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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甘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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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甘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短暫的寂靜之後,傅煜低低地笑了出來。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卻一點點地帶著尖銳的嘲諷,劃破眼前那層看似平靜的偽裝。他擡起頭,眼底湧上了一絲難以遏制的冷意,聲音陰冷徹骨:“你倒還真敢說。”

姜殊聽出了他話裏的嘲弄,眉心微皺:“傅煜,夠了,咱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沒必要再互相為難。”

“互相?”傅煜嗓音一沈,表情忽然變得陰郁,“姜殊,我從來沒有為難過你,是你一開始就把我推到了最難堪的位置上。怎麽,過了五年,做了這麽多虧心事,你倒反而成了受害者了?”

姜殊聞言眼底浮起一絲隱忍的不耐,語氣裏多了幾分冷意:“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傅煜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攥著輪椅扶手的手背青筋畢露。他艱難地壓制著不斷翻湧上來的情緒,聲音卻仍是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你當然不想再提!你做過什麽你心裏清楚,你心虛了,是不是?還是……”

他眉頭微顫,眼神倏地變得更加覆雜,語氣中不覺帶了點嘲弄與隱隱的酸楚:“還是說……你這些年有了新歡?你怕他知道你和你的前夫還糾纏在一起,會不高興?”

姜殊唇瓣緊抿,呼吸明顯急促了些,她目光有些閃爍,轉頭看向遠處熱鬧的人群,試圖迅速斬斷這段越來越難以控制的爭執:“我不想和你繼續這種無意義的爭執,我先走了。”

話一說完,她邁開步子就要離開。

傅煜的情緒被她這副逃離的態度點燃,那根努力維持的理智弦突然繃斷。他不顧一切地探身向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幾乎失控:“姜殊,你站住!”

姜殊措手不及地停住腳步,回頭冷然看著他:“放開我。”

傅煜呼吸急促,眼底的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流,瘋狂外洩:“你憑什麽這麽理直氣壯?憑什麽用完我之後,說扔就扔?又憑什麽敢消失五年,然後堂而皇之的回來?姜殊,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非要這樣折磨我?”

姜殊臉色也變得鐵青,掙紮著從他手中抽出手腕:“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不準!”傅煜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聲音拔高,目光像一只困獸,透著濃重的不甘與憤怒,“你以為你想結束就結束嗎?你把我當成什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你當初招惹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有今天?”

他高亢的聲音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姜殊察覺到眾人的目光,臉色愈發難看,她低聲斥道:“傅煜,你冷靜一點,這裏是公眾場合。”

傅煜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目光茫然地掃過周圍。果然,遠處已經開始有人側頭低語,有不少探究的目光紛紛朝著這邊投來。

一股強烈的羞恥與自責迅速漫上他的脊背,像冰水淋在火焰上,瞬間壓制了他失控的情緒。

若換做五年前,他可以不管不顧地沖進雨裏,不惜以最狼狽的姿態去爭取,哪怕讓所有人看到他的不堪。但是現在不同,他是傅煜,是傅氏重組後的新掌舵者,是眾人註視下的焦點,是外界眼中那個“從廢墟中爬起”的奇跡。哪怕有一絲裂縫出現在他身上,都會被放大成可以吞噬聲譽的利刃。

他需要體面。

這是他重返世界的籌碼,也是他站在人群中唯一能握住的尊嚴。

更何況,他本意並不想與姜殊爭吵,他們五年後的重逢不該以爭吵作為開端。

就在他楞神的幾秒鐘裏,姜殊已迅速抽出手腕,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她的身影穿過人群,轉眼間消失在燈光迷亂的會場深處。

