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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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白追蹤洛九泠到此,確切地說,他是被那女孩一路遛著,故意引過來的。

當日在井下深淵之中,季李二人被飛襲的金針逼到左支右絀。飛針不懼法術,如雨絲一般無孔不入。李墨白緊握住哥哥的手,將他扯向身後,變出一把鋼刀勾挑格擋。他的身上中了不少針,那金針入體後即化得無影無蹤,肢體有些脫力酸麻。

本就較對方弱了些許,饒是全力保護,還是感受到哥哥的身體越來越軟。對方也發現了他的軟肋,調整角度全力進攻季名遠。

反身一刀,抵住一波攻擊,後頸處便被密針拍了個嚴實。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不及反應,另一波炮火又猛力襲來。小紙人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海水納入腹中,將他撐成一個高大的皮球,隨即將季名遠牢牢護在身後。

對方像是終於失去了耐心,發狠地將金針全數發射出去。李墨白雙手格擋,入眼是鋪天蓋地的金色光芒。身後紅影一閃而過,李墨白暗道失算,猛然回頭,哪裏還有季名遠的影子。紅衣人卻如影子一般,轉瞬消失於前方。小紙人正要追,卻因這瞬間失神,被金針的餘勢撲倒在地。

李墨白追隨者紅衣人離去的方向,發現了一口井,便是光亮的來源。由井口入,再從井口出。此種情境,他已經無暇思考是否有詐,毅然跳了進去。

井中井之下,竟是一望無際的雲層。

李墨白撥開雲霧,腳踏雲朵之上,本欲遠眺,卻發現紅衣人正站在前方等他。那是一名身著紅色紗衣的小姑娘,十二三歲年紀,赤著腳,腰間別了一把秀氣的彎刀。垂至腳踝的長發松松地挽成一條辮子,氣質十分冷冽。李墨白用目光搜索雲層,沒有發現季名遠的身影。

“人呢,被你抓去哪了?你是誰,我並不認識你。”李墨白對少女說。

少女神色淡淡,並不理會小紙人的追問。她赤著腳立於雲端,任由微風將發絲吹向嘴角,目光深邃,一動不動地打量著李墨白。待對方靠近,又飛也似地轉身離開。

李墨白發力追逐少女,對方步伐穩健,不急不慢,總是同他保持有一丈的距離。像是有意吊著對方的胃口,將他引向北海之濱。

紅衣少女一路吊著他,不曾隱藏自己的行蹤。到達北海,她便停了下來,卻依舊沒給小紙人機會靠近。她在此處看起來地位頗高,出入都有宗門弟子簇擁跟隨。但這並不是李墨白不得近身的原因,這紅衣姑娘侍奉著另一位長輩貴人,法術浩瀚得可怕,使他甚至無法靠近一丈之內。

那位貴人看形貌是宗門之長,攜弟子前來,像是在籌備一件大事。李墨白幾次登門,想要同對方交涉,釋放季名遠,卻都被強大的壓力拒之門外。對方設計引自己前來,定然有所圖謀,卻始終不肯把事由交代清楚,小紙人心中也很心焦。

他以為對方挾持了哥哥,是想要逼他做事。殊不知就在他被金針圍困之時,紅衣少女跳出井口,便順著雲層將昏迷的季名遠丟了下去。

李墨白沒聽過太嫦,昆侖墟他是知道的,那可是道門仙家聖地,傳說舉辦蟠桃盛會的玉山。王母是玉山的主人,曾為眾仙之首,管理九州八荒的秩序。王母本身並非一個神,而是玉山神女們代代相傳交替的職位。

仙門五百年未開,而這太嫦,想必就是玉山這一任的王母了。

“第二次量劫之後,玉山就差不多半歸隱了,王母也早就成了空享香火的吉祥物。”榆谷這樣對小白說:“太嫦當年剛接手玉山的時候,也很低調,就這百年開始,哎,女神每個月都要有那麽幾天……”

這人說話的方式,同師父有那麽幾分相似之處,都喜歡在廢話中夾雜一兩句正事。李墨白適應得好,很容易抓住重點:“丹爐中的貨都是她強抓來的?”

榆谷:“自己看,那一臉心不甘的樣子,總不會是主動跑來跪舔老女神,自願現身吧?”

“那他們有仇?”李墨白心道,你們這局金水煉的,可是夠虧。上好的神佛丟進去,糟蹋的都是命,這得多大仇。

“那誰知道,”榆谷說,“不過我聽說,太嫦八百年前下凡歷練,看上一個小妖。結果那小妖自以為高明地假裝凡人,和她做了一世夫妻,心裏卻只當她是修仙的跳板。飛升之際,拔diao便走,都沒多看她一眼。大概是受了情傷,如今看見三條腿的動物,都想丟進丹爐裏化成水。”

李墨白:“那小妖也被她煉丹了?”

榆谷搖頭:“不知道,天門就在那時候關了,也沒人在仙界再見過那小妖。”

銅鈴又響,終投開始。

“最後一輪了,”榆谷說,“這局再不出手,你看對面那間,一直沒有動靜,過後怕是要賠光所有的貨。”

李墨白不解。

榆谷耐心解釋:“上了樓的賭客,是一定要向丹爐中投貨的。若是始終沒下註,丹成之後,壓給陌容坊的貨物就全歸玄嶺所有了,就是那個大肚子老板,你見過嗎?”

