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 終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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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終章（一）
蘇舜欽並沒有因為玄色幾句話真信了他, 按照約定，歐陽應該已經接走了榻月。
接下來沒什麽好掛念的了，他終於可以像從前所想的那樣, 一把火燒了長安。
那天夜裏。
看著榻月離開，歐陽才長舒了一口氣, 掐了個訣, 起了結界, 不讓聲音外散。
他放下戒備，給自己斟滿了酒, 大口喝下，就這樣一杯接一杯, 許久, 才和蘇舜欽說：
“這孩子從小缺根筋, 似乎不知道‘愛’為何物。我一直以為她斷情絕愛, 這樣的人是天生的諜者，所以我讓她來長安，進入北辰。為的就是如今血月之事。
“但是你們 相愛了，她能有這樣的情感是好事。也希望你能理解作為一個父親和老師，我不想看到我的女兒和一個會失控的人在一起，甚至你可能活不了幾年了。若是你真的喜歡她, 在她徹底淪陷之前，讓她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讓她來長安的人的確是我, 讓她留在你身邊的也是我。若是你有什麽怨氣, 大可以撒在我身上。”
蘇舜欽只是頓了片刻, 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許久才笑出來：“這樣啊, 那麽當初她撒謊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下午, 他問榻月是不是師父讓她來長安的，榻月的回答是什麽來著，是的，她說是的。
也沒有撒謊，真是狡猾，那個時候就巧妙地避開了所有關鍵的問題。
不過這有什麽關系呢，榻月就算真的撒謊了，在他這個撒謊成性的人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
“什麽？”歐陽銘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沒什麽。”蘇舜欽笑笑，“您既然來找我了，我猜您也找過玄色了。”
歐陽銘沈重地點點頭：“他不肯放人吶。”
蘇舜欽道：“既然如此，讓榻月自然出局就好了。”
歐陽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縱橫之爭，個中棋子出局只有死路一條。”
“血月乃長安大災，那時候所有人都會死。”蘇舜欽打斷他。
“老夫來找你，是有意救你二人於水火之中！只要你答應日後不再與榻月有任何糾纏，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們走！你卻想要她的命麽？”歐陽銘拍桌而起，怒斥。
“不。在血月來臨之前，令她假死脫身就好了。”蘇舜欽道，“如果您信任我，一切交給我來安排，我一定會在那之前，將榻月送到您手上。”
“你拿什麽保證？”歐陽說著，甚至捏碎了手裏的杯子，酒濺了一地。
“我曾經幾次想讓她離開，可是這姑娘總能找回來。”蘇舜欽苦笑，悵然若失，“事到如今，我以為她要與我一起犯險了，還好您出現了。”
“我喜歡她。我聽說前輩留在天南山不肯離開半步，就是因為昔日愛人死於戰爭，您應該理解我。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的命不值錢。”蘇舜欽說著起身，舉起一塊玉佩：“這是還在淮州時養父給的玉佩，今日交由您，待她安全之後，再交給她。”
歐陽頓了頓，還是收下了。
---
層雲不知何時已經遮蔽雲月。
連日的大雨，妖風，天地之間，黑蒙蒙的一片。
盡管連日大雨，白帝依然命人加強了長安的城防。在長安城各處都安上了鎮魂鈴，一旦有妖物出現就會傳到天機閣。
長安何時有過這樣的大雨，排水系統無法處理這樣的災像，街道上積水成河。
