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夏冰笑盈盈道，手肘靠在桌子上，掌根支著頭。

郁臻在桌子下面踢了王欣冉一腳，“叫學長。”

“郁臻你真沒意思。”

王欣冉嘟嘟噥噥，搶過酒瓶在桌子上一轉，停下來時瓶口正對著自己，“操！”“老王你最後一次尿床是幾歲？”郁臻趕在王欣冉發怒前搶了一句：“這個我知道！你老實交代啊。”

“你丫閉嘴！”王欣冉破口大罵，漲紅了臉端起杯啤酒一飲而盡。

“哈哈哈哈哈……”年少輕狂不知愁的人兒們敲著桌子笑作一團。

夏冰也跟著嗤嗤地笑，他手邊的葡萄汁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換成了淡啤酒，鎏金氣泡映著修長的關節向上浮。

很快，笑得最囂張的郁臻迎來了現世報。

“問吧，你們隨便問。”

郁少爺翹著二郎腿往椅子背上一靠，大有來者不拒的意味。

“讓我問讓我問！”王欣冉幸災樂禍，“你是處男嗎？”郁臻盯著他，半晌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王欣冉你丫別再落我手上！”“哈哈哈哈！！”王欣冉笑得快拿額頭撞桌了。

郁臻面皮薄，做個小處男有什麽不好？有個女生偷偷又問王欣冉，他只當沒聽見。

啤酒瓶又轉了起來，像白綠相間的羅盤，殘影在桌子中央被慢慢稀釋，瓶口停下對準了偷偷抿啤酒沫的夏冰。

夏冰也有些醉了，撐著下巴懶洋洋地說：“那，問我吧。”

郁臻忽然坐直了，他想問夏冰，想問那個最初也是最後的問題——為什麽自殺？郁臻看著他漂亮的哥哥，迷離含笑的眼，無法相信那裏也曾有絕望，

能容下死亡的決絕……“學長，”然而，一個女生搶在郁臻之前開口了，借著酒勁兒問，“郁臻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呀？”酒桌上忽然靜了靜，隨即響起暧昧起哄的笑聲。

“這個啊，”唯獨夏冰，似乎沒有聽懂女生的表白，扭過頭認真地打量著郁臻，“他會喜歡聰明陽光的女生吧？

笑起來又幹凈又燦爛，眼睛彎彎的，就像《晴空》裏的新……”“夏冰！”郁臻忍不住打斷他。

夏冰剛剛懵懂地擡起眼，被郁臻抓著胳膊從椅子上拉了起來，“嗯？”“冰沒了，跟我來廚房拿一下。”

夏冰蹲在冰箱的冷凍櫃裏撿冰塊，脊背彎成單薄的一道月牙。

郁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他起身時倏然出手摁在冰箱門上，逼視著他的眼睛，“《晴空》，你怎麽知道我看過？為什麽說我喜歡聰明陽光的女生？”夏冰靠著冰箱門，被手裏的冰塊凍醒了。

他安靜地看了少年一會兒，緩緩說：“郁臻，你不高興我就不說了。”

於是，這一晚的後半程，夏冰被灌了很多酒。

他什麽也不答了，被酒瓶轉到就笑著一杯一杯往肚子裏喝。

郁臻忽然想到了王欣冉那句無心之語，夏冰怕他。

好像是真的。

郁臻對自己說這理所當然，可他卻會為夏冰感到心疼。

當酒瓶再一次轉到夏冰的時候，王欣冉醉醺醺地問他：“哥，你第一次和人做……嗝，是幾歲？”半醉夏冰想，

是十九歲的冬天，他第一次被撕裂的時候，酒店的玻璃窗外植著潔白艷紅的花碟梅。

可郁臻不讓他說，於是他仰起頭告訴王欣冉：“不記得了。”

王欣冉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看見一滴眼淚從夏冰的眼角滑落，一定是他喝的太多了，明明夏冰的嘴角還帶笑。

王欣冉樂呵呵地拿起酒瓶給他斟滿，意氣風發：“不記得了那就喝嘛——”沸反的雪花泡沫從杯口溢出。

夏冰低頭去舔，杯子卻被郁臻搶走了，他傻乎乎地看著少年將整杯酒一飲而盡，慢慢地桌子上倒去。

王欣冉起哄說代喝要喝兩杯，於是郁臻給自己斟滿酒接著喝。

夏冰趴在桌子上，頭顱枕在臂彎裏看他，眼角微挑：“你別再醉了。”

少年一喝醉就要唱歌，他還記得。

郁臻追問他什麽叫“別再醉了”，夏冰卻忽然變成了鋸嘴葫蘆，被郁臻揪著臉皮子擰也不肯說，只拿雙醉醺醺水汪汪地眼睛看他，

啞著嗓子一聲聲叫他，像個失語的孩子：“郁臻，郁臻……疼，別捏了……”於是郁臻敗了，放開他被捏紅的臉蛋，舉起杯子自罰一杯。

酒真是個好東西。

可以忘卻，也可以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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