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章

夏冰讓郁臻感到很奇妙。

他的哥哥會在服裝超市裏翻著吊牌買衣服，也會讓奢侈品牌的店員跪在腳邊為他量腰圍。

“你喜歡哪一件？”夏冰無奈地低頭松了松腰帶，不想那裏收得太細，細得柔弱而鋒利。

郁臻撐著頭，盯著鏡子裏的人，“都喜歡。”

夏冰脫下了風衣：“可是只能買一件。”

郁臻欣賞夠了，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就給你買一件，其他的買回去我穿。”

“郁臻，我們說好的。”

夏冰蹙眉，一個字不信，卻阻止不了店員和郁臻利落地配合刷卡、打包衣服。

從商場出來時天色已然擦黑，回家做飯肯定來不及了。

郁臻一邊大步往停車場走，一邊思量著帶夏冰去哪裏吃晚飯。

他的哥哥喜歡甜也喜歡辣，那不如去吃四川菜，質嫩條細的鹹燒白和香甜的紅糖冰粉。

還有燉得軟爛的東坡肘子，舊橋村那家做的特地道……他想的出神，沖出好幾步後才發現夏冰落在了他身後，“哥？”郁臻轉過身，

與那個陌生的女人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嘴角噙著的笑還沒來及隱去。

“你是夏冰的弟弟吧？”女人上前兩步，大方地伸出手，“我是夏冰的朋友，我叫魏薇。”

朋友。

郁臻盯著那只柔荑，細細地把這兩個字拆分了咽進肚子裏，握了下女人的指尖，“你好，郁臻。”

*在商場停車坪與夏冰的偶遇令魏薇欣喜若狂。

妝容精致、衣著時尚的女人主動邀請他們去附近的餐廳吃飯，好巧不巧正是一家川菜館。

“我還記得你都愛吃什麽呢。”

魏薇笑著對夏冰說，點菜時的姿態游刃有餘，“水煮魚、南川筍子、紅糖糍粑……對了，水煮魚不放豆芽放豆花。”

菜單被轉到郁臻的面前，盡管魏薇熱情地張落，但他只隨口點了一碗不放辣的豌雜面。

“你弟弟真靦腆。”

魏薇小聲和夏冰說。

夏冰認真看了一眼郁臻，“他可能，想回家了。”

但魏薇喜出望外，他亦盛情難卻。

更何況，他和魏薇同班三年同校四年，能聊的、追憶的、感懷的，是他獨自一人時不忍回首的純凈歲月。

一整晚，郁臻面對著佳肴美饌一言不發，但是他聽明白了。

魏薇不但是夏冰的高中同學、大學同學……還是夏冰的第一個女朋友。

在三年前的冬天分手了，也許，也是最後一個女朋友。

魏薇喝了點酒，嬌嫩妍麗的臉紅撲撲的，“你還記得我走的時候是怎麽和你說的嗎？”她手裏的酒杯要倒了，夏冰不得不扶住魏薇的手肘，無奈道，

“記得呢，你……”“我說！”魏薇低著頭醉醺醺地笑，拿淺粉柔光的指甲點夏冰的手，“我一定會找到比你更好的人……”

郁臻看到一滴晶瑩的水珠，落在夏冰光潔白皙的手背上，拖出細長的明亮水痕。

魏薇抹了一把臉，再擡起頭看夏冰時眼睛裏有一股賭氣的狠勁兒，“我一定會過的比你好。”

“是，”夏冰輕輕嘆了口氣，扶著她靠回座位裏，“薇薇你成績那麽好，在學校時就很能幹，將來一定會成功的。”

魏薇一眨不眨地盯著夏冰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講的是好聽話還是真心話。

夏冰仿佛沒有註意到她的失態，若無其事地給她倒了一杯苦蕎茶，“工作了嗎，還是在讀研？”“讀研。”

魏薇握住灼燙的茶杯，望著水面漂浮的金色麥粒，有些怔忡，“暑假在一家圖書公司實習過，主任想讓我明年畢業了直接入職，現在基本就是半工半學著……”她又打開了新的話匣子，

談學習工作，談同學領導，談不墜淩雲的理想也談奇葩的相親對象。

她的生活如此的多災多難卻又精彩紛呈，夏冰不由聽得出神，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原本的軌跡，一個普通人在奮鬥中摸爬滾打，日覆一日的喜怒哀樂。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碩士畢業後我大概會先結婚吧。”

最終魏薇說，有些迷茫地捏著筷子，明明已經飽了，卻夾起一只紅糖糍粑食不知味地嚼著。

夜色深沈、華燈璨綺，點亮一座城的悲歡離合。

魏薇喝了酒不能開車，在飯店等著男朋友來接，讓夏冰帶著弟弟先行回家，“你弟一頓飯都沒怎麽動筷子，是不能吃辣吧？怪我怪我，快回家給人孩子加個餐。”

郁臻看著醉意朦朧靠在玻璃門上笑的女人，想自己分明高大挺拔，在她眼裏卻還是個孩子。

想她明明很難過，為什麽還要笑得這麽開心暢快。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在愛情中故作鎮定、克制要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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