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風起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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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風起潮湧
◎畢竟野獸應該和野獸在一起◎
長安暴雨已經下了幾日, 有人說這是幾十年不遇的大雨，但也有人，想起了六十年前的血月之夜。
當說書的老孫說起六十年前的血月和長安魔種的時候, 聽客皆是不信。天機閣沒動靜，三大國師也沒動靜, 怎麽好端端的, 就說起這種事來了。
老孫笑著沒有回答。臺下有人忽然提到：“蕭貴妃前段時間是不是出城了。”
那邊有人應道：“說是回淮州老家了。”
“我看簫大將軍可沒走, 誰知道是不是出去避難呢？真要避難也應該全家人一起走吧。”
“將軍？”角落裏有人冷笑一聲，“真說起來, 他有何功績？不過是這些年沒有兵亂，承襲家業。真要是出事了, 他留下來又有何用？”
“吵什麽吵？不行你也去不就好了。”
“你以為我不想走嗎？我今夜就走。”
“你走, 明天我見著你你就是王八！”
一群人為了這些事爭論不休, 直到看見林觀蘅走過, 趕緊叫住了她：“林小姐，你家掌事的呢？”
林觀蘅微微欠身：“掌事經年勞累，落下些病，近來在山外山修養。諸位若是不嫌大雨封路，大可以去山外山玩一圈。”
這下沒人接話了，山外山近幾日也在接客。實在是風雨太大, 他們一群平頭百姓，只怕是今日去了, 明日後日都回不來, 此時往那裏去太耽誤事。
林觀蘅見他們閉嘴了, 順道又說了一句：“過往秘史只當故事聽一聽, 再多討論下去, 華清樓該送客了。”
這些人很快就知道, 今日沒有去山外山是正確的。
後世記載的這場血月之亂，若說有預兆，只有宗室子弟掀起的血蝶之亂，除此之外，就是魔種爆發前夜的山外山火災。
便是今夜。
---
山外山，長廊燈明如晝。
蘇舜臣帶人埋伏在後面。
他很清楚，天機閣出動的風聲想必早就傳到了蘇舜欽這裏。除了下午蘇舜欽還在此處露過一面，直到現在謝照松在坊內依然沒有看到蘇舜欽。
這讓他更加確信，蘇舜欽會伺機從後院離開。
近幾日雨水太重，直接用火有些艱難，而且他也不覺得一把火能燒死榻月或者蘇舜欽。
有人從屋子裏出來了，撐了七十二骨的油紙傘，看不清臉。傘面的繪畫很妖異，畫的應是百年前的那場戰爭。寬袍大袖像是蘇舜欽素日喜歡的風格，而月光流在面料上的光澤更顯示出這一身的華貴。
後面還跟了一個仆人，但仆人走了幾步，便轉進了別處。
看著仆人離開，藏在暗處的刺客一擁而上。
傘面緩緩擡起，露出女人精致的臉，妝容顯貴，眼神卻淩厲得像個殺手。她提傘以堅硬的鐵樹傘頭抵住刀尖，隨即側身閃過，順勢將傘推出，傘面又推出了幾人。再轉身，收傘，湧上來的刺客相撞。
待對面準備下一輪進攻時，她從傘柄中抽出刀來，紅色的刀身讓人不寒而栗。
蘇舜臣看到她的片刻便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榻月只是用來拖延時間的，甚至只是用來拖住他的。真正的蘇舜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他已經輸了，從知道對手是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蘇舜臣一直很清楚的，論謀略，他從來比不過蘇舜欽。他想盡所有可能，還是無法攔住他。
他抽刀，刺客們很有眼力見的停止了進攻。
蘇舜臣親自加入了戰場，天機閣首席劍士，不過兩個回合，榻月敗下陣來，但她高昂著頭，望向蘇舜臣的眼裏全是嘲諷。
“他已經走了。”榻月譏諷道。
“執迷不悟。”蘇舜臣看向榻月，他有時覺得她蠢，明明可以自保，何必跟著蘇舜欽一起死。有時又很羨慕她，沒有責任的枷鎖，可以站在蘇舜欽身邊。
榻月輕笑一聲，前院忽然火光沖天。
蘇舜臣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瘋了麽？”
蘇舜臣一揮手，跟來的人已經全部出動，前往前院疏散客人。
榻月擡眼：“今夜的客人，上到世家大族，下到流民散客，有人能在長安翻雲覆雨，也有人無辜至極。首席大人要救他們麽？”
蘇舜臣怒從心生，他並沒有修習五行，不能引水滅火，而他帶來的這些人裏，也沒有一個能用的。
他終於想起祝守玄說過的話：“天機閣已是朽木。”
只能等，等陸酒國師過來，而這期間會死多少人，不得而知。
不過遲疑的瞬間，榻月從眼前消失了，繞到他身後。
原本用做武器的傘被放棄，她拔出了那柄供奉在神前許多年的劍。
劍刺破胸口之前，蘇舜臣幾乎是憑著本能躲了過去。
還未看清榻月，只有耳邊傳來劍鳴聲，蘇舜臣再次避開。但同樣的，只能捕捉到榻月的影子。
如此幾個回合，蘇舜臣摸清了她的路數。在下一次攻擊之前，以劍鞘擦過榻月的劍身，而後轉腕，巧勁化掉了榻月的一擊。
同時，在其手腕上留下重重一擊。
榻月錯身而過的同時，劍器換手，反刺，回身，一氣呵成。
即便已經最大限度上反擊，但敗局已定。
榻月不是蘇舜臣的對手，那漂亮的一擊並沒有反制蘇舜臣，反而在瞬間將所有的缺點暴露出來。
這是最後的手段，全無反制的餘地，若是不能殺死蘇舜臣，那就再無翻身的可能。
蘇舜臣的劍指著面前的女人，她笑得淒涼卻又譏諷。
“蘇舜欽去哪了？”蘇舜臣質問。