陸酒站在河邊看了一眼不斷上升的河水，再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
長嘆一聲，往長安城的方向趕路。
家家戶戶都躲在屋子裏，即便沒有什麽“血月”“大災”的留言，這樣的天氣，也著實讓人不想出門。
陸酒剛到長安，便聽到鐘樓接連三聲鐘響，這是有大難的意思。
西北的貧民窟流出的雨水，已經被血水染紅。
一時間，天地間回蕩著雨聲，孩子的哭喊聲和時不時想起的鈴鐺與沈重的鐘聲。
看到血水流過的百姓越發慌張，此時又聽到三聲鐘響，有人帶著妻子兒女躲進家中，用草木灰鋪在門口。也有人瘋了般跑出大門，而後被猛然出現的怪物吃掉。
“魔種麽？”許珩緊跟著上來，站在城墻上與陸酒並肩看著城內的景象，“是北辰所為？”
“他們沒這個本事，這是六十年一遇的大災。”陸酒站在城樓上，“只是沒想到這一次，他們居然直接出現在城內。”
“怎麽做到的？”許珩不解。
“不知道。它們上次是從青要山的地下出現的，那裏有一個巨大的裂縫。此前每一次都是如此，唯一一次直接出現在長安城內，是因為地震導致的地裂。那可是最大的一戰。”陸酒道。
“沒有地震。”許珩道，“長安城出現了裂縫麽？”
“我與泰逢國師這幾個月走遍了長安的每一處，並沒有發現這樣的裂縫。”陸酒道，“也許有人打開了什麽通道。”
陸酒說著，看著西北的血光，道：“你去西北貧民窟排查，重點查看羅生堂。我去找泰逢，天機閣的孩子們已經出動了，只能盡力穩住局面。”
許珩作為半神來到這裏不過四十餘年，但他的劍堪稱天下一絕，所以才能在大夏天機閣重組之時脫穎而出，成為國師之一。
“若是有人打開了通道，這就不算是真正的災難，大災也許還在後頭。”陸酒嘆息道。
---
蘇舜臣此時被泰逢叫走了，沈清河與謝照松各帶了一隊人馬處理出現的魔種，各地的半神均是早就接到了征召，已經到了城內。
冒著大雨走在長安城內，之前發過的符紙再次毫無作用，雨太大了。
好在有半神用傳音術告知人們不要再出門，但總在路過幾個門口的時候，看到裏面的鮮血混著泥水一起流出來。
大雨不斷地將血的味道沖刷，腥味又不斷湧上來。
蘇舜臣冒雨縱馬往皇宮裏去，而此時，一頭魔種出現在面前。
天下有許多希望通過修煉成神成仙的人，同樣的畜生道也有。畜生道心不穩，最容易被魔氣侵蝕成為魔種。
而被侵蝕過的魔種，長相像是變異的狗，用來奔跑的四肢都有尖銳的爪子，而尾巴各有千秋，有的像蜥蜴，有的像蛇。
四肢與身體覆蓋著黑色的甲片，面部像牛頭或馬面，總之，是變異了的畜生。
蘇舜臣拔劍出鞘，盡管他騎著最好的馬，但魔種的速度比普通畜生快上千倍萬倍。一道黑色的閃電掠過，卻在相遇的片刻，被蘇舜臣的劍貫穿了身體。
馬在魔種沖上來的片刻，被傷到了前腿，那裏的撕裂痕跡觸目驚心。
蘇舜臣只能下馬，拍拍它：“走。”
正當他準備直接走過去時，卻回頭看到了沈清河。他將自己的馬牽了過來：“老大，上馬！”
蘇舜臣微微頷首，上馬繼續往皇宮趕，回頭叮囑道：“保護好自己。”
“會的。”沈清河笑著。
此時他的腳下，流出了血水。
又是哪一戶人家被魔種解決了。
他推門進去，正在啃食屍體的魔種聽到聲響，紛紛扭頭看向他。
沈清河是難得的，能與被兇神感染的魔種速度不相上下的，尤其是在雨水裏。他的能力是與水融為一體並獲得閃電般的速度。
不過一個瞬息，他已經穿越了雨簾，將刀劍從它們沒有甲片覆蓋的皮膚上刺了進去。
魔種倒下的瞬間化作黑煙。
沈清河正準備離開，卻聽到一點聲響。
回頭，是一個小孩子。沈清河再看了看地上的屍體，顯然是他的父母，在屍體的手上，甚至還握著劍。
而孩子躲在米缸裏，聽到重物落地的悶聲才敢探出頭。
顯然是他的父母用劍守護了他。
“你叫什麽名字？”沈清河問。
“曹長卿。”男孩回答。
沈清河笑：“好。曹長卿，過來，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
泰逢於太極殿上守著白帝。
“皇宮有發現妖孽的痕跡麽？”白帝愁眉不展。
“沒有。皇宮有我親自布下陣法，妖孽無法靠近。此前我與陸國師一同巡查過，長安城內頁並無裂隙，近來也並無地動的跡象，妖孽卻直接出現在長安城內，此事必有蹊蹺。”泰逢道，“我已經召蘇舜臣入宮，其餘魔種均有天機閣人解決，只是，若不找到他們進入的裂隙，只怕難以根除此禍事。”
