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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香檳 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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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香檳 說實話。

往後的幾天, 姜殊徹底紮進了工作裏。設計事務所本就是個熱鬧又繁瑣的地方,每天光結構圖紙就堆滿了桌面,更別說工地時不時傳來的突發狀況。這些雜亂無章的小事像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 將她困得嚴嚴實實, 幾乎抽不出半點時間喘息。

周一一大早, 高珺寧抱著幾只厚厚的檔案袋,幹凈利落地推開姜殊辦公室的門。她穿了一件明黃色襯衫,黑發高高束成馬尾, 晃晃悠悠地走到姜殊桌前, 把檔案袋“啪”地一下放下, 順勢坐到桌角,得意地翹起了腿。

“看看我這辦事效率, 多麻利!”她一邊說, 一邊伸手點了點那些檔案袋,笑瞇瞇地朝姜殊揚了揚眉, “剛取回來的,所有檢測報告都在這裏了, 比咱們預期整整快了一周。”

姜殊忍不住被她這副洋洋得意的模樣逗笑了, 順手拿起報告翻看了幾頁,擡眼讚許地看了她一眼:“不錯啊, 接下來你趕緊安排結構驗收吧。驗收一過, 裝飾裝修部分你主導, 我來協助。”

“好嘞!”高珺寧幹脆地點頭, 剛想跳下來, 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睛一亮,露出幾分促狹的笑意, “哎,話說回來,最近怎麽沒見傅煜再來找你?”

姜殊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擡眼沒好氣地瞪了她一下:“他來幹什麽?添亂嗎?”

高珺寧雙手抱胸,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添亂?我瞧著人家巴不得天天在你眼前晃悠呢,說實話,你倆是不是快要覆合了啊?”

姜殊皺了皺眉,故意把手中的文件在桌上“啪”地墩了兩下,佯怒道:“少胡說八道。”

高珺寧見狀,抿著嘴偷笑,搖頭晃腦地從桌邊跳下來,往門口走去,臨出門時還不忘回頭調侃一句:“行行行,你就嘴硬吧,反正哪天你倆真覆婚了可別瞞著我。”

姜殊剛想出聲反駁,她卻飛快地閃出了門外,“砰”地關上了門,留下一陣清脆的笑聲飄散在走廊上。

姜殊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不自覺地被她挑撥得亂了心緒。她將文件重新理了一遍,想再度集中精神,卻發現腦海裏竟然浮現出傅煜沈靜的面容來。

一晃眼,她忽然發現自己確實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收到傅煜的消息了。

姜殊低下頭,指尖有些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打著,心口泛起一絲難以言明的茫然,但很快便又克制地搖搖頭。

項目驗收在即,實在不容許她為旁得事分心。

很快,時間到了結構驗收那日。

這是整座大樓建設流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道門檻,象征主體施工告一段落,接下來便可以進入裝飾與裝修的階段。

驗收當天清晨,天氣很好,陽光幹凈透亮地灑在大樓灰白色的外墻上,照得人心頭一亮。

姜殊穿了件淺米色的風衣,袖口利落地挽了兩折,黑發隨意地紮在腦後,面容清麗而沈靜。

她立在大樓門前的臺階上,手裏握著一支黑色的鋼筆,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指尖,目光落向街道的另一端,神色隱約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路虎緩緩停下,車門打開,許嘉曜踩著一雙亮皮皮鞋走下來。他的臉上掛著慣有的那抹輕松的笑意,領帶隨意而松散地系在襯衫領口,見到姜殊,擡手隨意一揮:“早啊。”

姜殊對許嘉曜的出現並不意外,畢竟傅煜身體不便,今天這樣的場合由許嘉曜出席更為合適。

四目相對,姜殊的唇角勾起一個客氣而疏離的弧度:“早,許總今兒親自來了?”

許嘉曜眉毛微揚,快步跨上臺階,靠近她時輕聲道:“那可不,今天這種場合,總得來個撐得住場子的人。”他神情自若,仿佛早已忘了前陣子自己給姜殊“點炮”的事,態度之坦然,倒讓姜殊有些哭笑不得。

她轉身,領著他並肩往大樓裏走去,隨口問道:“公司最近怎麽樣?忙嗎?”

“一如往常,”許嘉曜聲音懶散,“湊合吧。”

上午九點半,驗收工作正式展開。驗收組進入現場,逐項細致地核查主體結構,抽檢鋼筋保護層、混凝土強度、結構尺寸……各項指標核對無誤後,姜殊終於在驗收文件上穩穩簽下自己的名字。

完成這一切時已是下午三點,室外陽光明媚,照進屋內,給白紙黑字的文件鍍上一層溫和的暖色。

她放下筆,微微松了一口氣,擡眼正好看見許嘉曜擦肩而過,隨口喚住他:“許嘉曜,等一下。”

許嘉曜腳步頓住,回過頭,臉上似乎已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防備:“嗯?”

姜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神色從容:“項目驗收通過,算是過了最艱巨的一關。有空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吧,也順便叫上傅煜?”