“首席大人神通廣大，自己去找好了。”榻月笑著，火光在她身後沖天而起。
沈清河快速跟到他身邊，報告道：“前院的客人已經盡數疏散，死傷還在計算。”
“你回前院，當心逃出來的人裏面藏著北辰餘孽。”蘇舜臣剛說著，前面傳來無數慘叫聲。
蘇舜臣不可思議的看向榻月：“這不是你會做的事。”
他原本以為榻月算得上良善，放火也只是為了幹擾他，沒想到她真的要置他們於死地。
榻月冷笑著看向他：“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你，永遠都在先入為主地將他者打入地獄，而後進行討伐。殊不知你才是把人送進無間地獄的那一個。”
蘇舜臣錯愕片刻，隨即念起古老的咒語，自他中心形成一個風場，逐步擴散到整個山外山。
這是他的半神能力，所有在他天賦以下的人，都會被壓制。
即便人在後院，但這是最快壓制前院暴亂的方法。
大夥起來之後，前院的人瘋了般奪門而出，好不容易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人群裏忽然有人開始無差別殺人。
而後他們看到，在山外山後面，有一個風暴中心，席卷了所有的落葉，水珠，甚至是大火之後的塵埃。
而在風場起來之後，所有人都被點了穴一般停在原地，只有天機閣的人留有行動的權限，將人群中的殺手分離出來，而後殺死。
等一切結束的時候，蘇舜臣再看向榻月，才發覺她已經倒下了。
她躺在那裏，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
---
蘇舜欽站在長安城墻上，望著遠處的火光，幾乎所有的都是他和榻月交代的。
下一步就該是蘇舜臣押著她回來，在路過這扇門的時候，他會和榻月一起解決掉蘇舜臣。
但玄色走了過來，與他一同望向遠處，說道：“不用等了。”
“你什麽意思？”蘇舜欽大致已經猜到了，但還是下意識的問道。
“你同意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裏的時候，其實就知道她會死，不是麽？”玄色淡淡道。
“你個瘋子。”蘇舜欽怒罵。
“該醒醒了，今夜我們贏下的一切，將來都是你的。”玄色笑，“女人而已，日後還會有更多的。蘇卿多情，何必為了一個女人蹉跎。”
蘇舜欽不至於被他三言兩語騙住了，玄色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他偉大目的不擇手段，這幾句話，也只是為了穩住蘇舜欽而已。
畢竟他還需要這把刀。
“又或者，你真的愛她麽？”玄色繼續道。
“別試圖激怒我。”蘇舜欽說著，拔出短刀壓在玄色的頸間。
“你可以殺了我，你試過很多次了。殺了我能讓她覆活麽？又或者你要去陪她？但你只會變成失控的野獸。”玄色笑，“我可以覆活你，也就可以覆活她。她的任務已經完成，只要你能與我拿下這一城，我可以讓你麽在一起，畢竟野獸應該和野獸在一起。”
---
今夜所有人都往山外山去了，留在天機閣的精銳寥寥無幾。
他們認為長安之郁結在於北辰的出現，導致秩序的偏離，所以在血月來臨之前，要先解決他們。
也是這個原因，祝守玄才讓蘇舜臣去解決掉蘇舜欽。
而他在這裏，等著某個人。
祝守玄端坐閣中，今夜無風無雨，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放大千倍萬倍。他已經不再年輕，卻依然能聽到外面的腳步聲。
危險即將來臨，但他端坐在桌前，認真擺弄著面前的棋盤。
門，開了。
玄衣的男人徑直走了進來。
祝守玄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他太熟悉他的腳步聲了。木然，或者說他照舊在棋盤旁邊溫下兩杯茶。
男人坐在他的對面，祝守玄才擡眼，這一眼便不再移開，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的人：“你老了。”
“你我這樣的人，說什麽老不老。”玄色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那杯茶便喝下，“只要一方死了，另一個便能永生。”
“你覺得師父他老人家永生了嗎？”祝守玄嘆氣，“師弟，你我之間不必掙得你死我活。這麽多年，你若是能夠安靜一些，殺心不那麽重，我去死又如何。”
“且不說你我之間的宿命，我的殺心不都在於你麽。你死了，我也就平息了，可惜新一代的縱橫已經出現了，這片天地註定不得安寧。”玄色笑著，低頭看見了那盤棋。
是他們少年時候未盡的殘局，至今已經六十年。
“我甚至已經忘了當初到底因為什麽沒有下完這盤棋，只記得那之後我們就很少見面了。”祝守玄輕聲道。
玄色眼神淩厲：“我倒是記得我們僵持了很久。”
“我們每一次博弈都僵持很久。”玄色道，“每次我都輸你半目。”
“如此麽？如此你才不甘心，不停地向我發起挑戰麽？”祝守玄失落道，“只是真可惜，若是一盤棋，我讓了也就讓了，可是如今關乎千萬人的安危，我實在退不得半步。”