正說著，蘇舜臣已經到了階下。
“天機閣刀師蘇舜臣參見陛下。”蘇舜臣恭敬行禮。
“事出緊急，不必多禮。進來。”白帝輕輕招招手。
蘇舜臣這才走了進去，雨水從玄衣之上不斷低落，連帶著魔種的血腥味。
“我記得你能夠壓制所有能力在你之下的人？”泰逢開門見山。
“是的。”蘇舜臣回答。
“能壓制多久？”
“這些魔種只是在速度和力量方面優於常人，術法天賦方面實則不高，只當是強悍的猛獸。但問題在與數量太多，也許只能壓制一炷香的時間。”
“我已經命符師在各處設下無數陣法，能夠拖慢他們的速度。剩下的尋常刀師可以解決。你跟著我，以皇城為界，分作四方。你壓制住範圍內的魔種，我來排查裂隙。”泰逢道。
“北辰一直在暗中處處作對，我們這麽一去，不知道那群人又要做什麽。”蘇舜臣擔憂道。
“一群亂臣賊子，想趁這個機會將天機閣換掉。解決了這群妖魔我就除了他們，天機閣的地位動搖不了。”泰逢說著，不由得看向白帝。
他憔悴了許多，這幾日一直連軸轉，此時更是要擔憂許多事情。但白帝終究是個凡人，這樣的事情，只能假手他人。
白帝對上他的目光，似乎是讀懂了什麽，揮揮手，道：“國師既然已經設下結界，便是無妨。你們且速去。”
等兩人走遠了，大殿的陰影裏走出一個人，白帝看了那人一眼，坐下了。
“我就知道沈先生會回來的。”白帝憔悴道。
“當然得回來了，我不回來，誰保護殿下呢。”沈無遺倒是笑得溫和。
“為了你要保護那個人麽？”白帝問道。
“是的。”沈無遺回答。
“你到現在還不肯告訴我他是誰麽？”白帝擡眼，那雙眼睛罕見地渾濁。
“陛下見過這個人的，前幾個月為蕭貴妃作百鳥朝鳳的琴師，蘇舜欽。”沈無遺道。
“據我所知，他是北辰的人。”白帝道，“你聽到了，這是一群亂臣賊子，此事結束之後，便要清算北辰的罪孽。”
“所以我才來找您啊。”沈無遺笑，“這孩子說不上好人，但也不算是個壞人，這幾年因為各種事情，誤殺了許多人。但他曾經也是執劍守護一方的好孩子啊。此事過後，他若是能活下來，我帶他離開長安，離開大夏，再也不回來。”
白帝擡眸：“我聽說他已是朽木之軀體，真有救他的必要麽？”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沈無遺笑，“陛下，風大，移步偏殿吧。”
---
泰逢選擇西北開始，也是猜測羅生堂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秘密，裂隙也許就在這裏。
而魔種鬧得最兇的，也是這裏的居民巷子。
蘇舜臣的能力展開下，這一片的魔種紛紛伏地不起，上半身幾乎完全伏在地上。百姓楞了片刻，不明白為什麽這些東西忽然停止了進攻。在確定它們不再起身之後，紛紛拿起菜刀甚至是做活的鋤頭，從他們的背部砍下去。
黑色的粘稠的血飛濺。
泰逢指尖在額前點了幾下，眼瞳慢慢變為赤金色，所有的魔種在他眼裏變得無比清晰。根據分布情況，他幾乎快速鎖定了“裂隙”所在。
果然是羅生堂啊。
泰逢與蘇舜臣一路來到白承箴的堂內，那個暗室裏面有一棵樹，根系蔓延到地上，樹幹粗大，擡頭不見樹頂。
泰逢的木杖在地上連著點了三下，魔種便從濃密的枝葉裏探出頭來。
猩紅的眼睛盡是貪欲，見到兩人之後立馬飛撲了過來。無數的黑色魔種，嘶吼著，搖著樹木嘩啦啦地響，大有一副藥撕裂兩人的模樣。
蘇舜臣的壓制在這裏毫無作用，這些魔種的先天術法能力也許在他之上，又或者，是因為裂隙周圍靈氣充沛，才無法壓制。
總而言之，若是沒有泰逢，蘇舜臣根本無法想象與之一戰的場景。但泰逢不過輕點木杖，面前密密麻麻的魔種便灰飛煙滅。
而後泰逢舉起木杖，金色的光在木杖之上流動著，慢慢匯聚在頂端，隨著泰逢的振下，面前的樹木一並化作黑色的煙霧。
蘇舜臣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
“您找到裂隙所在了麽？”蘇舜臣驚訝道。
泰逢緩緩站起來，一身輕松：“沒找到，不過既然在這棵樹上，全都消滅就好了。”
說著再看了一眼，一切靈氣源流在他眼中具象顯現。
“解決了，下一處。”泰逢道。
這是蘇舜臣第一次意識到，國師不愧是國師。
---
天機閣的符師在無數路口，甚至道路上布下了法陣。
法陣看起來只是光影的幻術，只有一個圓形的金色輪廓出現，但只要疾馳的魔種碰到這些法陣，便會變得行動遲緩。
