”

他的語氣很冷,很平靜,動作卻如此殘忍,仿佛只是碾死一只不起眼的螞蟻。

以常春的謹慎如何沒有打聽過,只是他聽說當年謝詔是被從京城趕回江南,灰溜溜地回來,這些年一只蟄伏在江南,沒有任何的動作。早不能找回三年前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便無法自抑制的燃起名為野心的火。

或許,他能通過這次機會,一步登天,取而代之。

“你這只手,廢了。”謝詔輕描淡寫道,“王珣,把這只狗拖出來。我們去常家算算賬。”

常春以為,這事便到此為止。

謝詔總該忌憚他身後之人的身份,可沒想到他的完全不管不顧,簡直是個瘋子。

事實是,謝詔比他想的更瘋。

王珣得了令,走進屋裏,手上抓著常春的頭發,硬生生把他拖著出去。

從侯府到常家大門,他都一路被拖著。

臉面丟盡,只消這一晚,明日他在路上被拖著走的事情便會傳遍那些狐朋狗友的耳朵裏,屆時他們定會到宅子來狠狠嘲笑他一番。

他的自命不凡在一路上被消磨殆盡,垂頭喪氣,蓬頭垢面,真如死狗一般。

王珣將他拖上馬,隨著謝詔一道騎馬去了常家。

常家大門緊閉,王珣上前狠狠叩門。

常春在外面閑混慣了,在這個時候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常家的仆人們都已習慣,因此並未懷疑。

大門半開,一個美艷的婦人走了出來。她只著了青衫,頭發半散,雙眉倒立,正欲發火,目光卻在對上謝詔的臉時,緩緩凝滯,問道,“侯爺大駕光臨,有何要事?”

王珣拖著常春走上前,扔在她面前。

常春的衣服由常家養著的繡娘特意縫制,上面繡著常家的標記,只一眼,便看出在地上那一團是常春,婦人心口郁怒,語氣軟中帶刺,“侯爺此舉為何?”

她不知常春在外到底做了什麽,犯到這位侯爺頭上。這位鼎鼎有名的謝侯爺並並非能隨意招惹,只怕常家這次要狠狠地出次血。並且他是個軟硬不吃的,不能自亂陣腳。

王珣不客氣道,“夫人有所不知,這常小公子,可做了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竟夥同山匪,刺殺我們侯爺。誤傷了我們二爺,還將府上的護衛全都殺了。”

王珣冷笑道,“真是好大的脾氣。”

一連串殺氣騰騰的質問砸在蓮姨頭上,差點砸的她頭暈眼花。

蓮姨本名秦漣漪,是一個商戶家的女兒,因一手做生意的本事被常父看中,納進府中做妾,而她也沒有辜負常父的期望,短短幾年時間,為常家置辦下無數家財。

只可惜常父唯一的兒子,常春,確是個不中用的。

爛泥扶不上強,心比天高,看不起從商的蓮姨,一心想要闖進官場裏,重覆常家昔日的榮光。

大把錢財撒出去,就像銅板拋進海裏,聽不見一聲響。

“此地說話不便,還請謝侯爺進家裏。”蓮姨終於明白常春犯的是什麽事,心中知道此事恐怕無法善了,但無論如何,她也要保下常父唯一的兒子,的命。

常春被小廝扶著離開,離開前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謝詔,自以為有了靠山,卻全然不知大禍臨頭。

謝詔背請進書房中,常家下人奉茶來,他一口未喝。

一刻鐘後。

蓮姨梳洗後,盛裝而來,神情肅穆,常春跟在她身後,雖還是一臉不服,卻垂著腦袋,傷口已經包紮過。她在謝詔對面坐下,看神情,是打算認真商談,“謝侯爺,家中孩子不懂事,鑄成大錯,是我這個做長輩的沒有管教好。我答應常春父親,這輩子要保住他的命。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還請謝侯爺高擡貴手,放過他一命。”說著,她跪倒在地。

謝詔沒有避讓,承了她這一禮。

蓮姨心口一松,知道謝詔這是答應的意思。

沒想到這時,常春不忿道,“蓮姨,你竟然跪在這個傷了我的手的人面前,還是我們常家的人嗎?”他用最惡意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蓮姨轉頭擡手便是一個耳光,直打得常春偏過頭去。

