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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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盛夏翩然而至，碧綠濃郁的裙擺遮著聒噪蟬聲，是大學校園國槐樹蔭的喧鬧。
假期的端倪已然顯現，宣傳欄裏開膠的海報、圖書館堆積的考試資料、食堂貧瘠的菜色和延長開業時間的甜品店……
一切，在郁臻眼裏，都像一場間歇性疾病的先兆，預示著繁忙將被無所事事的空曠取代。
王欣冉的暑假已經被安排的滿滿當當，再給他兩個月也不夠他出去浪的。
當郁臻給他打電話說下周去見項目讚助商時，他正在訂飛往巴塞羅那的機票，“郁老板，給自己放個假吧，我看著你都累。”
“你去不了？”郁臻揉著眉心，電腦屏幕的熒光照著他冷峻的臉，幽黑的瞳孔裏裝了一張excel表格，“那我給別人打電話。”
“郁臻！”王欣冉搶在他掛電話之前叫住他，“我認真的，你休息休息吧，今天早上四點多你又起屍炸群發ddl……你知道不知道組裏的人是怎麽說你的嗎？
”郁臻終於從屏幕上擡起眼，望著空曠的廚房，吃火鍋的電磁爐還在餐桌上擺著，“他們說什麽了？”“額，老高說特羨慕你未來的老婆，照你這麽拼命肯定掙得多死得早。”
郁臻攥著手機，冷漠而緩慢地說了四個字，“我操他媽。”
賣了戰友的王欣冉嘿嘿笑，其實他們私下裏都覺得，郁臻最近忙得反常了，像個強迫癥患者無法停止工作，仿佛一旦停止就會崩潰——
王欣冉不止一次發現郁臻吃著吃著飯忽然兩眼放空，後來他幹脆把課本攤在腿彎上邊吃邊看，才能吃得多一點。
王欣冉想，真他媽萬惡的考核體系和資本主義，好好一帥哥累禿頂了也白瞎，“話糙理不糙。
郁臻，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再這麽忙下去可是會生病的。”
郁臻長這麽大，第一次聽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可以這麽用，他都快氣笑了，“你丫真是個造句的天才。”
“謝謝哈，”王欣冉心花怒放，“我也覺得我沒學中文可惜了，咱們學校的人文學部可牛逼了，也就比信科差一點吧。”
郁臻頓了頓，手指攥緊了發燙的機器又松開，也語重心長地勸他：“王欣冉，你還是少說話吧，我叫別人和我去開會。”
說完又要掛電話，而王欣冉的聲音依然無孔不入：“我明天去你家看你啊！盯著你好好休息。”
郁臻心說，你是我媽嗎？可他媽活著的時候從來不管他有沒有睡好覺，女人自己就常常徹夜不眠，趴在他的床頭哭。
第二天王欣冉果真風風火火地來了，還拎了一袋西洋參一盒冬蟲草，是打心眼兒裏怕郁臻英年早逝。
郁臻也很給面子的沒有再工作，事實上他已經把那個讚助商的事兒給推了，暑假還沒放就催工太不人道了，他並不想做個工作狂，他只是睡不著。
他其實很清醒地明白，並不是工作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工作。
他甚至害怕睡覺，因為閉上眼就能看見那扇映著似血殘陽的窗戶。
男人被摁在上面，像一件被鑲嵌在玻璃裏的藝術品。
他分明看見了他，故而用手臂遮住眼睛，紅唇呢喃是對他說的話。
明明是罪惡，卻綺麗，夏冰是工筆描摹過的畫。
郁臻不敢想，想就是作惡。
好在王欣冉來的時候帶了Swtich甚至還有健身環，兩個快一米九的大男人在房間裏對著曲面屏蹦蹦跳跳活像兩只巨型青蛙。
王欣冉極其有自知之明地問他，是不是搞他們這行的都有點geek？郁臻告訴他不是的，只有你，而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出門。
王欣冉破口大罵，那你他媽和我有什麽區別！你丫個傻逼！郁臻大笑，他好久沒笑過了。
就沖著這點，他感激王欣冉。
王欣冉被他笑得發毛，問他是不是受刺激了？郁臻把健身環扔在沙發上，“不，我就是個傻逼。”