而剩下的刀師則可以快速解決這些鬼東西。
蘇舜臣和泰逢到達的區域，則能夠更快的殺死魔種。
若是不出意外，第一日便可以解決掉這場混亂。
只是很快，便傳來了不好的消息：“符紙不夠了。”“刀師受傷嚴重，許多人已經無法再戰了。”
力量懸殊，即便有法陣的壓制，已然會被魔種傷到。有的人傷可見骨，卻只是簡單包紮一下又投入了戰鬥，有的刀都已經折了幾把，依然會從身後拔出新的刀劍，劍指魔物。
見鬼的是，分明已經解決了裂隙，但街道上的魔種卻是越來越多。
符紙可以現畫，法陣也可以再布下。但是他們累了，越來越累。
太多了，魔種永遠消滅不完，但人總是會累的。
陸酒與泰逢匆匆見過一面，便投入戰場，為受傷的戰士療愈。
蘇舜臣和泰逢走了一圈，關閉了六個裂隙，但長安的魔種依然很多。
“怎麽回事，還在新增。”蘇舜臣看了一眼街道上的魔物數量，立馬得出結論。
“看來是北辰的手筆。”泰逢嘆息，“我來找這群瘋子在哪裏。”
【作者有話說】
還是沒有趕完榜單[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明天繼續更新，後面會有榻月的戲份，作者認為很燃嘿嘿。愛你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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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舜欽並沒有因為玄色幾句話真信了他, 按照約定，歐陽應該已經接走了榻月。
接下來沒什麽好掛念的了，他終於可以像從前所想的那樣, 一把火燒了長安。
那天夜裏。
看著榻月離開，歐陽才長舒了一口氣, 掐了個訣, 起了結界, 不讓聲音外散。
他放下戒備，給自己斟滿了酒, 大口喝下，就這樣一杯接一杯, 許久, 才和蘇舜欽說：
“這孩子從小缺根筋, 似乎不知道‘愛’為何物。我一直以為她斷情絕愛, 這樣的人是天生的諜者，所以我讓她來長安，進入北辰。為的就是如今血月之事。
“但是你們 相愛了，她能有這樣的情感是好事。也希望你能理解作為一個父親和老師，我不想看到我的女兒和一個會失控的人在一起，甚至你可能活不了幾年了。若是你真的喜歡她, 在她徹底淪陷之前，讓她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讓她來長安的人的確是我, 讓她留在你身邊的也是我。若是你有什麽怨氣, 大可以撒在我身上。”
蘇舜欽只是頓了片刻, 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許久才笑出來：“這樣啊, 那麽當初她撒謊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下午, 他問榻月是不是師父讓她來長安的，榻月的回答是什麽來著，是的，她說是的。
也沒有撒謊，真是狡猾，那個時候就巧妙地避開了所有關鍵的問題。
不過這有什麽關系呢，榻月就算真的撒謊了，在他這個撒謊成性的人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
“什麽？”歐陽銘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沒什麽。”蘇舜欽笑笑，“您既然來找我了，我猜您也找過玄色了。”
歐陽銘沈重地點點頭：“他不肯放人吶。”
蘇舜欽道：“既然如此，讓榻月自然出局就好了。”
歐陽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縱橫之爭，個中棋子出局只有死路一條。”
“血月乃長安大災，那時候所有人都會死。”蘇舜欽打斷他。
“老夫來找你，是有意救你二人於水火之中！只要你答應日後不再與榻月有任何糾纏，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們走！你卻想要她的命麽？”歐陽銘拍桌而起，怒斥。