常春吃了一驚,卻看蓮姨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同死人一般,心底一寒。他雖然混賬,也是仗著蓮姨因為父親的遺命疼他,才敢如此無法無天,她在商海中的運用的那些的手段,雖沒親身經歷過,卻有耳聞。此刻,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氣焰也低了。

“秦姑娘是個聰明人。”謝詔誇了一句,“若要保住常春的命。我要你的賣身契,還有你這些年的生意。”

獅子大開口。

蓮姨倒吸一口氣,又因為那句秦姑娘一楞。多少年沒有人喊過她的本命,都是蓮姨蓮姨的叫,只因為被常父納做妾後,賜名小蓮。此刻被重新喚回少女時的記憶,心口不由得湧起一股溫情。

“好。”她知道,謝詔並非在同她商量。

謝詔冷眼看著如同跳梁小醜一樣的常春。這諾大常家,也就這秦漣漪是個人物,離開秦漣漪,常春什麽也不是。而就是這什麽也不是的人,竟然差點置謝玉清於死地。

“明日來府上,去找一個叫虞枝意的女子。”

他還是寬容的,給了一夜的時間讓秦漣漪休整。

常春敢怒不敢言,全無先前在府上作威作福的威風,他還想用賣身契拿捏蓮姨,可方才聽這話裏的意思,蓮姨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自己的賣身契弄到手。他想遞信給伯伯,詢問這件事,可在蓮姨冰冷的眼神下,心肝俱顫,連腳步也挪不動一下,連滾帶爬地爬到秦漣漪身邊,一開始他還轉不過性子,想用用慣了的囂張口氣說話,在觸及到秦漣漪冰冷且沒有往日慈愛的眼神後,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起,怯懦道,“蓮姨,你真的要拋下我嗎?”

“你答應過父親,會好好照顧我的。”

他從未如此伏低做小,心中膨脹起一股怨恨的毒汁。若是有一天,叫他翻身……

常父死前,為了壓制秦漣漪,特意將她的賣身契藏在一處地方,若是她想私吞常家或是對常春不好,便會有人立馬將她轉手賣出去。她費盡心思,也不過在兩日前得到自己的賣身契。

眼下,又要送出去。

秦漣漪冷冷道,“若不是你,是個沒腦子的東西。我也不用活了半輩子還把自己的賣身契送了出去。”

“真是個廢物。”

“常家有你,也就到頭了。”

常春傻在原地不敢說話,秦漣漪甩袖離開。

第二日,秦漣漪便將所有的東西搬離常家,到自己暗中置辦的一個院子裏。不出所料,她前腳剛走,後腳衙門就來人,將常春鎖了去。

至於常春會遭受何種待遇,她已無需再關心了,徑直坐上馬車,去了謝侯府。

虞枝意醒來的時候,喉嚨如火燎般疼痛、嘶啞。她勉強睜開眼睛,看見謝玉清與她並躺在床上。她一動,謝玉清便醒了,眼下青黑一團,神情欣喜,“小意,你醒了。”

“大夫說你是受驚了,發了高熱。”謝玉清很是憂心,眉睫籠著一股陰霾。他夜裏不知醒來看過虞枝意多少次,無論丫鬟們怎麽勸他離開,他都不願,就是想等著她醒來。

“謝謝你照顧我。”虞枝意虛弱中帶著些疲倦。她怔怔地看著謝玉清,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卻什麽也沒有看出來。她想問,謝玉清會不會因為之前的事情與她生出隔閡,可這話無法問出口,即便問了,若是聽到她不願聽到的答案,又該如何呢?

