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章

他不會告訴郁臻，自己為了這份工作已經拒絕了其他很多份offer，也曾因為壓力而緊張得好幾夜睡不著覺。

“面試感覺怎麽樣？考官都問了什麽問題呀？”“準備到了的問題感覺還好，關於‘西學中源’的發端、歷史影響，以及‘西學東漸’的對立統一。

當然也有沒準備到的，好在平時看到過……”理科生郁臻聽得雲裏霧裏，但這並不妨礙他聽得津津有味。

他想要了解完整的夏冰，了解他的專業、愛好、信仰……除了傷疤與傷痛之外，一切的一切。

秋意漸濃，北城天高雲淡得鮮明。

校園中的銀杏樹披了金燦燦的盛裝，果盤裏的桃李漸漸變成了柑橘和石榴。

郁臻對季節的變化並不敏感、對吃什麽更無所謂，現在卻會在和夏冰一起逛超市時提醒他買水果：“哥，家裏橙子吃沒了。”

夏冰正在看購物清單——一張平時被磁鐵扣在冰箱門上的紙條，聞言有些迷茫地擡起頭，“冰箱裏的也吃沒了嗎？”“誒？”郁臻有些心虛地趴著購物車上，

除了拿涼汽水兒他幾乎沒打開過冰箱，“那先不買了……”夏冰細白的指尖點在紙條上：“這個‘豬腰’是你寫的嗎，想怎麽吃？”“想吃熗腰花，”

郁臻小臂搭在購物車的扶手上，伏身仰頭看他，語氣期許，“滑滑嫩嫩的那種。”

“那要再買點青椒和紅椒，嗯……”夏冰攥拳，食指指節抵住鼻子尖，對一樁小事卻意外認真地思考，“可是你不能吃辣的話——”“我能吃！”郁臻惱羞成怒地打斷夏冰。

他知道夏冰愛吃辣，所以自己也要喜歡。

“還是做蔥香的吧，用花椒油淋上小香蔥，盤底窩一圈萵筍絲。”

夏冰眼底匿著笑意，“秋天氣候幹燥，吃辣的容易上火。”

“那好吧。”

稱心如意了的郁臻趴在購物車的扶手上，像一只等著開飯的小奶狗，拱著食盆跟在夏冰的身後亦步亦趨。

被搶走了購物車的夏冰渾然未覺，在生鮮區的冰櫃裏認真地挑選豬腰，還買了白醋和啤酒做腌料去腥。

從超市出來時，午後豐沛鮮盈的陽光正好，距離準備晚飯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夏冰看了眼郁臻手裏的兩只購物袋，心想他大概不需要自己幫忙，“郁臻，你先回家吧？我還想去樓上的商場買點東西。”

郁臻像只靈敏的犬類，警惕地豎起耳朵，“你要買什麽？”“買幾件衣服。”

換季後就該買秋裝了，他不能總穿郁臻的，抿起的袖口和褲腳拖拖拉拉，讓他看起來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郁臻卻一點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合適，他很喜歡讓夏冰穿自己的衣服，恨不得與他共享自己的衣櫃。

看著清瘦的夏冰被套在帽衫裏，袖口只露出纖細的五指，郁臻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不住要牽住他。

郁臻忍不住說，“我也該買衣服了，一起去吧。”

商場的男裝按檔次分了東西區，夏冰估摸著銀行卡的餘額，時而翻了吊牌又把衣服掛回去。

至於郁少爺，自小沒有看價格買東西的習慣，現在卻學著夏冰裝模作樣地翻吊牌。

他左挑右選只覺得哪一件都配不上夏冰，只覷著夏冰手中衣服的顏色，隨意拿了幾件與之相配的。

夏冰衣服挑的很快，只要舒服寬松就好。

但郁臻不行，拉著他在鏡子前整理衣服的肩線和褲腰，一眨不眨地望著鏡面中修長勻挺、軒軒清舉的人。

好漂亮，他的哥哥。

郁臻盯著鏡子，忽然道，“哥，你頭發長了。”

夏冰看見松散的發梢勾在耳際，隨手在腦後抓了個揪，望著鏡子裏有點陌生的自己笑了，“是誒，找個時間去剪剪吧。”

頭發又散開，像一汪柔軟的墨。

郁臻覺得虎口發癢，愛意蠢蠢欲動又怯懦卑微。

他一言不發地鉆回試衣間，從七零八落的衣服裏挑出一款和夏冰身上那件最相稱的顏色，“就這件吧。”

他在繾綣的愛意中，不自禁低到了塵埃裏。

總想迎合，卻一直不知所措地笨拙。

夏冰接過衣服，“就一件嗎？”“嗯。”

郁臻垂著腦袋發呆，以至於夏冰拿著他選的衣服一並結了賬才反應過來，“哥？”衣服都被裝進了同一只袋子裏。

夏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低聲催道，“走吧，後面在排隊呢。”

“哥你給我買衣服？”郁臻盯著他散亂的發尾和一截白皙的頸。

“嗯，順手一起結賬了。”

還好不貴。

“那我也要給哥買衣服！”郁臻忽然變得精神振奮，反握住夏冰的手大步向商場的東區走去，“你還缺什麽，買件風衣好不好？”夏冰其實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就被拉的一個踉蹌，小跑了好幾步才跟上他，“郁臻！”“嗯？”郁臻停下腳步。

“……沒什麽。”

夏冰笑笑，反握住他的手。

我只是，忽然感覺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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