“不。在血月來臨之前，令她假死脫身就好了。”蘇舜欽道，“如果您信任我，一切交給我來安排，我一定會在那之前，將榻月送到您手上。”
“你拿什麽保證？”歐陽說著，甚至捏碎了手裏的杯子，酒濺了一地。
“我曾經幾次想讓她離開，可是這姑娘總能找回來。”蘇舜欽苦笑，悵然若失，“事到如今，我以為她要與我一起犯險了，還好您出現了。”
“我喜歡她。我聽說前輩留在天南山不肯離開半步，就是因為昔日愛人死於戰爭，您應該理解我。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的命不值錢。”蘇舜欽說著起身，舉起一塊玉佩：“這是還在淮州時養父給的玉佩，今日交由您，待她安全之後，再交給她。”
歐陽頓了頓，還是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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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雲不知何時已經遮蔽雲月。
連日的大雨，妖風，天地之間，黑蒙蒙的一片。
盡管連日大雨，白帝依然命人加強了長安的城防。在長安城各處都安上了鎮魂鈴，一旦有妖物出現就會傳到天機閣。
長安何時有過這樣的大雨，排水系統無法處理這樣的災像，街道上積水成河。
陸酒站在河邊看了一眼不斷上升的河水，再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
長嘆一聲，往長安城的方向趕路。
家家戶戶都躲在屋子裏，即便沒有什麽“血月”“大災”的留言，這樣的天氣，也著實讓人不想出門。
陸酒剛到長安，便聽到鐘樓接連三聲鐘響，這是有大難的意思。
西北的貧民窟流出的雨水，已經被血水染紅。
一時間，天地間回蕩著雨聲，孩子的哭喊聲和時不時想起的鈴鐺與沈重的鐘聲。
看到血水流過的百姓越發慌張，此時又聽到三聲鐘響，有人帶著妻子兒女躲進家中，用草木灰鋪在門口。也有人瘋了般跑出大門，而後被猛然出現的怪物吃掉。
“魔種麽？”許珩緊跟著上來，站在城墻上與陸酒並肩看著城內的景象，“是北辰所為？”
“他們沒這個本事，這是六十年一遇的大災。”陸酒站在城樓上，“只是沒想到這一次，他們居然直接出現在城內。”
“怎麽做到的？”許珩不解。
“不知道。它們上次是從青要山的地下出現的，那裏有一個巨大的裂縫。此前每一次都是如此，唯一一次直接出現在長安城內，是因為地震導致的地裂。那可是最大的一戰。”陸酒道。
“沒有地震。”許珩道，“長安城出現了裂縫麽？”
“我與泰逢國師這幾個月走遍了長安的每一處，並沒有發現這樣的裂縫。”陸酒道，“也許有人打開了什麽通道。”
陸酒說著，看著西北的血光，道：“你去西北貧民窟排查，重點查看羅生堂。我去找泰逢，天機閣的孩子們已經出動了，只能盡力穩住局面。”
許珩作為半神來到這裏不過四十餘年，但他的劍堪稱天下一絕，所以才能在大夏天機閣重組之時脫穎而出，成為國師之一。
“若是有人打開了通道，這就不算是真正的災難，大災也許還在後頭。”陸酒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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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舜臣此時被泰逢叫走了，沈清河與謝照松各帶了一隊人馬處理出現的魔種，各地的半神均是早就接到了征召，已經到了城內。
冒著大雨走在長安城內，之前發過的符紙再次毫無作用，雨太大了。
好在有半神用傳音術告知人們不要再出門，但總在路過幾個門口的時候，看到裏面的鮮血混著泥水一起流出來。
大雨不斷地將血的味道沖刷，腥味又不斷湧上來。
蘇舜臣冒雨縱馬往皇宮裏去，而此時，一頭魔種出現在面前。
天下有許多希望通過修煉成神成仙的人，同樣的畜生道也有。畜生道心不穩，最容易被魔氣侵蝕成為魔種。
而被侵蝕過的魔種，長相像是變異的狗，用來奔跑的四肢都有尖銳的爪子，而尾巴各有千秋，有的像蜥蜴，有的像蛇。
四肢與身體覆蓋著黑色的甲片，面部像牛頭或馬面，總之，是變異了的畜生。
