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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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的家不是那幢華麗軒敞到近乎空曠的別墅,而是學校附件的一間單人公寓。

平時他都住在這裏,因為方便,北歐風矮沙發圍成半圈,中央的茶幾上擺了八塊液晶屏,提花毛毯上黑色數據線縱橫交錯,像水冷機箱的血管與經絡。

用王欣冉的話說,這他媽的就是天堂。

而郁臻帶著他最該憎惡的人,來到了獨屬於他的天堂。

一路上他的心裏像住了一個嘮嘮叨叨的小老太婆,瘋狂地胡拉亂扯著,“屋子好幾天沒住了,不知道窗臺邊上那顆多肉活得怎麽樣”,“上周剛剛澆過,肯定沒有死”,

“床鋪了沒有?”,“王欣冉說把switch落在了公寓裏,丫就是惦記著再來一次,媽的。”

“媽的。”

這感應器有毒,總是無法識別他的指紋。

郁臻換著手指試了五六次,鎖才“滴”一聲打開。

他有時間一定要把這鎖換掉。

郁臻一腳踹開門,大步流星地沖了進去,把肩頭的人卸貨一般摔在沙發上。

夏冰倒下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像一團軟綿綿的雲。

可是這朵雲會呼吸,會蹙眉,會流淚。

郁臻沒有看到他的眼淚,在那之前水就溶進了沙發坐墊裏。

他把他的便宜哥哥翻過身,腿擡到了沙發上脫掉鞋子,扔到門口。

真臟。

郁臻一邊洗手,一邊想,夏冰走了以後他要把沙發送去垃圾場,買一套新的。

夏冰這一睡,便是兩個鐘頭。

郁臻撿了一條毯子扔到他身上,鉆進了臥室打游戲,過了一會兒又皺著眉沖出來,拉起毯子在夏冰的身上蓋好。

他為什麽不去醫院呢?郁臻看著他搭在沙發邊緣的左手。

也許是因為那道疤。

如果那不是他的錯覺的話。

但郁臻已經無法再允許自己擅自查看夏冰的手腕。

他被拒絕過一次,少年的高傲是近乎可笑的執著。

執著於看,也執著於不看。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坐在吧臺上冷漠、小口地喝著。

手裏捧了一本嶄新而厚實的《數據結構》,看得意興闌珊。

如果他願意承認的話,他不過是在等夏冰醒來。

天色漸漸地暗了。

郁臻的公寓朝西,可以看見很美的暮色。

落地窗外,夕陽緩緩地沈沒於鋼筋水泥的樹林後,若城市的盡頭有海,那滿天濃耀的紫色便是太陽入海時溢出的波濤,足以將人溺斃的絢爛。

冰水早就喝光了,書不過翻了兩頁。

高腳凳上的少年撐著下巴,看落日餘暉鋪在棉毯子上,夏冰依然安靜地沈沈睡著。

他怎麽還不醒?郁臻有些煩躁地想,長腿一撐從椅子上下來。

而與此同時,沙發上的人動了一下,緩緩地用手肘支起腰。

郁臻連忙坐回高腳凳上,《數據結構》遮住了他的半張臉,露出一雙不茍言笑的眼。

他在等夏冰主動張口,等夏冰向他道謝——忽略了夏冰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裏。

但夏冰只是擡起頭,睡眼惺忪地望著他,仿佛在琢磨他是誰。

這時間過分地長了,就在他不耐煩地把書扔到吧臺上的同時,夏冰終於開口了。

“我可以用一下洗手間嗎?”夏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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