他的語言體系極其匱乏，似乎除了這兩個字，沒有更好的詞語形容自己了。
所有的憤怒、恐懼、懦弱、自厭……都可以歸結為著兩個字。
惡狠狠的，怨毒的，無力的。
見他歇了，王欣冉也不玩了，撿起筆記本電腦開始寫代碼，用十分鐘時間搞定了別人半天的工作量，“郁臻，你餓了麽？”“廚房有泡面，自己挑。”
“靠！老子要吃外賣。”
“外賣送不進來，你得親自去小區門口取。”
“……搖色子吧，誰輸了誰去取。”
“我不想吃。”
郁臻把一本書蓋在臉上，是他半年還沒看完的《數據結構》。
王欣冉站在沙發的扶手邊，怒氣沖沖地瞪著他臉上那本書，他其實很想把這個計算機系系草拖到衛生間裏，
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的黑眼圈和胡茬子，這他媽算怎麽回事兒？他簡直懷疑郁臻失戀了。
郁臻說不吃飯，但王欣冉來就是為了看著他好好吃飯睡覺的。
他很有良心地點了兩份兒飯，並且主動去小區門口取外賣，回來時還拎著一只硬紙盒子，“有你的快遞。”
郁臻皺著眉從沙發上坐起來，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的網購過任何東西，尤其是最近。
“快遞小哥說這東西都堆在驛站好幾個月了沒人取，叫你以後記得及時去拿。”
王欣冉拿剪刀在盒子上比劃，“我幫你拆開了？”“沒事兒我自己來，你去吃飯吧。”
郁臻走過來蹲下，依然覺得奇怪，他沒有道理會忘了取快遞。
卡紙盒子上面貼了標簽，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的確是郁臻，但手機號卻是陌生的。
郁臻拆開了包裹，裏面是一身衣服，裝在透明塑料袋裏疊的整整齊齊。
他手指倏然收緊，用力一掙撕開了塑料袋，取出別在帽衫衣領上的卡片。
上面印著精致的手寫體，只有兩個字，“謝謝。”
連署名都欠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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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翩然而至，碧綠濃郁的裙擺遮著聒噪蟬聲，是大學校園國槐樹蔭的喧鬧。
假期的端倪已然顯現，宣傳欄裏開膠的海報、圖書館堆積的考試資料、食堂貧瘠的菜色和延長開業時間的甜品店……
一切，在郁臻眼裏，都像一場間歇性疾病的先兆，預示著繁忙將被無所事事的空曠取代。
王欣冉的暑假已經被安排的滿滿當當，再給他兩個月也不夠他出去浪的。
當郁臻給他打電話說下周去見項目讚助商時，他正在訂飛往巴塞羅那的機票，“郁老板，給自己放個假吧，我看著你都累。”
“你去不了？”郁臻揉著眉心，電腦屏幕的熒光照著他冷峻的臉，幽黑的瞳孔裏裝了一張excel表格，“那我給別人打電話。”
“郁臻！”王欣冉搶在他掛電話之前叫住他，“我認真的，你休息休息吧，今天早上四點多你又起屍炸群發ddl……你知道不知道組裏的人是怎麽說你的嗎？
”郁臻終於從屏幕上擡起眼，望著空曠的廚房，吃火鍋的電磁爐還在餐桌上擺著，“他們說什麽了？”“額，老高說特羨慕你未來的老婆，照你這麽拼命肯定掙得多死得早。”
郁臻攥著手機，冷漠而緩慢地說了四個字，“我操他媽。”
賣了戰友的王欣冉嘿嘿笑，其實他們私下裏都覺得，郁臻最近忙得反常了，像個強迫癥患者無法停止工作，仿佛一旦停止就會崩潰——
王欣冉不止一次發現郁臻吃著吃著飯忽然兩眼放空，後來他幹脆把課本攤在腿彎上邊吃邊看，才能吃得多一點。
王欣冉想，真他媽萬惡的考核體系和資本主義，好好一帥哥累禿頂了也白瞎，“話糙理不糙。
郁臻，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再這麽忙下去可是會生病的。”
