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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蘋果 所以,你心裏只有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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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蘋果 所以,你心裏只有他嗎?

姜殊聽見那聲熟悉的稱呼, 神色微微一僵,轉過臉時,眉眼已經無痕無跡, 幹凈利落地恢覆了平靜。

陶洋站在路燈下不遠的地方, 胸前被燈光切割出一道清晰而刺眼的明暗交界。他的視線在姜殊和車內的傅煜之間反覆游移, 眼底醞釀著說不清的暗潮。

沈吟著抿了抿唇,他向前走近兩步,雙唇微啟, 語氣克制得稍顯刻意:“姐, 剛剛給你打電話, 你沒接。”

姜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語氣自然:“手機調靜音了, 沒註意到。”

陶洋忍不住又看向車內, 那抹勉強支撐的淡然逐漸剝落下來,聲音也變了調, 透出些許因引而不發的郁結:“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正打算上樓找你。”

姜殊眉心微動,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上次三人相遇後發生的窘迫場景。她下意識提前擋住了話頭, 轉身扶著車門,朝車廂內的傅煜淡淡道:“你回去吧, 路上小心。”

傅煜神色未變, 只是心領神會的收回視線, 輕輕頷首, 像個識趣的局外人。

車門關上的瞬間, 短促的發動機聲打破了寂靜。汽車迅速駛離,尾燈的紅色逐漸消融於暗夜深處。

及至看著那抹紅色徹底消失於視野,姜殊轉過身, 將目光重新落回陶洋身上。

曾幾何時,他們之間的相處總是輕松隨意,眼下卻似乎連多說一句話都透著僵硬。或許是上一次告別得過於潦草,兩人中間生出了些微妙的芥蒂,像一根刺,紮在心口卻又難以拔除。

陶洋今天的突然出現,也正是被這根刺逼迫而來。那日的對話結束後,他反反覆覆自責,夜裏輾轉難眠,回憶起自己那些莽撞而笨拙的話,恨不得把時針倒撥回去,咽回已經出口的每個字。

他曾設想過無數種彌補的方式,卻最終都被否定得幹幹凈凈。直到今天打了電話沒人接,他終於無法忍耐,索性直接奔到姜殊家樓下,卻偏偏撞見了她從傅煜的車裏走下來。

姜殊大抵是明白陶洋此行的目的,也正因如此,才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不輕不重的石頭,想躲開又無處可去,只能任由沈悶的氣息在肺腔裏回旋。

許多事情心照不宣即可,她並不想親手戳破那層隔膜。輕輕地吐了口氣,她低聲對陶洋說道:“走吧,上樓坐坐。”

陶洋沒有拒絕,只默默地跟著她進了電梯。一路上他低著頭,視線停在她的後背上,卻又不敢久留,目光游移著落在別處,像做錯事的孩子,惶惶然無處安放。

推開房門的瞬間,陶洋身形明顯一滯,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局促而窘迫。

上次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湧進腦海,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那晚爭吵的氣息,刀刃似的劃過他心頭。

他不自覺地站在沙發旁,像是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資格踏入這個空間,直到姜殊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坐吧。”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陶洋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釋然,他這才緩緩坐下,雙手有些拘謹地擱在膝蓋上。

姜殊沒再看他,脫下外套徑直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取出兩瓶新的純凈水,一瓶留給自己,另一瓶輕輕放到陶洋面前。

彎腰坐在陶洋對面的沙發凳上,她擰開水瓶喝了幾口水。冰水入腹,在她的胸口畫出一道冰涼的水線。

陶洋註視著姜殊,沈默而固執地盯著她,目光顯出幾分掙紮,像一層又一層的暗潮不斷推湧著他的理智與自尊。他幾次微微啟唇,想說的話卻總在唇齒之間徘徊,末了才艱難擠出一句幹澀的:“姐,對不起。”

姜殊放下水瓶,望著他眨了眨眼,語氣平靜而疏離:“為什麽要道歉?”