傅煜的指尖僵在半空,慢慢地收回,落在輪椅扶手上。他低垂著頭,努力地平覆著紊亂的呼吸,強行將胸口翻湧的酸澀與憤怒壓了回去。

一寸寸收斂起潰散的情緒,他重新穿戴起那張冷靜自持的面具。只是胸腔裏的心酸與委屈卻像一根細細的針,深深紮進了心底,動一分,疼一分。

另一邊,姜殊低頭快步穿過人群,像是被火燒著了腳。倉促間,她推開了一扇厚重的側門,踏入到一片寂靜的空間。

這裏是個封閉的樓梯間,光線昏暗,空氣安靜到讓人覺得心慌。

她扶住冰涼的墻壁,大口喘息著,試圖平覆亂成一團的情緒。可越想冷靜,身體卻抖得越發厲害。心跳加速,出汗,呼吸困難,頭暈目眩……諸般煎熬的感受似潮水般將她淹沒。

姜殊顫抖著拉開提包,摸索著從裏面掏出一個小藥瓶。

瓶蓋仿佛故意和她做對,怎麽都擰不開。她扶著墻壁坐下去,狼狽地咬著牙,用指甲去摳瓶蓋,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就在她幾近崩潰之時,樓梯間的門被人推開。

姜殊心頭猛地一驚,驀然擡頭,卻見是高珺寧。

高珺寧剛才察覺到姜殊和傅煜之間的異常,心底隱隱升起不安,於是一路跟著過來。此刻看到姜殊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手裏還攥著藥瓶,她頓時意識到情況不妙,連忙幾步上前,神情緊張:“姜殊,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姜殊勉強地吞了吞唾沫,艱難地低聲開口:“麻煩幫我找點水來。”

高珺寧迅速點頭:“你稍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不到半分鐘,高珺寧就拿著一瓶礦泉水快步走了回來。她迅速擰開瓶蓋,見姜殊仍然手抖得厲害,索性將藥瓶拿過去,小心地取出藥片遞到她唇邊:“來,快吃。”

姜殊垂著眼眸,默默吞下藥片,又喝了一大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漸漸壓下胸口的那陣刺痛。

吃完藥後,她疲憊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

高珺寧在姜殊身邊坐下,目光裏透著幾分關切和猶疑。默不作聲地觀察了片刻,她見姜殊的臉色漸漸平覆下來,試探著開口:“你剛才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傅總他對你做了什麽?”

姜殊緩緩搖了搖頭:“與他無關,是我自己的身體問題。”

高珺寧遲疑了一瞬,眉頭微蹙,終於還是沒忍住,小心地問出那句懸在心底許久的話:“你跟他……真的是夫妻?”

姜殊垂著頭,目光落在樓梯間的地面上,沒吭聲,也沒動彈,像是沒聽見。

空氣裏陷入到一種僵滯的靜默中,靜得高珺寧都以為自己問錯了話,正尷尬著,忽然看見姜殊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高珺寧頓時震驚得擡高聲音:“真是啊?”

話音剛落,她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伸手捂住嘴巴,她一臉歉疚又慚愧地看著姜殊,低聲道:“對不起,我太意外了,我完全沒想到你跟傅總居然是這種關系。”

姜殊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帶著點疲憊,也透著些難以言喻的酸楚。她擡頭看了高珺寧一眼,眼底的情緒已逐漸平靜下來:“但我們已經離婚了。”

高珺寧頓時來了興致,語速都快了些:“為什麽啊?性格不合?還是他……他出軌了?我以前聽人說過,有些人外表看著可憐巴巴,實際上心理特別容易失衡,稍不註意就容易在外面……”

姜殊忽然輕輕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與疲憊:“他不是。”

高珺寧一楞,立刻閉嘴,擡眼望著姜殊。

姜殊垂下睫毛,眼底浮起一絲難以名狀的落寞,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離婚是我的問題,和他沒有關系。”

耳邊再次響起傅煜剛剛那句陰冷的話:“你當初招惹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有今天?”