“不需要你退讓。”玄色道，“此次長安之事，你敗局已定。我會手殺了你。”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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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 明天我見著你你就是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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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沒人接話了，山外山近幾日也在接客。實在是風雨太大, 他們一群平頭百姓，只怕是今日去了, 明日後日都回不來, 此時往那裏去太耽誤事。
林觀蘅見他們閉嘴了, 順道又說了一句：“過往秘史只當故事聽一聽, 再多討論下去, 華清樓該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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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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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日雨水太重，直接用火有些艱難，而且他也不覺得一把火能燒死榻月或者蘇舜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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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跟了一個仆人，但仆人走了幾步，便轉進了別處。
看著仆人離開，藏在暗處的刺客一擁而上。
傘面緩緩擡起，露出女人精致的臉，妝容顯貴，眼神卻淩厲得像個殺手。她提傘以堅硬的鐵樹傘頭抵住刀尖，隨即側身閃過，順勢將傘推出，傘面又推出了幾人。再轉身，收傘，湧上來的刺客相撞。
待對面準備下一輪進攻時，她從傘柄中抽出刀來，紅色的刀身讓人不寒而栗。
蘇舜臣看到她的片刻便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榻月只是用來拖延時間的，甚至只是用來拖住他的。真正的蘇舜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他已經輸了，從知道對手是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蘇舜臣一直很清楚的，論謀略，他從來比不過蘇舜欽。他想盡所有可能，還是無法攔住他。
他抽刀，刺客們很有眼力見的停止了進攻。
蘇舜臣親自加入了戰場，天機閣首席劍士，不過兩個回合，榻月敗下陣來，但她高昂著頭，望向蘇舜臣的眼裏全是嘲諷。
“他已經走了。”榻月譏諷道。
“執迷不悟。”蘇舜臣看向榻月，他有時覺得她蠢，明明可以自保，何必跟著蘇舜欽一起死。有時又很羨慕她，沒有責任的枷鎖，可以站在蘇舜欽身邊。
榻月輕笑一聲，前院忽然火光沖天。
蘇舜臣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瘋了麽？”
蘇舜臣一揮手，跟來的人已經全部出動，前往前院疏散客人。
榻月擡眼：“今夜的客人，上到世家大族，下到流民散客，有人能在長安翻雲覆雨，也有人無辜至極。首席大人要救他們麽？”
蘇舜臣怒從心生，他並沒有修習五行，不能引水滅火，而他帶來的這些人裏，也沒有一個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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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遲疑的瞬間，榻月從眼前消失了，繞到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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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刺破胸口之前，蘇舜臣幾乎是憑著本能躲了過去。
還未看清榻月，只有耳邊傳來劍鳴聲，蘇舜臣再次避開。但同樣的，只能捕捉到榻月的影子。
如此幾個回合，蘇舜臣摸清了她的路數。在下一次攻擊之前，以劍鞘擦過榻月的劍身，而後轉腕，巧勁化掉了榻月的一擊。
同時，在其手腕上留下重重一擊。
榻月錯身而過的同時，劍器換手，反刺，回身，一氣呵成。
即便已經最大限度上反擊，但敗局已定。
榻月不是蘇舜臣的對手，那漂亮的一擊並沒有反制蘇舜臣，反而在瞬間將所有的缺點暴露出來。
這是最後的手段，全無反制的餘地，若是不能殺死蘇舜臣，那就再無翻身的可能。
蘇舜臣的劍指著面前的女人，她笑得淒涼卻又譏諷。
“蘇舜欽去哪了？”蘇舜臣質問。
“首席大人神通廣大，自己去找好了。”榻月笑著，火光在她身後沖天而起。
沈清河快速跟到他身邊，報告道：“前院的客人已經盡數疏散，死傷還在計算。”
“你回前院，當心逃出來的人裏面藏著北辰餘孽。”蘇舜臣剛說著，前面傳來無數慘叫聲。
蘇舜臣不可思議的看向榻月：“這不是你會做的事。”
