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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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名遠童年缺失,沒讀過精裝帶插圖的山海經。因此他不知道,面前這位鳥首龍身的怪物是位正經的上古神,只當他是哪位重口味仙人養的小寵物。漁夫為二位相互引薦,雙方都很尷尬。

季名遠用手背清理下巴,越擦越紅,索性放棄,毫無誠意地賠了禮:“不好意思前輩,我一介凡人,不抗打,總要出手防防衛一下。”

“啾啾啾啾啾啾……”鳥龍怒鳴。

“呦呦,別激動……哎,別哭啊!”漁夫擼毛哄道,“哎呦,你說你們倆熊孩子,拔人家鱗做什麽?”

感受到胸口的熱度,小白還是安全的。季名遠後退了一步,不太想把半片龍鱗還回去。

“師傅,咱們什麽時候出發去找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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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名遠跟著老頭,越走越荒涼。他以為的仙界也應當如此,仙人居於深山雲海之中,偶爾下凡感受一下人間煙火。其實不然,活得越久就越容易空虛寂寞,也越是沒什麽節操。

比如此時的李墨白,就滯留在城市之中,感受著飛升後的糜爛。

陌容坊,本作為上古時期的萬國丹場,如今是整個仙界最具規模的一家賭坊。

半個時辰前,李墨白追隨目標,摸進陌容坊,正巧遇上排成隊列服務的紙片小人。這些低等勞力十分短智,竟將他當做同類,還分了任務給他做。此時他正混在一群小紙片之中,手托果盤,準備送給包廂中的客人。

建築體量很大,大廳無柱,直通攢尖屋頂。大堂正中擺放著一尊巨型丹爐,再向外由屋頂垂下的鐵鏈,吊著一圈小丹爐,依照八卦方向排位。圍繞著正廳,賓客分坐三層。底層是賭坊大廳,散桌聚攏了一群群吆喝押註的低等仙人。樓上的客人則屬於另一層次,他們壓的不是賭註,而是貨。

李墨白跟在隊伍最末,沿東側樓梯上了二層,隨即與同伴分散開,將果盤送入東路六間雅間中自己負責的那間。

機器人是不需要敲門的,每間客房的墻上,都單獨開設一扇矮門,專供服務的小紙人們進出使用。這樣做十分便捷,能夠在不打擾客人的情況下,保證房內的補給。

桌面上擺滿了吃食和酒水,另一側的托盤中,裝的是代表貨物的籌碼。小紙人做好這些事後,就立於桌面的一角,靜候客人的其他要求。

窗沿下銅鈴齊響,貨物入爐,可以下註了。入場的賓客,在丹液顯色之前,有充足的考慮時間。

銅鈴響過三聲,先向爐中添置第一層底貨。底貨一般由賭場提供,偶爾有些仙門長者有意包場的,也可以采用他們所偏愛的好貨。煉丹是一門技術活,不同的材料配比能夠得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有人包場,第一層投的貨就是魔,還是不常見的武魔。顧名思義,武魔就是一群喜歡逞兇鬥狠、沈迷廝殺的修者,因執著於爭鬥而入魔。早些年,曾是入魔的最低門檻,只因如今仙界術法式微,仙人們普遍沒什麽打架的力氣,以武入魔已經很少見了。

鈴響一聲,丹爐開啟,可以下註了。武魔被紙鶴抓起,投入爐中,眼神中閃過不甘,看來是被強擄的。紙人小眼一瞇,沒白來。

“咚咚……”,銅盤內投入三顆籌碼,主爐,燭龍。小紙人學著某人挑了一下眉,都是敢玩的。

“咦,陌容坊的紙人會動了?”男人說,“我提了多少次,枯等煉丹沒趣味,紙人侍者就該做活潑點。”

李墨白呆立不應,自顧自地忽閃忽閃眨眼睛。

“竟然只會眨眼睛……”

李墨白:眼皮好累,大哥你看丹爐啊,吃點水果好不好……

樓上的客人都很闊綽,不過底貨就開始這樣高的規格,情況也是少見。丹賭的規矩,後壓上的材料,在品質上必須優於先前的貨物。籌碼嘩啦啦丟進銅盤,高等級的仙妖靈獸被投入爐中,煮成一鍋大雜燴。

樓上壓貨,大廳也很熱鬧。低等散仙財力不足,他們壓的是丹砂。煉制結束後,小爐中收獲的低等丹砂將全部供應一樓。假使運氣好,一瓶丹砂可以換回百年口糧。

一場丹賭下來耗時很長,賭場內安排了豐富的娛樂活動,但大多賭徒是無暇光顧的,只能不錯眼地盯著丹爐的變化。

賭局說簡單也很簡單,賭的其實是成色變化。丹砂的顏色開始析出之後,壓貨和下註都要慎重。若一開始就出現黑砂析出,也並不代表煉制的失敗,後續下貨也有很大幾率扭轉局面,得到紅水甚至藍水。倘若起初便出現白砂或金砂,參與者可以在這時拿了收益,保守棄局。因為越高等級的丹液,失敗的幾率也越高,很有可能在最後一刻全盤失敗,連黑砂都剩不下。

