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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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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灘上,淺金色的細沙染了血,被浪花擊打沖入海中,慢慢暈染開,消失不見。

癲狂的男人追逐人群,所到之處遍地屍骸。老弱稚童跑得慢,落入他的手中,幾乎被切成碎片。利刃從後方襲來,女人的身體從鼻尖至肚臍開裂,一分為二向兩側倒去,嘴巴還保持著呼救的形狀。不理會噴濺了一身的粘稠血液,男人揮起刀,又斬落一個頭顱。

濱海路,李雷載著向小檸,騎行回家。前方人群騷動,還穿著泳衣短褲的游客從浴場方向湧向道路。慌亂的人群嚴重影響了交通,緊急剎車差點導致連環追尾。有人的車被刮碰了一下,正要下去理論,前方的狀況堵住了司機即將出口的謾罵聲。

持刀男子如砍瓜切菜一般,追逐人群開展血腥屠殺。有正義感的司機,豁出自己的愛車,向男子撞了過去,想別一下給他人爭取時間。他仗著有層保護罩,刀斧落不到自己身上,才生出見義勇為的心思。誰都沒想到,那男人竟然一刀將小轎車劈成了兩截,正好擊中了司機的位置,崩飛的金屬鐵片帶著血,沖動的好人當場身亡。

“這,這是怎麽回事!”後座的女生驚呼。

“不好,”李雷也沒見過這種場面,連忙安撫同伴,“咱們掉頭,趕緊走!”

兩句話的功夫,逃路的人群已經向他們跑了過來,許多人擠到了前面,自行車騎不起來更穿不過去。男子解決了攔路汽車,又砍倒幾人,隨即調轉方向沖了過來。方向倒轉,向小檸成了後方,全身都暴露在兇徒的攻擊之下。姑娘嚇得面無血色,顫抖著抱住李雷的腰。

“快跑!”一雙有力的手從前方捉住向小擰的腰,提起她一個空翻丟了出去。

帶血的鋼刀泛著寒光,土銹味道撲鼻襲來。李雷側身,掄起車把格擋,自行車被當中劈成兩半,飛出去的車輪剛好砸向路人。李雷撐著地面打了個滾,堪堪擦過刀鋒,將那人扶起推遠的同時掄圓了胳膊,再次硬扛了一波刀鋒。半邊自行車被擊得粉碎,鐵皮紛飛擦破他的臉。

鐵屑飛向面門,李雷本能地閉眼,身下動作卻沒停,繼續向遠處翻滾。“哢嚓”,最後一個輪胎也報廢了,李雷睜開眼,此時他伏在馬路中心的地面上,四周毫無遮蔽,甚至沒有一根棍子可以當做武器。

絕境能夠激發人的本能,兩人打鬥的功夫,周圍的人群已經跑遠了不少。司機們也紛紛棄車保命,跟隨隊伍向遠處逃竄。

李雷把心一橫,看準了方向,將兇徒向人少的地方引去。

濱海路背山面海,是島上主打的旅游景觀路。內側與山體接壤的部分,有四十米寬的模紋綠化帶。

李雷將男人引入了花壇,空曠的模紋背景下,只有他們兩個人,倒是方便打鬥,只是跑起來根不輕松了。層層灌木紮根於土壤,組成密實的圖案,李雷的速度慢下來,他沒有地方踩。

前面高聳的東西倒是能夠用作武器,李雷徒手將灌木的枝條連根拔起,丟向後方的刀鋒,為自己開路。空中滿是切碎的樹枝和草屑,脆弱的樹枝禁不住鋒利的砍刀,兇器再次向李雷逼近。

觸到粗糙的樹皮,李雷雙腳死死地釘在地上,腰部使力,將大王椰子連根拔起。千鈞一發,寒刀已經襲向後心,李雷俯身躲過,隨即反轉後仰,斜撐著地面將樹下拍,脫手砸到對方的臉上。

饒是兵器再利,也只能將椰子樹砍成兩半,斷肢卻實實在在地砸在了男人的身上。椰子樹看起來纖細,其實分量頗重,好在近距離被拍,兇徒才沒有被砸到腦漿迸裂,卻也著實眩暈了片刻。

李雷也瞬間脫力,摔進了刺人的灌木叢。他知道對方同樣只是片刻的不濟,爭得也是這分秒的時間。李雷用力地捉住左手邊的灌木粗枝,強撐著身體借力,一躍而起,撲到了男人的身上。當務之急,是要下了對方的刀。

李雷隔著樹幹,壓上男人,閃速出指去點對方的手腕,隨即翻掌準備接他的兵刃。招式一出,他才發現不對。這人穿了件帶拉鏈的長袖衛衣,袖子不長卻看不見手。天氣炎熱,這樣的打扮放在平時總會有人發現怪異,今天卻是情況危急,有所疏忽。

這人的衣袖之下,並沒有手,寒刀直接長在腕部之上。

李雷一驚,驟然撤手,然而只是貼了一下,仍舊在掌心留下了一道血口子。身下的男人已經緩過氣來,肘部一揚,寒刀向李雷的後頸劈去。

刀風擦過耳側,李雷用膝蓋狠頂了一下樹幹,沿著來路滾下坡道。警笛聲姍姍來遲,李雷被路沿石卡了一下,長籲出氣,躺在草坪上不動了。

草皮尖尖向上,躺在上面又刺又癢,李雷已經滿身傷痕,此時什麽觸感都沒有躺著休息實在舒服。

再看那兇徒已經將壓在身上的樹幹削成碎渣,原地站了起來,刀鋒在夕陽下反射著金光。

“都不許動,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他放不下武器,人家會長啊,吃西餐要個叉子就夠。”李雷無力地躺在地上,自娛自樂道。

李雷當時膝蓋頂了一下,樹幹剛好懟上了那人的關鍵部位。本以為能讓他多躺一會,誰知道這人看著爺們,褲【襠裏的玩意兒竟是個擺設。

黑洞洞的槍口比在眼前,李雷有片刻恍惚,警察叔叔,這啥情況?