對,當初是她主動招惹。

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有著明確的目的性——接近傅煜,借助與他之間的關系,替母親洗脫冤屈。

姜殊的母親名叫杜芮,是那個年代最受矚目的女性建築師,出場即高位,人稱“當代林徽因”。

當年她接受傅氏集團的邀請,擔任“雲頂國際”項目的總設計師。整棟大樓耗資巨大,是傅氏押上的王牌之一,也是杜芮履歷中最受矚目的一筆。

可就在項目竣工的三個月後,地下車庫的承重柱突然斷裂,整片區域轟然塌陷。當場造成三人死亡,十二人重傷,新聞詞條帶著血與淚上了熱搜。

事發當天,傅氏集團的當家人傅振業站在鏡頭前,發表了通稿式的發言。他面色沈痛,語氣克制,像是極力維護公正,但字字句句,皆指向一人。

他說,是設計圖紙出了問題,是計算錯誤。話講到後面,話鋒一轉,進一步提到“我們尊重女性專業人才的能力,但某些領域,還是更考驗邏輯與理性。”

一句話,把話題從事故本身引導至“女性是否適合承壓過大的行業”。

媒體很快嗅到方向。剪輯、拼接、斷章取義,排比句、疊用形容詞、加粗標題。有人更是翻出杜芮年輕時參加設計競賽的照片,說她愛出風頭;也有人說她一步登天是因為裙帶關系,說她設計靠包裝、能力靠運氣。

很快,杜芮從“當代林徽因”變成了“害死三條人命的殺人犯”。

眾口鑠金,沒有人想聽她解釋。受害者家屬當她是罪魁禍首,不少女性將她視為群體中的敗類,斥責她給女性的職業發展造成毀滅性打擊。

最後,她從高樓一躍而下,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所有爭議。

姜殊怎麽也不會想到,明明幾天前還和母親在巴黎塞納河畔漫步,母女倆裹著厚重的大衣,說笑著討論設計方案的細節。如今卻不得不獨自踏上返國的航班,只為認領母親的死亡通知書。

她了解母親,以她的專業素養,絕對不可能會出這樣的紕漏。

果然,回國後,她很快了解到母親的死亡真相並非如表面所見那麽簡單——施工方偷工減料、媒體掩蓋事實、資本方收買檢測機構……傅氏集團手眼通天,他們迅速處理幹凈了所有痕跡。

代理律師窮盡一切手段想要查明真相,卻總在關鍵時刻碰壁。

這究竟是個什麽世道?無辜的人身負汙名而死,作惡的人卻依舊高高在上,依舊被眾星捧月。

姜殊偏不信這個邪。

她想了很多。

如果從外部無法突破,那麽內部呢?

一個陰暗的主意應運而生,她要用最快捷的方式與傅氏建立最牢固的關系。

動機是正義的,然而手段無比地卑劣與扭曲。

她步步為營,使盡手段,利用傅煜心理上的弱點,一步步將對方誘騙進那個設置好的陷阱。通過這層關系,她成功獲取到了此案最關鍵的證據。

事成之後,她按照計劃,與傅煜提出離婚,並且主動凈身出戶。

既然騙了他一場,就不能再從他那裏拿走任何東西。哪怕後來傅煜不肯接受,執拗地提出上訴,拒絕離婚,但法院最終仍然敲定了他們婚姻關系終止的事實。

她至今依然記得拿到判決書時那種如釋重負,又帶著難以言明的空洞的感覺。

她以為從那之後,這一切都結束了。可沒想到五年後的今天,自己仍然無法擺脫過去種下的因果。

剛出國沒多久,她便被確診為驚恐障礙。那是一種慢性的、時刻潛伏的驚懼感,如影隨形,仿佛一頭伏在心臟上的野獸,偶爾一躍,便能令人窒息。

起初,她還懷有僥幸,以為種種病痛都能靠時間撫平。但是事與願違,在多輪藥物幹預與心理治療之後,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發變得嚴重。

藥物的效力越來越弱,心理醫生最終不得不告訴她,也許她的問題並非生理,而是源於某個深埋於過去的心結。

姜殊問醫生,她具體該怎麽做?

醫生看著她,很謹慎的提出讓她回國,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當逃避無效,面對是唯一的解法。

當時她只覺得醫生的話無比空洞。但現在,她真切地站在這裏,那些以為早已沈底的過往,此刻像浮冰一樣一塊塊冒了上來,透著寒意,帶著重力。

她才終於明白,原來這些年自己始終被困在當年那個陰冷的雨天裏,一步也未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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