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郁臻彎下腰，看夏冰雪白皮膚上的指痕，謹慎地叫了一聲，“夏冰？”“嗯？”夏冰側著頭趴在手臂上，問他時尾音拖得很長，“幹嘛？”他試著想叫他一聲“哥”，就像王欣冉一樣。

於他人而言無比輕易的事情，郁臻卻發現自己做不到，他怕自己背叛仇恨，也怕夏冰會記得。

酒局終了，真正喝醉的人只有王欣冉一個，趴在郁臻家的沙發上不肯起來，大有在此地過夜的架勢。

其他人要趕在熄燈前回宿舍，郁臻送走他們回來時夏冰正在衛生間洗臉，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

“謝謝你，郁臻。”

夏冰說，真心誠意。

他不知道該用哪條毛巾擦臉，水珠子順著瘦消的下頜骨落在水池裏。

郁臻拆了一條新毛巾遞給他，“以後你就用這條毛巾吧。”

夏冰有些迷茫。

郁臻說，他大概也醉了：“我留給你。”

*第二天王欣冉醒來的時候，面對的依然是滿屋狼藉。

頭發淩亂地支棱著的郁臻也顯然剛醒，踩著一雙棉拖鞋，正面無表情地收拾一桌殘局，見他醒了便毫不客氣地指揮他，“把垃圾倒了。”

“我先洗把臉。”

王欣冉捂著陣痛的後腦勺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他腰酸背疼的快散架了，拆了只一次性牙刷叼在嘴裏，“郁臻你有多餘的毛巾麽？”“沒有，你拿衛生紙擦吧。”

王欣冉洗好臉拿衛生紙胡亂地擦幹凈，隨手往垃圾桶裏一扔，才發現裏面滿了根本扔不進去。

他只好把垃圾袋拎起來紮好口，不料剛剛提出門，貼著他褲管的塑料袋忽然震了一下。

“我操！”王欣冉見鬼似的低下頭，忽然發現塑料袋裏有一盞小紅燈在閃，像藍牙耳機沒電了的提示燈。

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又震了一下。

王欣冉好奇心作祟，把垃圾袋拎高了往裏看，只見一只小孩拳頭大小的紫色球體在裏面間歇性地震動。

他要是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就太對不起博野多結衣了。

王欣冉樂了，陰陽怪氣地大喊大叫：“郁臻！你他媽真能裝。”

“老子裝你大爺了？”系著圍裙帶著塑膠手套的郁臻莫名其妙，不知道王欣冉拎著個垃圾袋發什麽癔癥。

“我昨天問你是不是處男，你為什麽不說？”王欣冉理直氣壯。

郁臻丟給他“有病”兩個字，繼續扭頭刷他的碗。

可是王欣冉不依不饒，非讓他看那只臟兮兮從廁所拎出來的垃圾袋，“你要是處男這東西是哪兒來的？”郁臻終於看到了，那只貼著塑料袋震動的紫色玩具。

收拾完屋子，王欣冉把微信裏郁臻的備註改成了“green tea”，改完了還把屏幕懟到郁臻眼前給他看。

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碼代碼的郁臻冷淡地瞄了一眼，十指繼續在鍵盤上紛飛。

他沒有心思搭理王欣冉的惡趣味。

他一邊寫作業一邊想，那玩意兒是誰扔到他家衛生間的垃圾桶裏的。

那幫來他家吃飯的同學，還是夏冰？也許把玩具帶到別人家只是個偶然，可為什麽要扔到垃圾桶裏？這是個無法求證的問題，起因莫名、假設荒誕、邏輯稀疏、結論色情。

郁臻敲了十幾行代碼又都刪了，他似乎陷入了反覆空值的怪圈，走不出來。

“走，”郁臻把筆記本電腦一合，不再想了，“出去把垃圾扔了，順路買午飯。”

王欣冉賤兮兮地笑：“你那好東西不要啦？”“滾蛋！說了不是老子的。”

都滾吧，郁臻想，就算那是夏冰的，和他也沒有半點兒關系。

那個人為什麽在答辯時昏倒，為什麽不願意去醫院，為什麽被花灑淋濕澆透……郁臻用力撞上門，用暴力碾碎所有荒誕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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