聽到傅煜的名字,許嘉曜臉上的神色卻一瞬間變得古怪,目光往旁邊掃了一下,有些閃爍,勉強笑了笑:“吃飯?等項目徹底結束再說吧,現在還太早了。”

姜殊捕捉到他瞬間的遲疑,眉梢微揚:“行吧,那我單獨約傅煜。”

許嘉曜聽她這麽說,似乎有點慌,脫口而出:“他出差了。”

姜殊瞇了瞇眼,眸光微微收斂,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什麽時候的事?”

許嘉曜頓了頓,神色閃躲,笑容裏添了幾分幹澀:“你不知道?前天臨時走的,急著去國外,估計信號不太好,所以沒及時告訴你。”

姜殊定定地望著他,沒有再開口,目光卻逐漸凝重起來。

傅煜已經將近一周沒有聯系過她。人好似蒸發了一般,消息全無。

她原以為是傅煜工作太忙,加上自己這邊正值項目的緊要關頭,才沒有特意去聯絡,可現在看來,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

姜殊眼神一寸寸冷靜下來,語氣卻依舊不動聲色:“傅煜那樣的身體狀況,臨時出差這種理由,未免太牽強了一點。再說,就算真的臨時有事,他不可能不告訴我。”

許嘉曜垂眼,伸手輕揉了一下眉心,似乎是掩飾內心的心虛,唇角的笑意勉強得近乎尷尬:“他真的是出國了,可能還沒來得及和你聯系吧。”

姜殊不再和他兜圈子,雙眼如寒星一般冷然盯著他:“許嘉曜,說實話。”

她的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有力,仿佛無形之中扼住了許嘉曜所有敷衍的退路。

許嘉曜擡眼對上她的目光,耐不住姜殊的逼視,他終於收起了那份佯裝的從容,臉色漸漸肅穆起來:“傅煜人在拘留所裏。”

姜殊耳邊頓時一陣轟鳴,腦中“嗡”地響了一聲,像是被人毫無預兆地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她難以置信地盯著許嘉曜:“拘留所?”

許嘉曜側過頭,避開姜殊淩厲的目光,語氣低沈而艱澀地補充道:“前幾天,有封匿名舉報信被送到稅務局和外管局,指控傅煜在過去半年裏通過境外公司非法轉移了大筆資產,還涉嫌長期少繳企業所得稅,隱瞞了部分實際收入。稅務部門毫無預兆地突襲了集團總部,當場凍結了不少賬戶,直接把傅煜帶走了。”

話音剛落,姜殊便楞在原地,心跳快得幾乎要失去節奏。她下意識地攥緊雙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以此讓自己保持冷靜。

好半晌,她才緩緩回神,聲音聽起來卻依舊飄忽、遲疑:“沒人替他說話嗎?”

許嘉曜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色。他把雙手插進褲袋裏,低頭苦笑了一下:“集團裏現在亂成了一鍋粥,所有涉事部門幾乎全員接受審查,每個人都自顧不暇。董事會的那些老狐貍,平時一個比一個精明,風頭正好的時候搶著露臉,現在出這種事,躲還來不及,誰願意替傅煜蹚這渾水?”

姜殊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嘛,她直視著許嘉曜:“那你呢?你和集團沒直接關系,總該有辦法先把他保出來吧?”

許嘉曜迎上她期盼的目光,臉上卻滿是疲憊和無奈:“你以為我沒試過?我第一時間就去找警方溝通過,想替他辦理取保候審,可警方手裏明顯有不少證據,很多細節還在深入調查。再加上涉案金額巨大,如果不能拿出強有力的證據證明他完全無辜,警方根本不肯放人。”

姜殊聽著,垂眸思索著搖了搖頭,口中喃喃:“這怎麽可能?傅煜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許嘉曜看著姜殊的神色變化,眼底漸漸浮出幾分同情與無奈,他輕嘆一口氣:“我剛知道的時候,也覺得這件事太荒謬。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警方的態度很明確,他們並不認為傅煜是無辜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姜殊的脊背攀升而上,讓她渾身都微微戰栗。她突然擡起頭,眼神帶著一絲淩厲與質問:“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許嘉曜的神色瞬間變得尷尬,急忙垂下目光,躲開她逼人的目光:“傅煜叮囑過我,誰都可以告訴,就是不準告訴你。”他沈默了一瞬,側過頭,語氣帶著些自嘲般的苦澀,“我早知道,這件事根本瞞不住。”

姜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焦躁與擔憂一點點地啃噬著她的理智。她忍不住側過身,快步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低頭死死盯著地板,仿佛想從雜亂的思緒中抓住某個解決辦法。

許嘉曜望著她,正準備開口再勸說幾句,卻被姜殊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

“帶我去看守所,”姜殊忽然停下腳步,目光重新恢覆堅定,語氣決絕且毫不妥協,“我要見他,現在就去。”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急步朝門外走去。

許嘉曜怔了一瞬,迅速反應過來,連忙跟上前,焦急地攔住她:“你現在根本見不到他的!警方只允許律師探望,其他任何人都沒辦法進去!”

姜殊的腳步驀地頓住,整個人如同凝固一般站在原地,許久未動一下。

幾秒鐘的沈默仿佛被拉長成了無盡的膠著,最終,她輕輕閉上雙眼,深深嘆出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麽極為艱難的決定。下一秒,她掏出手機,手指劃過屏幕,她撥通了陶洋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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