她垂著眼睫,一臉倦態。丫鬟們個個臉上都帶著倦容,有人遞來一杯茶水餵給她,她便如久逢甘霖一般,咕嚕咕嚕喝了。喝完了茶,虞枝意這才打起精神來,發現屋裏出現一張生臉。她一看過去,便有人解釋道,“二奶奶,這是常家的姨娘,蓮姨。是大爺說是驚擾了二爺二奶奶送來的賠禮道歉的禮物。”

虞枝意一驚,謝詔竟然送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當禮物。謝詔,又為何送她禮物……

蓮姨從前服侍主母,此刻伺候人起來輕車熟路,“二奶奶只管叫我小蓮便是。”

她擡眼把虞枝意掃進眼底,來之前,她還在想,謝侯爺身邊什麽時候出現了個叫虞枝意的人物,進了謝府才知道,原來這位虞枝意是謝侯爺的弟妹。她的眼神毒辣,一眼便看出虞枝意是個心思單純的,就是不知,謝詔把她送到這兒來,是存了什麽心思。

“既是兄長的賠禮,小意便只管收下。”

“我聽聞這位蓮娘子,是個做生意的好手,於你有意,兄長也是花了心思。“

虞枝意覺得謝玉清的話有些怪異,卻又說不出是哪裏怪異。她情竅未開,又因生病思緒遲滯,好長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別人的話裏的意思,“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本命叫秦漣漪。這是奴婢的賣身契。”秦漣漪心中有著私心,來了謝府,她想與之前做蓮姨的自己徹底割開。

謝玉清細心解釋道,“拿了這張賣身契,日後她便是你的人了。”

他朝秦漣漪使了一個眼色。

秦漣漪走上前,將賣身契呈遞給虞枝意。

一張薄薄的紙,竟能束縛住一個人。虞枝意不敢接,謝玉清捉住她的手,將賣身契接了過去,然後說道,“小意病還沒好,身體正乏著,你先出去吧。”

她走後,謝玉清轉頭道,“她給你,你便接著。你是主子,想如何便如何。”

虞枝意懨懨地靠在枕頭上,捏著紙疊起來收進荷包裏。

謝玉清從床榻起身,走了出去,不過一會兒又回來,手上拿著一個紅木匣子,坐在床邊,把匣子放在床上,一擡手打開蓋子,金銀珠寶,翡翠珍珠,虞枝意差點閃花眼。

“這些都是兄長送來的賠禮。”謝玉清道,他伸手從匣子裏面掏了掏,掏出厚厚一沓紙來,“這些都是些田產和鋪子的,都給你。”

“這麽多。”饒是虞枝意,也吃了一驚。

謝玉清草草翻了一下,其中田產房契大半不是江南地區的,約摸是秦漣漪走南闖北置辦下他的。他將自己的猜測說給虞枝意聽,虞枝意一陣唏噓,“好好一個人,竟給這一張紙束縛住了。不若我們做件好事,將賣身契還給她。這些房契田產,我們也都還給她。“

“你要是做好事,便還了這賣身契。房契田產可是不能還的。若是都還了,你該如何向兄長交代。”

虞枝意立時被唬住了,再不敢談還田產房契的事情,只召來丫鬟,把荷包交給她,囑咐她送給秦漣漪。

“秦漣漪送來的,不過是你們虞家九牛一毛。”謝玉清笑道,他收起匣子,囑咐丫鬟們收起來,“何況常家做出這樣的事情,是必定要付出代價的。小意,你要知道,我們謝家人,沒有白白給旁人欺負的。

虞枝意聽著,點了點頭,又喝了幾口茶水,身子還未大好,乏倦地睡下。

小丫鬟攥著荷包,一路找到了秦漣漪。

剛走到大門便被喊住,又聽說是二奶奶派人來尋她的,秦漣漪心中微微有些不滿地停住腳步,“什麽事?”往常這個時辰,她已經開始巡視自己的鋪子,雖然現在這些鋪子已經改名換姓,但刻在骨子裏的習慣難以改變。

“這是二奶奶讓我給你的。”小丫鬟口齒伶俐,說起話來清清脆脆。

秦漣漪狐疑地接過荷包,捏了捏。不是打賞。心中滿滿浮起一種猜測,卻有些不敢相信。殫精竭慮多年得到的東西,就算握在手中也見不得光,現如今,就這樣輕易的放在手中了,她的語氣溫柔許多,從腰間拿出一塊銀粒子遞給小丫鬟,“二奶奶是怎麽和你說的?”