蘇舜臣拔劍出鞘，盡管他騎著最好的馬，但魔種的速度比普通畜生快上千倍萬倍。一道黑色的閃電掠過，卻在相遇的片刻，被蘇舜臣的劍貫穿了身體。
馬在魔種沖上來的片刻，被傷到了前腿，那裏的撕裂痕跡觸目驚心。
蘇舜臣只能下馬，拍拍它：“走。”
正當他準備直接走過去時，卻回頭看到了沈清河。他將自己的馬牽了過來：“老大，上馬！”
蘇舜臣微微頷首，上馬繼續往皇宮趕，回頭叮囑道：“保護好自己。”
“會的。”沈清河笑著。
此時他的腳下，流出了血水。
又是哪一戶人家被魔種解決了。
他推門進去，正在啃食屍體的魔種聽到聲響，紛紛扭頭看向他。
沈清河是難得的，能與被兇神感染的魔種速度不相上下的，尤其是在雨水裏。他的能力是與水融為一體並獲得閃電般的速度。
不過一個瞬息，他已經穿越了雨簾，將刀劍從它們沒有甲片覆蓋的皮膚上刺了進去。
魔種倒下的瞬間化作黑煙。
沈清河正準備離開，卻聽到一點聲響。
回頭，是一個小孩子。沈清河再看了看地上的屍體，顯然是他的父母，在屍體的手上，甚至還握著劍。
而孩子躲在米缸裏，聽到重物落地的悶聲才敢探出頭。
顯然是他的父母用劍守護了他。
“你叫什麽名字？”沈清河問。
“曹長卿。”男孩回答。
沈清河笑：“好。曹長卿，過來，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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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逢於太極殿上守著白帝。
“皇宮有發現妖孽的痕跡麽？”白帝愁眉不展。
“沒有。皇宮有我親自布下陣法，妖孽無法靠近。此前我與陸國師一同巡查過，長安城內頁並無裂隙，近來也並無地動的跡象，妖孽卻直接出現在長安城內，此事必有蹊蹺。”泰逢道，“我已經召蘇舜臣入宮，其餘魔種均有天機閣人解決，只是，若不找到他們進入的裂隙，只怕難以根除此禍事。”
正說著，蘇舜臣已經到了階下。
“天機閣刀師蘇舜臣參見陛下。”蘇舜臣恭敬行禮。
“事出緊急，不必多禮。進來。”白帝輕輕招招手。
蘇舜臣這才走了進去，雨水從玄衣之上不斷低落，連帶著魔種的血腥味。
“我記得你能夠壓制所有能力在你之下的人？”泰逢開門見山。
“是的。”蘇舜臣回答。
“能壓制多久？”
“這些魔種只是在速度和力量方面優於常人，術法天賦方面實則不高，只當是強悍的猛獸。但問題在與數量太多，也許只能壓制一炷香的時間。”
“我已經命符師在各處設下無數陣法，能夠拖慢他們的速度。剩下的尋常刀師可以解決。你跟著我，以皇城為界，分作四方。你壓制住範圍內的魔種，我來排查裂隙。”泰逢道。
“北辰一直在暗中處處作對，我們這麽一去，不知道那群人又要做什麽。”蘇舜臣擔憂道。
“一群亂臣賊子，想趁這個機會將天機閣換掉。解決了這群妖魔我就除了他們，天機閣的地位動搖不了。”泰逢說著，不由得看向白帝。
他憔悴了許多，這幾日一直連軸轉，此時更是要擔憂許多事情。但白帝終究是個凡人，這樣的事情，只能假手他人。
白帝對上他的目光，似乎是讀懂了什麽，揮揮手，道：“國師既然已經設下結界，便是無妨。你們且速去。”
等兩人走遠了，大殿的陰影裏走出一個人，白帝看了那人一眼，坐下了。
“我就知道沈先生會回來的。”白帝憔悴道。
“當然得回來了，我不回來，誰保護殿下呢。”沈無遺倒是笑得溫和。
“為了你要保護那個人麽？”白帝問道。
“是的。”沈無遺回答。
“你到現在還不肯告訴我他是誰麽？”白帝擡眼，那雙眼睛罕見地渾濁。
“陛下見過這個人的，前幾個月為蕭貴妃作百鳥朝鳳的琴師，蘇舜欽。”沈無遺道。
“據我所知，他是北辰的人。”白帝道，“你聽到了，這是一群亂臣賊子，此事結束之後，便要清算北辰的罪孽。”
“所以我才來找您啊。”沈無遺笑，“這孩子說不上好人，但也不算是個壞人，這幾年因為各種事情，誤殺了許多人。但他曾經也是執劍守護一方的好孩子啊。此事過後，他若是能活下來，我帶他離開長安，離開大夏，再也不回來。”