武警:“起來,蹲下,抱頭!”

李雷:“我良民啊,一點力氣沒有,真起不來!”

兩名武警圍過來,為他扣上手銬,準備押解上車。解釋的勁都沒有了,李雷攤著身子,大爺一樣享受著警察架著走,等哥哥去贖他吧。

持刀的男人只緩了片刻,鬥志重燃,絲毫不理會瞄準他的眾多槍口,飛奔下坡,就要襲警。

武警們面面相覷,沒見過這麽拼的歹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竟隨著那人後退起來。

“楞著幹什麽,開槍啊!開槍!!!”李雷最終還是重啟了他珍貴的嗓子,好累,眼冒金星了。

隊長被這一聲喊叫驚醒,下令開槍。“砰砰砰”,那男人像個喪屍一樣,活蹦亂跳。

“打頭!他衣服防彈!”

武警端著槍,正瞄著嫌疑人的腳脖子,肩膀被拍了一下,手抖,瞬間爆頭。

“哎,你們幹什麽,怎麽進來的!快出去出去,別妨礙公務!”

“警察同志,這是我弟弟,放學一直沒回來,家裏擔心著……知道知道,不妨礙你們調查。你看孩子身上都是傷,我帶著藥出來的,先讓我們給他包紮一下行嗎……不認識嫌疑人,這孩子就是熱心腸,見義勇為,您看他還上學呢……”

“行,知道了,我們不會冤枉好人……哎,誰讓你進去的!”

受襲的群眾有沒跑遠的,都覺得自己必須說句公道話。

“這小夥子救了我們啊,多虧他擋在前面,和那歹徒搏鬥。”“對,他還獨自把那兇手引開,多危險啊!”“本來長得多俊啊,小小年紀,破了相了。”“警察同志,不能冤枉好人啊!”

“好了,我知道了!無關群眾都退後,家屬要治傷趕快治,一會都回局裏做筆錄!”

季名遠找隊長絮叨的空檔,小白已經溜上了警車,也沒背包,就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推車的醫用品。

李雷的身上遍布擦傷、淤青,但都不重,唯一嚇人的,要數手掌正中那道刀痕。熱力從後腰灌入身體,再進入四肢百骸,李雷終於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開始同哥哥耍貧嘴。

“哥,你不是會算嗎,咋才來?”“哥,咱媽知道我這邊出事了嗎?”“哥你先把我身上的傷,都治幹凈了,我再回家。咱媽膽小,再嚇出個好歹。”“哥你看我剛才那手,徒手扔樹,帥不帥,有你幾分真傳嗎?”“哥……”

李墨白沒理會中二弟弟的聒噪,手上動作平穩,目光卻沒離開死去的兇徒方向。

那人死後沒有分生出魂魄,或者說那個持刀行兇的東西早就已經不是人了。一團灰麻麻的東西從腦部飄出,九曲回轉,不透明地卷成臟器形狀。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死屍身前,李墨白第一次看清了這人的臉。他長得很俊秀,眉眼狹長上挑,鼻梁高聳,唇薄橫向卻寬,笑起來很深。他沒有隱身,甚至不用障眼法。老子站在人群中,看得見我的那是我看得起你,看不見我的,你沒那個級別。

男人張開嘴,將那一團惡心的灰物吸進肚子裏,看表情味道不錯。

重新滿血的李雷:“尼木啊,這是個啥?大腸?哦不,從腦子裏出來的,應該是腦花!他怎麽什麽都吃,這玩意沒有毒嗎?”

李墨白:“你能看見?”

李雷:“我居然能看見!”

兩人面面相覷。

李雷:“哥你說,我是不是天賦異稟,我也有天眼了!”

李墨白:“普通人長時間同陰物接觸,或是生活在陰氣重的地方,會激發潛能,開啟天眼自我防衛。別看了,傷元氣,對身體不好。”

上天入地的幻想破滅,李雷沈寂了半分鐘,隨即重回普通人世界:“哥,我都傷元氣了,是不是需要補補?”

李墨白:“補啥?”

李雷:“嘿嘿,就壯壯……陽氣唄!”

後腦勺被人糊了一巴掌:“我看你生龍活虎的,趕快做筆錄,做完回家寫作業去!”

李墨白:“哥哥,警察那邊都處理好了?”

季名遠上了警車,大喇喇地靠在車座上:“嗯,給黃拂打了電話,他們調查組正在接洽,接管現場。”

李墨白:“沒什麽好處理的了,芯子吃沒了,就剩下個空殼。”

像是意識到對方在談論自己,高大男子吃完點心,心滿意足地向著三人的方向點了點頭,隨即消失不見。

季名遠:“這人究竟是個什麽物種,為什麽我完全看不出深淺?”

李墨白:“鉤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銅。有獸焉,其狀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麅鸮,是食人。【1】”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山海經·北山經》,麅鸮即饕餮。饕餮在傳說中的形象貪婪兇狠,大多不食人谷,喜食人。流傳至今的文字記載和圖紋中,饕餮有多種形象。遠古神獸的真正性情,傳說同現實一定是有出入的。這裏將饕餮大神人性化了,一位熱衷於黑暗料理的吃貨,立志吃光階級敵人,凈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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