李墨白搖頭,這可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聚眾賭博。

榆谷又道:“我來得早,看見對面進去三名散修,東海盟的。”

李墨白:“你一個人來,是散修嗎?”

榆谷不答:“咱能好好聊天嗎,你的關註點應該是東海盟。”

李墨白:“什麽東海盟?”

榆谷無語:“小子,別告訴我你是打碎了天門自己跑上來的,怎麽什麽都不知道……東海盟是三次量劫之後,飛升仙界的散仙聯盟,也是唯一一個明著反對修士買賣和活物煉丹的組織。”

所以這群可能來自東海的修士,大老遠跑到西海來,明顯是要搞事情!

來都來了,索性將事情弄清楚,李墨白決定混到對面看看。也不知榆谷用了什麽方法,竟幫他原身易了容。他說玄嶺那胖子有潔癖,做出來的小紙人都是白板,你一個二餅實在太顯眼了。

對面窗下的小門一開一合,服務的小紙人頂著空果盤,走向廚房的方向,添置補給。

李墨白瞅準時機,跟了出去,果然看見了案桌上切瓜的身影。於掌心之中哈了口氣,對著那小紙片的後腦一拍。這種低級紙人勞力不存在靈體,不過是施術者的一口仙氣,還沒有孫晉宸的符人來得厲害。一口氣吹起來,再一口氣拍散。

李墨白本待廢了這紙人,隨後自身替換,好去探探情況。沒想到這一動作,迎來的是一把還沾帶著瓜果甜汁的寒刀。

切過瓜的並不一定是水果刀,這是一把適合女孩子佩在腰間的小彎刀。寒刀裹挾著水汽劈向前胸、耳側、腰際、大腿,李墨白躲閃騰挪,淩空翻滾了幾圈後落於案桌一角。雙腿岔開,重心向前,做出防禦的姿勢。

那紙人卻並不戀戰,收刀舉起果盤就要離開廚房。李墨白此時突然驚覺,那刀他見過,只是當時並不這樣小,就懸在紅衣人的腰間。

好家夥,洛九泠,別以為你換個顏色我就不認識你了!

既然遇上,就把哥哥交出來再走。李墨白正立於果案一端,雙手舉起一個橙子,向著離去紙人的後心投擲過去。對方頭都沒回,單手拖住果盤中心,傾斜向下,側向接檔住甜橙攻勢。圓形托盤就在她手中,向下一抄,再平舉,將墜落的水果完好地接了回來,位置不動,只在中心多了一顆臍橙。

李墨白拾起五顆葡萄,分襲對方手腳踝關節以及眉心。洛九泠雙腳離地,借力將托盤向上擲向屋頂。最後竟是張嘴接了中心那顆葡萄,不吐葡萄皮,只吐葡萄籽,禮尚往來,飛襲李墨白眉心,事後還不忘接住回落的托盤。

李墨白矮身躲過,不料那葡萄籽竟是虛招,細密的金針劈頭蓋臉地刺入他的身體。

條件反射般,李墨白動作有片刻凝滯。隨即他發現這次的金針不過是個障眼法,並沒有麻痹的感覺,想來對方的暗器已經用盡。

一晃神,對方已然行至門前,李墨白不管不顧,抄起案上的西瓜、蘋果、橘子、大榴蓮,統統扔了過去。洛九泠也終於被打出了一絲煙火氣,抄起彎刀切挑劈砍,果汁噴射、果皮四濺。本呈給客人的托盤在她的指尖轉了個圈,就見她腳下加速,切好的水果照著李墨白的面門就扣了過去。

李墨白閃躲不急,隨手抄起一個藤編果籃,作為盾牌抵擋攻勢。跳躍閃避之時,不慎踩中了一塊果皮,身子一歪,順著案桌滑飛了出去。就在他拖著降落傘般的果籃,準備親吻大地的前一刻,看見一抹紙紮的細腰,眼疾手快地摟了上去。

“啪啪”,摔倒也拉了個墊背的,竹筐從天而降,將滾入瓜果泥湯之中的兩張紙片扣了個結實。

銅鈴三響,最後一局結束,丹爐內開始結出金水。

“咚”,一聲鑼響,大堂內飄散桃花。

“插花啦!”“吼吼!”賭坊內情緒沸騰,果然是闊綽金主,已經註定要出金水,竟還願意投入特等貨物。

“插花”在丹賭中並不常有,即在結局已經註定的情況下,繼續向爐中投入原料。這種做法非常浪費,僅僅擁有調節氛圍的娛樂作用。

天字一號房的神秘房門被推開,四名青衣女子擡著囚籠走了出來。她們腳步劃一,踩著虛空,輕盈地將牢籠置於平臺之上。牢門開啟,女修扯下那人的頭套,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怒發沖天,金眉金瞳,賭坊內眾仙均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女神色依舊淡然,不為所動,只待眾人看清了男子面貌,便將他推入丹爐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李墨白:嚶嚶嚶,哥哥她打我!

季名遠:不怕,你也打她!

李墨白:打不過!

季名遠:男的踢襠,女的襲胸,一招制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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