陶洋垂眸看向較差在身前的十指,語氣裏透出難堪與自責:“那天是我莽撞了,以我現在的條件,還不配與你談那些,你拒絕我也是應該的。”

話到這裏,他擡起頭,視線重新回到姜殊臉上,眸光驟然摻進了幾分少年氣的倔強與不甘,嗓音也染上了一絲尖銳:“可是傅煜他……姐,他可是傅家的人。”

姜殊微微垂眸,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像是借著這點細微的摩擦,試圖緩解內心隱秘而洶湧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表現得太過理智了,理智到幾乎冷酷的地步。但唯有這樣,才能掩蓋住心底深處那道覆雜難言的情愫。

她對傅煜的感情,就像一道看不見水面的暗湧,明明波濤洶湧,卻偏偏無聲無息。

外人只能看到他們之間充滿了利用與欺騙,甚至是鮮血與仇恨,卻看不到在某些時刻的互相註視時,彼此眼底一閃而過的柔軟與心酸。

姜殊安靜地望著陶洋,神情裏多了幾分難言的溫柔與耐心。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瓶的瓶蓋,房間裏一時只聽得到塑料輕微的摩擦聲,顯得格外清晰。

“小陶,”姜殊停下手上的動作,稍稍向前傾身,打破了這場令人窒息的沈默。她的聲音低緩,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五年前我第一次出現在傅煜生活裏的時候,他的狀態很糟糕。他封閉自己,拒絕和世界溝通,像困獸一樣掙紮。但那段時間……其實我自己的狀態,也未必比他好多少。”

她垂眸看向玻璃茶幾上反射出的倒影,目光隨著時間逐漸放空,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又晦澀的回憶裏。

“我最初接近他,目的並不單純。”她語氣輕緩,“但人心畢竟不是冷冰冰的機器,兩年多的時間,七百多個日日夜夜,我們一起走過的路太長了,發生的事也太多,早就難以分辨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

她微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擡起:“他可能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過些什麽,但那些最細微的陪伴和不經意間的關懷,都成了我最重要的支撐。失去我母親的那段日子,我每一天都像是被困在黑暗裏,時時刻刻都是煎熬。如果不是他的陪伴與存在,我可能早就崩潰了,也根本無法堅持到傅振業最終接受審判的那一天。”

姜殊深吸了口氣:“陶洋,傅煜是傅家的人,可那個家族從未真正接納過他。他早已是家族的局外人,從頭到尾立場都不一樣。傅振業犯下的罪,理應由他自己去承擔,而不是轉嫁到傅煜身上去。”

她的語氣漸漸變得嚴肅又誠懇:“你們只看到傅煜是傅振業的兒子,卻忘了,他也是他母親周煦茵的兒子。周煦茵當年為傅家付出了一切,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要承受這樣的無妄之災,她一定會難過,會感到不公平。”

陶洋低著頭,唇角緊繃。他沈默良久,末了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開了口:“所以,你心裏只有他嗎?難道我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

話音落下,他驀地擡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執拗與掙紮,等待著她給出一個答案。

姜殊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更加溫和:“小陶,這不是機會的問題,也不是你有沒有資格或能力的問題。我從未想過拿你跟傅煜去比較,這對你不公平,也對他不公平。你有你的好,聰明、努力、善良,你的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只是……”

她頓了頓,在腦海中搜索著合適的詞匯:“只是,我們之間的經歷與閱歷,實在差距太大了。這種差距,跟經濟或地位沒關系,是我們各自走過的路不同,註定了我們很難在精神上達到真正的平等。”

陶洋的喉結微微滾動,像是壓抑著某種酸楚:“可是姐,我可以追上你啊,我會去努力,我也想變成你能依靠的人。為什麽連試一試的機會都不給我?”