小丫鬟不肯收,“二奶奶什麽也沒說。”

可秦漣漪知道,這是隨她處置的意思,可這天降大喜,到她頭上,仍有些不敢信。或許,這麽多年,已經練就了她一副鐵石心腸,不會再為任何事情變得柔軟。

她付出了這些年的心血,換來了自由,秦漣漪手中緊緊捏著荷包。

隨即,低頭一笑。

這很值得。

果然,處處都在謝詔的算計之中。

謝狐貍,算無遺策。

可心中最感激的,還是心軟的虞枝意。

她大步走了出去,門口侯著的車夫問道,“主子,今日兒還去鋪子裏嗎?”

“改道,去官府吧。”

這場風波,讓虞枝意與謝玉清兩人元氣大傷,在屋子裏一連幾日都沒有出門。他們夫妻二人雖沒有邁出院子一步,孟老夫人送來的補品和謝詔送來的金銀珠寶卻流水般送了進來。這日,虞枝意剛起身,秋燕就柃著個食盒走了進來。

打開一看,是碗燕窩。

虞枝意笑道,“一碗燕窩,也值得你巴巴的送來嗎?隨便使喚個小丫頭送來就是。“說著,擡手召來丫鬟給秋燕沏茶。

秋燕連擺手,“這茶我是不喝了。不過是來給老太太傳個話,那邊還等著我伺候呢。”

“什麽事這樣急,連喝口水的功夫也沒有。”

說到這件事,秋燕就忍不住嘆氣,“還不是為著大爺的事情。大爺要進京城做官兒,老太太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傷心著呢。這不是今兒大爺突然遞了個消息說下午就要走,老太太急匆匆地把人攏過來吃飯,算作是臨別宴了。”

“哎,我來這兒,就是為了說這件事的。別忘了中午去老太太那兒用飯。”說完,又急匆匆地走了。

她前腳剛走,謝玉清後腳便回來了,“秋燕這麽急匆匆地做什麽?”

虞枝意朝桌子上的燕窩努了努嘴,“喏,專門送這碗燕窩來的。”

謝玉清用勺子攪了一下,看這燕窩成色不錯,也溫熱著,遞到她手邊,“還熱著,趁熱喝了。”

“光是送碗燕窩?怎麽也不留下吃杯茶。”

虞枝意就著他的手把燕窩喝了,慢慢說道,“不光是為了燕窩。大哥要去京城裏做官,走得急,母親來不及辦臨別宴,特意叫我們去吃飯。”

她一邊說,一邊梳頭,過了半晌也不見謝玉清回答,便轉頭去看他,只見他手裏拿著個空碗,眼神空洞渙散,不知在想什麽,便伸手輕輕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在想什麽,這麽出神?我與你說話都聽不見?”

謝玉清回過神來,笑了笑,藏住唇角的勉強,“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有些突然。”

虞枝意又看了他一眼,“大哥竟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嗎?”

謝玉清搖搖頭,笑臉漸漸淡了下來。

虞枝意見他不快,便也不去觸他的黴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左瞧右瞧,“寶鵲,你看看我這臉,是不是比前幾日圓了一些。”

寶鵲湊過來,認真看了,“好像確實是圓了些。”

“這幾日母親送來的補品全進了我的肚子,臉不變圓才怪。”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上好像也多了些肉。”

寶鵲答道,“二奶奶本就瘦些,多些肉還好看些。”

虞枝意噗嗤一笑,“你倒會說。”說著,從匣子裏撿了一只金釵送給了寶鵲。

“寶鵲說的沒錯。”謝玉清這會兒恢覆如常,靠在虞枝意的身邊,肩挨著肩,摩挲著她的肩頭,“長些肉,豐腴些,有福相。”

虞枝意斜了他一眼,“怎麽,不為大哥的事情傷神了?”

謝玉清抿唇道,“大哥是淺灘困龍,只待乘風而起。我們都是束縛他的繩索罷了。”他是想起了自己昏了頭的,讓大哥離開江南的事兒。這樁事一直卡在他的心裏,不上不下的,這會兒塵埃落定,心裏卻空落落的。

“說這些做什麽,我們還不如早些去給大哥送行,順帶送些得用的東西。”見他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虞枝意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

謝玉清覺得他說的十分有道理,對虞枝意道,“小意,你先去母親那兒,我有事要與慶德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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