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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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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溫

我貪戀她的懷抱,這世上從未有人這樣擁抱過我。家人都離開了,這樣的懷抱讓我感覺我好像只剩了她一個人了。

但是她是我的嗎?我想到了她的中考成績。

我光著腳縮在沙發上,空調的冷風把我腳趾凍得發紅,我看著陳沒收拾家務,忍不住問她:“你考得怎麽樣?”

聽此,陳沒勾唇,看了我一眼,“還可以。”

我心裏一跳,陳沒挑眉瞥來的目光過於撩人,語氣裏透著格外的自信。

陳沒見我沒回話,劃開手機點了點。

我手機發出一陣震動,打開看見陳沒發來的截圖。

總分877。

市狀元。

我們這中考滿分是900分,我突然想看看自己考了多少,退出微信,頁面加載了好一會兒,屏幕上赫然顯示著499分,下意識算了算:877減499,378。。

“你考得還挺好。”

我語帶嘲諷地開口,備考時對我不理不睬,考了個市狀元倒想起我來了,還特意發成績截圖來顯擺。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過來坐在我旁邊,重新提起錢的話題:“高一一整年的學費大概在五千左右,吃飯你跟我一起吃,每周給你五百元零花錢夠嗎?”

陳沒把手機屏幕轉向我,上面是她的銀行卡餘額,繼續跟我說著,“這幾年的獎學金我都存著沒用,加上平時省下來的有四萬多,每個月有兩千元的生活費,暑假我打算去接點家教,寒暑假我都去兼職應該夠你三年的消費了......”

突然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著,跟我盤算著,弄得我手足無措。

我不知道我每天平均消費多少,我只知道我看上的東西一定要買,家裏的擺件多得快沒地兒擱了,有些甚至在角落裏吃灰,本來寒假被陳沒收拾得挺好,一個學期下來,我又淘了一堆玩意兒塞得家裏犄角旮旯都是。

她的話語仿佛有魔力,我腦子裏不由自主地開始幻想未來的高中生活,過往的細碎片段也驀然浮上心頭。

我知道我睡覺身上的外套是誰披的,也知道每次我說話時那從不偏移的目光;知道課桌抽屜裏那些被熒光筆塗得花花綠綠的重點筆記,紙頁邊緣總殘留著沒擦凈的鉛筆印痕;知道早上沒吃飯莫名多出來的雞蛋和牛奶來自何處,袋子外壁還殘留著保溫杯帶來的溫熱;知道畫本裏那些奇怪的褶皺是某人偷看時留下的痕跡......

那些都太不顯眼,我不想說出來。

可是如今我面前的少女一字一句的安排著我的生活,她把她所有的積蓄拿出來,想給我原來的生活,這些東西撕破了我之前所有的偽裝,字字句句都在明明白白地宣告她的喜歡。

除了喜歡我想不到別的理由可以對我這麽好,但是我還是顫著聲音問她:“陳沒......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陳沒被我突如其來的問話打斷,坐在那兒靜靜地望著我,她臉上的黑眼圈早已褪去,考試結束後的休養讓她的皮膚好到發光,那光潔甚至讓我覺得有些刺目,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過了一會,她把問題拋給我,緩緩開口,語速慢得格外磨人:“你是要我回答一個問題,”我等了好一會才聽見下半句,“還是想要一個機會。”

“什麽回答機會的,少繞彎子,你就說是不是喜歡我!”

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讓我瞬間火大,猛地站起來,一把將陳沒按倒在沙發上,大有不回答就不放人的架勢。

陳沒眼裏出現了好多東西,我看不懂,她也不說,她只是抓住我的胳膊,一把將我拽過去,接著,一只手便按住了我的後腦勺。

我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陳沒腿上,跟她隔得好近,渾身力氣像被瞬間抽走,被按在後腦的力道帶著向前傾去。

是一個吻。溫熱而柔軟的吻,大腦嗡地一聲,仿佛灌滿了漿糊,萬萬沒想到陳沒如此大膽!