姜殊靜靜望著他,目光漸漸變得鄭重:“感情裏最重要的從來不是誰去依靠誰,而是彼此能夠平等地相處和平等地溝通。只有平等,彼此才能在精神上真正溝通與共鳴,才能坦然自在地去愛。一旦關系裏有一方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那麽他所有的付出都會變成自我犧牲。”

陶洋定定的望著姜殊,眼底的不甘一點點變成了脆弱與難堪。他努力控制著自己,覆在膝蓋上的手掌不由得攥握成拳,指甲死死的扣進掌心。

姜殊見狀,心中生出一絲疼惜。她緩緩起身,走到他身邊,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陶,我真的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失去了你最珍貴的東西。你值得的是一種平等、坦然、舒服的關系,而不是這種需要你不斷委曲求全、揣測和妥協的相處方式。”

陶洋仍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

姜殊輕輕收回手,望著他倔強低垂的眉眼,語氣越發溫柔:“你很好,小陶,我是真的這麽覺得。所以我希望你能獲得真正的幸福,不要因為感情迷失自己。”

房間重新陷入了安靜,窗外的燈光映在地板上,光斑緩緩移動著,仿佛時光也因此變得緩慢而沈重。

陶洋垂著頭,不再說話,只有緊縮的眉心洩露出他求而不得的掙紮與痛楚。

姜殊看著他,心裏卻莫名地放松了一些。雖然殘忍,但至少她終於將話說透了,這種坦蕩而真誠的疼痛,總好過彼此遮遮掩掩、痛苦煎熬。

窗外霓虹依舊閃爍著,像是無數個沈默的註視,凝視著這場溫柔而艱難的訣別。

陶洋最終還是起了身。

他低頭站在原地,沈默片刻後才勉強扯出一個幹澀的笑容,輕輕開口道:“姐,我明白了……謝謝你肯對我說這些。”

他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執拗和勉強的自尊,仿佛再多說一句,都可能洩露出自己的狼狽。他轉身走向門口,動作僵硬又機械,步伐沈重得像拖著無形的枷鎖。走到門邊時,他的手頓了一下,猶豫了片刻,終究沒再回頭看她一眼,只是緩慢卻堅定地打開了門。

門“哢噠”一聲輕響,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裏。姜殊坐在原處,沒有起身送他,只是凝望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靜靜出神。

門外的燈光明亮刺目,走廊裏安靜到只剩陶洋自己的腳步聲。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一步步地往前走,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竭力掩飾內心的難堪。電梯緩緩下降的過程中,他盯著電梯鏡面裏自己蒼白的臉色,眼底透出濃烈的不甘與自嘲。

他多麽想對姜殊說自己根本不在乎這些,可他又知道,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那些事實像一根根尖銳的刺,清晰地紮在他心裏。他不得不承認,從一開始,他的追求就像是場註定失敗的賭註。

電梯到了一樓,他深吸了口氣,擡步跨出去。孤單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拖曳在深夜空蕩的街道上。

街道的另一側,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陰影裏,車窗緊閉,車內靜謐得幾乎令人窒息。

傅煜坐在後座,手肘抵在窗沿,目光沈沈地盯著不遠處那個年輕又落寞的身影。車內幽暗的環境襯得他面容隱在陰影之中,只有街邊微弱的燈光偶爾掠過他的臉頰,勾勒出一片若隱若現的陰郁。

剛才車窗外發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也幾乎能猜到姜殊與陶洋之間會有怎樣的對話。他的神色有些晦澀不明,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窗沿,動作雖輕,卻在沈寂的車內顯得格外刺耳。

他在等待著什麽,或者只是在觀察,直到確認陶洋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緊蹙的眉心才緩緩舒展開來,露出一絲由內向外的松弛。

他閉了閉眼,輕聲吩咐前排的司機:“走吧。”

司機啟動了引擎,汽車緩緩駛離路邊。

傅煜側過頭,看了一眼姜殊所住的那棟樓,心頭氤氳起一陣無法名狀的酸澀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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