三樓天字號房,招待的便是幕後金主,本場賭局的實際操控者。李墨白透過窗戶向外觀察,正好位於其下方對角。整場賭局,小窗都被竹簾遮掩著,門更是一次也沒開。不過小紙人能夠聽得到那房間中的動靜,銅盤中先後被投入十八顆籌碼。甚至在金水滴出後,仍舊加註籌碼,俱是神佛級別的貨物。

賭場內氣氛高漲,如此闊綽的手筆實在少見,這次即使沒撈到彩頭,也算開了眼界。

李墨白心中不解,這些神佛怕是早在千年前就已經叫得上名號了,即使凡間之人也大多有所耳聞。既然規則是弱肉強食,站在仙界頂端的神佛,怎會淪為小仙的食物。天字號房的那位貴人,一點都不像是來找樂子的,倒像是要搞事情,樓下聚賭的散修竟還隨著附和。

眼前這位客人,家中也許經營著動物園生意。繼燭龍之後,他又投入一只青鸞,兩只玄武。小紙人眼看著他暴殄天物,有些肉疼,恨恨地眨了一下眼睛以示不滿。

男人不僅沒有發現他的不滿,反而開發出了新的興趣,面前這小服務員的臉蛋是紅的。圓臉尖下頜,白色長褂的袖子挽起,露出藕節一般的胳膊和攥成拳的小圓手,小白的幼年就是這般模樣。

來自倒黴師傅的惡趣味,使他喪失了喬裝打扮的基本條件。

“玄嶺這家夥,竟然還有幾分童心。”

男人下了本錢,卻根本不關心丹爐中的變化。他用食指扒拉小紙人的腦袋,讓他的頭歪向一邊,再將握拳的雙手扶向耳側,擺出一個卡通小章魚的形象。隨後他又在盤中拾起幾枚幹果,用小刀在上面劃出一道小縫,鑲上紙人的頭頂。之後他取了個核桃掰開,一邊一半,黏在小東西的屁股上。

李墨白:……天殺的師父,把他畫成這副腦殘模樣,每次現原形都落不著好!

折騰成這樣,男人仍不滿足,竟去扒拉小紙人的雙腿,擺出飛踢的姿勢。李墨白驚出一身看不見的冷汗,腳跟吸著黏在上面的儲物環,生怕一個不小心,那已經縮成黑點的物件就要飛出去。

男人又擺弄了他幾個姿勢,最終選定了紮馬步的形象,小紙人才得以重新腳踏實地。

男人撐著下巴,欣賞了一會自己的作品,不甚滿意,總覺得缺點什麽。終於他將目光落到小案上的毛筆,沾了朱砂,準備在小紙人的腦門上再加一顆桃心。

這他娘的可是畫符用的朱砂!

李墨白忍無可忍,當即暴起。只要眼前這男人道行夠用,那朱砂就會和紅臉蛋一樣成為紙片上的烙印,洗不掉了!

劈啪的撞擊聲,男人伸手接住了擊來的堅果,放回果盤。他向銅盤中丟了顆籌碼,甚至飛指放下窗前竹簾,掩蓋房內的打鬥。

“還想看你能忍多久,終於不裝眼睛進沙子了?”男人比了個休戰的手勢,小聲揶揄,“哪來的娃娃,敢盯太嫦天尊的梢,我竟然沒見過你。”

太嫦?李墨白進入仙界三天,即使這稱謂於此處再如雷貫耳,他也沒聽過。

“昆侖虛近五百年的執掌者……”男人有些驚訝於他的孤陋寡聞,話題卻只引出一半,反而調笑,“小家夥,你雖然常識少些,但法力不低,變個人身讓我看看。”

李墨白沒搭理他,既然變回這麽個羞恥的樣子,就是想低調些,不被天字間的客人發現罷了。

幻想隨即又被打破:“別看她長得像朵花,上萬年的老女神了,你一進這賭場,她便知曉,指不定正看你笑話呢。”

“快變回來吧,”男人調笑,“為了你我可是犧牲了一只黑甲麒麟,快讓爺看看你有多美。”

眼前人影一閃,小紙片變成了黑衣黑發的少年。

還真是個美人,骨頭雖沒完全長開,眉眼卻同他記憶中那兩位出奇的像。若非知曉他只是個靈筆點化的紙人,他都要懷疑那二位偷偷勾搭出私生子了。這怎麽可能,榆谷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小寶貝兒,你想打聽誰?”

“我不知道,”李墨白皺眉,揣測這男人有幾分可信度,“喜穿紅衣的女孩子,到我肩膀這麽高。”

“你說洛九泠?太嫦的大弟子。”

作者有話要說:  截一:???我怎麽突然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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