郁臻長這麽大，第一次聽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可以這麽用，他都快氣笑了，“你丫真是個造句的天才。”
“謝謝哈，”王欣冉心花怒放，“我也覺得我沒學中文可惜了，咱們學校的人文學部可牛逼了，也就比信科差一點吧。”
郁臻頓了頓，手指攥緊了發燙的機器又松開，也語重心長地勸他：“王欣冉，你還是少說話吧，我叫別人和我去開會。”
說完又要掛電話，而王欣冉的聲音依然無孔不入：“我明天去你家看你啊！盯著你好好休息。”
郁臻心說，你是我媽嗎？可他媽活著的時候從來不管他有沒有睡好覺，女人自己就常常徹夜不眠，趴在他的床頭哭。
第二天王欣冉果真風風火火地來了，還拎了一袋西洋參一盒冬蟲草，是打心眼兒裏怕郁臻英年早逝。
郁臻也很給面子的沒有再工作，事實上他已經把那個讚助商的事兒給推了，暑假還沒放就催工太不人道了，他並不想做個工作狂，他只是睡不著。
他其實很清醒地明白，並不是工作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工作。
他甚至害怕睡覺，因為閉上眼就能看見那扇映著似血殘陽的窗戶。
男人被摁在上面，像一件被鑲嵌在玻璃裏的藝術品。
他分明看見了他，故而用手臂遮住眼睛，紅唇呢喃是對他說的話。
明明是罪惡，卻綺麗，夏冰是工筆描摹過的畫。
郁臻不敢想，想就是作惡。
好在王欣冉來的時候帶了Swtich甚至還有健身環，兩個快一米九的大男人在房間裏對著曲面屏蹦蹦跳跳活像兩只巨型青蛙。
王欣冉極其有自知之明地問他，是不是搞他們這行的都有點geek？郁臻告訴他不是的，只有你，而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出門。
王欣冉破口大罵，那你他媽和我有什麽區別！你丫個傻逼！郁臻大笑，他好久沒笑過了。
就沖著這點，他感激王欣冉。
王欣冉被他笑得發毛，問他是不是受刺激了？郁臻把健身環扔在沙發上，“不，我就是個傻逼。”
他的語言體系極其匱乏，似乎除了這兩個字，沒有更好的詞語形容自己了。
所有的憤怒、恐懼、懦弱、自厭……都可以歸結為著兩個字。
惡狠狠的，怨毒的，無力的。
見他歇了，王欣冉也不玩了，撿起筆記本電腦開始寫代碼，用十分鐘時間搞定了別人半天的工作量，“郁臻，你餓了麽？”“廚房有泡面，自己挑。”
“靠！老子要吃外賣。”
“外賣送不進來，你得親自去小區門口取。”
“……搖色子吧，誰輸了誰去取。”
“我不想吃。”
郁臻把一本書蓋在臉上，是他半年還沒看完的《數據結構》。
王欣冉站在沙發的扶手邊，怒氣沖沖地瞪著他臉上那本書，他其實很想把這個計算機系系草拖到衛生間裏，
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的黑眼圈和胡茬子，這他媽算怎麽回事兒？他簡直懷疑郁臻失戀了。
郁臻說不吃飯，但王欣冉來就是為了看著他好好吃飯睡覺的。
他很有良心地點了兩份兒飯，並且主動去小區門口取外賣，回來時還拎著一只硬紙盒子，“有你的快遞。”
郁臻皺著眉從沙發上坐起來，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的網購過任何東西，尤其是最近。
“快遞小哥說這東西都堆在驛站好幾個月了沒人取，叫你以後記得及時去拿。”
王欣冉拿剪刀在盒子上比劃，“我幫你拆開了？”“沒事兒我自己來，你去吃飯吧。”
郁臻走過來蹲下，依然覺得奇怪，他沒有道理會忘了取快遞。
卡紙盒子上面貼了標簽，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的確是郁臻，但手機號卻是陌生的。
郁臻拆開了包裹，裏面是一身衣服，裝在透明塑料袋裏疊的整整齊齊。
他手指倏然收緊，用力一掙撕開了塑料袋，取出別在帽衫衣領上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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