白帝擡眸：“我聽說他已是朽木之軀體，真有救他的必要麽？”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沈無遺笑，“陛下，風大，移步偏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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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逢選擇西北開始，也是猜測羅生堂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秘密，裂隙也許就在這裏。
而魔種鬧得最兇的，也是這裏的居民巷子。
蘇舜臣的能力展開下，這一片的魔種紛紛伏地不起，上半身幾乎完全伏在地上。百姓楞了片刻，不明白為什麽這些東西忽然停止了進攻。在確定它們不再起身之後，紛紛拿起菜刀甚至是做活的鋤頭，從他們的背部砍下去。
黑色的粘稠的血飛濺。
泰逢指尖在額前點了幾下，眼瞳慢慢變為赤金色，所有的魔種在他眼裏變得無比清晰。根據分布情況，他幾乎快速鎖定了“裂隙”所在。
果然是羅生堂啊。
泰逢與蘇舜臣一路來到白承箴的堂內，那個暗室裏面有一棵樹，根系蔓延到地上，樹幹粗大，擡頭不見樹頂。
泰逢的木杖在地上連著點了三下，魔種便從濃密的枝葉裏探出頭來。
猩紅的眼睛盡是貪欲，見到兩人之後立馬飛撲了過來。無數的黑色魔種，嘶吼著，搖著樹木嘩啦啦地響，大有一副藥撕裂兩人的模樣。
蘇舜臣的壓制在這裏毫無作用，這些魔種的先天術法能力也許在他之上，又或者，是因為裂隙周圍靈氣充沛，才無法壓制。
總而言之，若是沒有泰逢，蘇舜臣根本無法想象與之一戰的場景。但泰逢不過輕點木杖，面前密密麻麻的魔種便灰飛煙滅。
而後泰逢舉起木杖，金色的光在木杖之上流動著，慢慢匯聚在頂端，隨著泰逢的振下，面前的樹木一並化作黑色的煙霧。
蘇舜臣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
“您找到裂隙所在了麽？”蘇舜臣驚訝道。
泰逢緩緩站起來，一身輕松：“沒找到，不過既然在這棵樹上，全都消滅就好了。”
說著再看了一眼，一切靈氣源流在他眼中具象顯現。
“解決了，下一處。”泰逢道。
這是蘇舜臣第一次意識到，國師不愧是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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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閣的符師在無數路口，甚至道路上布下了法陣。
法陣看起來只是光影的幻術，只有一個圓形的金色輪廓出現，但只要疾馳的魔種碰到這些法陣，便會變得行動遲緩。
而剩下的刀師則可以快速解決這些鬼東西。
蘇舜臣和泰逢到達的區域，則能夠更快的殺死魔種。
若是不出意外，第一日便可以解決掉這場混亂。
只是很快，便傳來了不好的消息：“符紙不夠了。”“刀師受傷嚴重，許多人已經無法再戰了。”
力量懸殊，即便有法陣的壓制，已然會被魔種傷到。有的人傷可見骨，卻只是簡單包紮一下又投入了戰鬥，有的刀都已經折了幾把，依然會從身後拔出新的刀劍，劍指魔物。
見鬼的是，分明已經解決了裂隙，但街道上的魔種卻是越來越多。
符紙可以現畫，法陣也可以再布下。但是他們累了，越來越累。
太多了，魔種永遠消滅不完，但人總是會累的。
陸酒與泰逢匆匆見過一面，便投入戰場，為受傷的戰士療愈。
蘇舜臣和泰逢走了一圈，關閉了六個裂隙，但長安的魔種依然很多。
“怎麽回事，還在新增。”蘇舜臣看了一眼街道上的魔物數量，立馬得出結論。
“看來是北辰的手筆。”泰逢嘆息，“我來找這群瘋子在哪裏。”
【作者有話說】
還是沒有趕完榜單[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明天繼續更新，後面會有榻月的戲份，作者認為很燃嘿嘿。愛你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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