他原本以為榻月算得上良善，放火也只是為了幹擾他，沒想到她真的要置他們於死地。
榻月冷笑著看向他：“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你，永遠都在先入為主地將他者打入地獄，而後進行討伐。殊不知你才是把人送進無間地獄的那一個。”
蘇舜臣錯愕片刻，隨即念起古老的咒語，自他中心形成一個風場，逐步擴散到整個山外山。
這是他的半神能力，所有在他天賦以下的人，都會被壓制。
即便人在後院，但這是最快壓制前院暴亂的方法。
大夥起來之後，前院的人瘋了般奪門而出，好不容易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人群裏忽然有人開始無差別殺人。
而後他們看到，在山外山後面，有一個風暴中心，席卷了所有的落葉，水珠，甚至是大火之後的塵埃。
而在風場起來之後，所有人都被點了穴一般停在原地，只有天機閣的人留有行動的權限，將人群中的殺手分離出來，而後殺死。
等一切結束的時候，蘇舜臣再看向榻月，才發覺她已經倒下了。
她躺在那裏，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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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就該是蘇舜臣押著她回來，在路過這扇門的時候，他會和榻月一起解決掉蘇舜臣。
但玄色走了過來，與他一同望向遠處，說道：“不用等了。”
“你什麽意思？”蘇舜欽大致已經猜到了，但還是下意識的問道。
“你同意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裏的時候，其實就知道她會死，不是麽？”玄色淡淡道。
“你個瘋子。”蘇舜欽怒罵。
“該醒醒了，今夜我們贏下的一切，將來都是你的。”玄色笑，“女人而已，日後還會有更多的。蘇卿多情，何必為了一個女人蹉跎。”
蘇舜欽不至於被他三言兩語騙住了，玄色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他偉大目的不擇手段，這幾句話，也只是為了穩住蘇舜欽而已。
畢竟他還需要這把刀。
“又或者，你真的愛她麽？”玄色繼續道。
“別試圖激怒我。”蘇舜欽說著，拔出短刀壓在玄色的頸間。
“你可以殺了我，你試過很多次了。殺了我能讓她覆活麽？又或者你要去陪她？但你只會變成失控的野獸。”玄色笑，“我可以覆活你，也就可以覆活她。她的任務已經完成，只要你能與我拿下這一城，我可以讓你麽在一起，畢竟野獸應該和野獸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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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所有人都往山外山去了，留在天機閣的精銳寥寥無幾。
他們認為長安之郁結在於北辰的出現，導致秩序的偏離，所以在血月來臨之前，要先解決他們。
也是這個原因，祝守玄才讓蘇舜臣去解決掉蘇舜欽。
而他在這裏，等著某個人。
祝守玄端坐閣中，今夜無風無雨，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放大千倍萬倍。他已經不再年輕，卻依然能聽到外面的腳步聲。
危險即將來臨，但他端坐在桌前，認真擺弄著面前的棋盤。
門，開了。
玄衣的男人徑直走了進來。
祝守玄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他太熟悉他的腳步聲了。木然，或者說他照舊在棋盤旁邊溫下兩杯茶。
男人坐在他的對面，祝守玄才擡眼，這一眼便不再移開，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的人：“你老了。”
“你我這樣的人，說什麽老不老。”玄色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那杯茶便喝下，“只要一方死了，另一個便能永生。”
“你覺得師父他老人家永生了嗎？”祝守玄嘆氣，“師弟，你我之間不必掙得你死我活。這麽多年，你若是能夠安靜一些，殺心不那麽重，我去死又如何。”
“且不說你我之間的宿命，我的殺心不都在於你麽。你死了，我也就平息了，可惜新一代的縱橫已經出現了，這片天地註定不得安寧。”玄色笑著，低頭看見了那盤棋。
是他們少年時候未盡的殘局，至今已經六十年。
“我甚至已經忘了當初到底因為什麽沒有下完這盤棋，只記得那之後我們就很少見面了。”祝守玄輕聲道。
玄色眼神淩厲：“我倒是記得我們僵持了很久。”
“我們每一次博弈都僵持很久。”玄色道，“每次我都輸你半目。”
“如此麽？如此你才不甘心，不停地向我發起挑戰麽？”祝守玄失落道，“只是真可惜，若是一盤棋，我讓了也就讓了，可是如今關乎千萬人的安危，我實在退不得半步。”
“不需要你退讓。”玄色道，“此次長安之事，你敗局已定。我會手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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