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

從監控室出來的郁臻，在辦公室裏把正在吃早餐的王欣冉抓了個正著：“我回國那天，開完會你去見了誰？”王欣冉聞言皺起眉和郁臻對視良久，放下手裏的咖啡，最終只給了他一個名字：“夏冰。”

很單薄的兩個字。

郁臻仔細在腦海中思索著名字，卻激不起任何的回憶。

也許是因為他疑惑的茫然未映入眼底，王欣冉抱著一絲僥幸追問：“你記得他嗎？”“他是誰？”“他——”王欣冉欲言又止，被郁臻緊緊地盯著，目光因為內心的掙紮而閃爍逃避。

最終，他撕下了一張便簽紙，在上面寫下一個地址。

“我答應了夏冰幫他瞞著。”

王欣冉不肯擡頭，只是將便簽紙遞給郁臻，“如果你想知道曾經發生了什麽，就自己回去找吧。”

*霖泉路68號3-1702。“滴滴滴！”電子鎖第四次發出囂張的尖叫，拒絕主人入內。

郁臻臉色鐵青著收回手，擡頭又看了一眼1702的門牌，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他的房子。

好在他還帶了鑰匙來，郁臻放棄了指紋識別改換鑰匙，暗下決心今晚就把這塊兒惹人厭的破鎖給換了。“咯……”沈重的實木大門被推開，夕陽穿過落地窗撒了滿地金輝。

郁臻扶著玄關換鞋，手指連一絲浮灰都沒有摸到，不由詫異地蹙緊眉。

按理說這間公寓已經三年沒有人住過了，怎麽可能這麽幹凈？但事實上，地板光可鑒人、沙發和桌面一塵不染……甚至連空的垃圾桶都被套上了嶄新的塑料袋，造出有人生活過的假象。

郁臻快步向裏屋走去。

吧臺、沙發、毛毯……一景一物像契合的鑰匙，轉動鎖芯打開記憶的匣子，流淌出平和、溫暖、舒緩的回憶。

“你別捉弄我了……”恍惚間，他仿見有人在說話，輕輕的軟軟的央求，溫柔得不可思議，“我想再去睡會兒。”

郁臻的目光落在臥室的門上。

雪白的門扉緊閉，像在裏面藏了一整個世界。

握住門把手的瞬間，他竟無緣由地感到緊張，隨即一把推開——正對著門口的飄窗上，坐著一個人。

傍晚餘暉斜照而下，像一層橙紅色的絲絨，輕柔地蓋在他身上。

他靠在墻上睡著了。

頭低低地垂著，略長的發梢遮住眼睫，只露出秀氣的鼻梁和微張的唇。

像夢照進了現實。

一瞬間，世界變得極其安靜，鴉雀無聲。

郁臻聽到血流沖擊耳膜的汩汩聲響，下意識舉步走到那個人的身邊，低頭無聲地打量他。

臉龐幹凈、線條溫柔，郁臻極力在腦海中搜尋，最終卻不得不承認，眼前人是陌生人——又或者，屬於他失去的記憶。

他想要叫醒陌生人的，質問他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家裏？但卻又不舍得，不舍得打碎這一刻的靜謐安好。

郁臻展開一張薄毯，蓋在陌生人的身上，之後緩緩蹲下，以仰望的姿態看陌生人藏在陰影裏的緊閉的眼睛。

覆蓋著眼球的眼皮很薄，眼簾安靜地垂著。

仿佛感應到了郁臻的目光，陌生人睫毛顫了顫，努力睜開眼睛，在將醒未醒之時看到蹲在腿邊的郁臻，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暖融融的笑，“你回來啦。”

語調溫柔，郁臻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語言。

在相對無言的須臾之後，陌生人的瞳孔倏然放大，兩頰方才睡醒的紅潤退了個幹凈。

“你是誰？”郁臻問。

陌生人一怔，垂下眸子安靜了片刻，“夏冰，我叫夏冰。”

夏冰。

郁臻微微側過頭，想要看夏冰垂下的眼睛：“我們以前認識嗎？”陌生人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夏冰幾乎忘記了呼吸，難以抽離貪念的目光：“認識。”

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卻讓他感到筋疲力盡，仿佛身體的一部分被掏空了。

“……你可能不記得了。”

夏冰又道，想要掩飾，卻不過是在欲蓋彌彰，“我曾經是這裏的房客，三年前，嗯。”

謊言編得拙劣，撒謊的人也過於緊張，郁臻卻並沒有拆穿他的意圖，只是一言不發地打量著夏冰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情緒，

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中的光慢慢變得暗淡……薄毯從夏冰的腰際滑落，郁臻下意識俯身去撿，兩個人的手指在半空碰到一起。

夏冰立刻如同觸電一般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郁臻一把緊緊握住。

攥著他指尖的掌心很燙。

郁臻彎著腰，居高臨下望著夏冰驚訝的眼睛，“你……”兩個人近在咫尺，幾乎是鼻息相聞。

在時隔三年後少年幽深探尋的目光中，夏冰的喉結緊張地吞咽，不禁幻想少年是記起了自己。

雖然口中明明白白地說著過去了、放下了、沒關系……但暗自中，他沒有一天忘記那個曾經愛著也被深愛過的少年。

落在少年滾燙掌心中的五指被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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