等那陣眩暈感稍稍退去,我才如夢初醒般猛地推開她,“你居然敢親我!我同意了嗎?你就親,我討厭你!我才不喜歡你!”

她怎麽敢!我還沒說我喜歡陳沒,她就親了我,我的初吻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沒了,這也過於草率。

我為此跟她慪了好幾天的氣,對她愛答不理。

這幾天為了轉移註意力,心情稍微好了點,這才打開了消息通知,群裏一堆人瘋狂@我,私聊窗口也炸了,詢問我家裏的情況,問需不需要幫忙,劉哥甚至給我轉了一萬塊錢急用。

挨個回覆:已閱。

順手把劉哥那一萬塊退了回去:我還不至於需要被人接濟,太小瞧本少爺了。

那群哥們兒見我“還健在”,便嘻嘻哈哈地約我今晚出去搓一頓,說畢業散夥飯都沒吃利索,我自然滿口答應,正好不想在家面對陳沒,收拾收拾就溜出了門。

“你要去哪?”陳沒從書桌後站起身,問我。

那書桌還是我寒假結束前特意給陳沒訂的呢,專門挑了百年雲杉木定制的,等了小半個月才漂洋過海運過來,只是那時候陳沒已經不理我了。

想到這兒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朝陳沒吐了吐舌頭:“要你管?”

挑了家環境尚可的中檔餐廳,要了個包間。

“弟兒,最近咋樣,上哪讀啊?”

“省一~”

我舉著酒杯瞇著眼睛,看著對面幾個兄弟帶著女友卿卿我我。

“那學校管得特嚴吧?”

“管他呢。”

“陳沒那邊你有消息嗎?聽說她升學宴都不辦,去省一的條件是帶個人一起進去。”

“就是啊,你知道是誰嗎,不會她新談的男朋友吧?”

我眉頭一擰,“她哪來的新男友?”

“哎呀就聽人瞎傳唄!你跟她和好沒?趕緊去問問啊!哥們兒這不是知道你惦記著,特意幫你打聽的嘛!”

那兄弟一把摟過我肩膀,嬉皮笑臉地捏住我下巴,“看咱這個小少爺的臉嫩的,陳沒看了能不心動?別說新男友,就是把錄取通知書擺她面前也沒你好使!”

我一把搡開他,甩了個白眼:“你們在說什麽屁話!”

“行行行不鬧了!來,給你正式介紹下你嫂子,這位是……”

喝到淩晨時分,一幫人陸陸續續散了。我癱在椅子上,對著滿桌狼藉,身邊只剩下一個兄弟還陪著。

“黎哥,你跟兄弟交個底,最近到底咋樣?手頭緊的話,哥幾個給你湊點兒?”

“用不著。”

我煩悶地擺擺手,起身去找老板結賬。

“你別強撐,有事一定記得找哥們啊。”

我點了點頭,目送最後一輛車的尾燈融進濃稠的夜色裏,忽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殘缺的月歪歪斜斜地掛在天上,盛夏的夜風帶著絲絲燥意,黏糊糊地撲在臉上,夾雜著柏油路面被烈日炙烤後散發的焦糊味,我瞇起眼,望著空蕩無人的街道。

摸遍口袋,只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空煙盒,我把它攥成一團,砸進旁邊的垃圾桶,鋁皮桶身發出“哐”一聲悶響。

我索性躺倒在馬路牙子上,百無聊賴地刷著群,看到有人發了段小視頻,本想劃掉,手指卻誤觸了播放鍵,那點暧昧黏膩的聲音在寧靜的夜格外明顯。

我臉上騰地一熱,就在我手忙腳亂去摁靜音鍵的當口,對面公寓樓“啪”地亮起一盞燈,窗簾縫隙裏探出半個黑黢黢的腦袋。

“操。”

我拿手臂重重蓋在臉上,視覺被隔絕後,嗅覺便異常敏銳起來。柏油路蒸騰的餘熱混雜著汽車尾氣的鐵銹腥氣,順著指縫頑固地往鼻腔裏鉆。

壓在眼眶上的手臂越來越沈,最終,我在街邊徹底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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