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吧臺後面的郁臻立刻發現不對，扔下餐具疾步趕了過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王欣冉穿著鞋進了他的臥室，正好奇地打量著坐在地上的夏冰：“你是誰呀？怎麽在郁臻的臥室裏？”郁臻一步上前，擋在王欣冉和夏冰之間，

口不擇言道：“他是我哥！”顧不上搭理王欣冉詫異的目光，他架著夏冰的腋下把他從地上撈了起來，接過他手裏的溫度計，“沒發燒吧？”“嗯……”“三十六度七，沒事兒。”

王欣冉大大咧咧地搶過話頭，趕在郁臻之前從善如流地叫了夏冰一聲，“哥，你哪兒難受嗎？怎麽不出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哥。

哥？！郁臻捏著溫度計，再用力玻璃就該碎了。

夏冰望著郁臻怒色隱忍的臉，勉強笑笑：“我吃過了，正準備走呢。”

“哥你別見外，我們和郁臻都很熟的。”

王欣冉熱絡道，一擡手勾住了郁臻的脖子， “東西買的也多，出來吃點再走嘛，是不是郁臻！”他說著，拿手肘拐郁臻的肋骨，那口氣似乎郁臻不可能不答應。

夏冰卻不想讓郁臻為難，垂下眸子：“我真的已經……”“出來吃點再走吧。”

郁臻突然開口，攔住了他的話。

夏冰啞言，猜不透少年的心思。

又一粒水珠順著夏冰貓爪般勾簇的發尖滴落，郁臻的目光忍不住順著那水滴向下滑，落到了夏冰潤白的頸窩裏，探如縱深的衣領裏。

郁臻皺眉，“你先去衛生間把頭發吹幹了。”

“……哦。”

王欣冉看著他出門的背影，低聲跟郁臻問：“你哥怎麽好像有點怕你？”郁臻一怔，“有嗎？”“我是這麽覺得的。”

王欣冉多看了一眼門口，突兀道，“你哥挺漂亮的啊，表哥還是堂哥？叫什麽名字？”漂亮？郁臻有些煩躁，

他不喜歡別人用這樣的口吻、這樣的名詞形容夏冰，即使他心裏也不止一次地這樣想過：“不知道。”

這次，王欣冉終於聽出了郁臻語氣不善：“你們關系不好啊？”轉而一想夏冰身上穿著郁臻的衣服，又覺得不像啊。

可是郁臻不能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

連少年自己都不知道，他和夏冰，究竟是什麽樣的關系。

夏冰的出現受到了郁臻同學的熱烈歡迎，甚至有人認出了夏冰：“我好像在教三樓見過你……你是不是我們學校人文學部的？”

郁臻坐在夏冰的對面，這一次他清晰地察覺到夏冰飛快瞄了他一眼，方才回答：“歷史系，今年畢業。”

“原來是學長啊！咱們學校的歷史系也忒難考了，我當時可是被調劑來管理的——”郁臻第一次聽說他們學校的歷史系難考，

在大多數時間裏夏冰於不過是他腦海中一個抽象的概念，或者是在郁家行走的影子。

現在這個概念、影子，淺笑著坐在他的對面，發絲柔軟、手指細白，和他、他的同學一起吃火鍋。

年輕男人舒朗平靜的聲線穿過滾燙水汽落入郁臻的耳中，他躲不開，直接灌入心扉，比他手裏的啤酒更加濃烈。

“……如果不考研的話，可能去博物館或者出版社工作。”

有人天真地問：“學長，你會去故宮上班嗎？”夏冰笑笑，“本科生很難，並且應聘要求很高的，我都不敢想。”

“學長不去是他們的損失。”

“不會的，”夏冰認真道，仿佛沒聽懂這是一句恭維，“有很多比我優秀的人，我還差很遠。”

“學長，你也太溫柔了吧。”

郁臻默默喝了口淡啤酒，連夏冰應的一句“謝謝”都是甜的，像是在他手中那杯葡萄汁兒裏泡過。

在少年少女們熱熱鬧鬧的歡笑聲中，夏冰溫軟著、輕言細語著。

郁臻終於能夠確定出現在兩年前的冬天裏的人是他，他第一次見到的夏冰就是這樣。

他抗拒卻仍無法否認，夏冰正在和夢境中的人重疊，是會安慰他擁抱他的哥哥。

記憶並沒有欺騙他，夏冰甚至比他夢到的模樣更加動人……然後呢？郁臻抓起酒杯一飲而盡，啤酒沈甸甸的苦味激不起任何回甘。

為什麽是夏冰？因為是他，自己無可奈何、進退維谷。

“郁臻，真心話大冒險玩兒嗎？”忽然有人問他，手裏握著一只空啤酒瓶。

王欣冉搶著替他答了，“玩兒啊，他不玩多沒意思！”說完，又紅著臉興沖沖地問夏冰，“哥，你玩不玩？放心我們很溫柔的哈哈哈。”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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