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山林依舊是清新的。樹木花鳥經過一夜的沈睡重新遇見陽光，紛紛展現了自己最完美的姿態。

在嚴慕嚴正的目光中，尹聚文的小擔子最終只裝了一些調料和大概幾斤的土豆。而嚴慕的雙肩大概承受了幾十斤的重負，一概打兩大桶水都不帶喘的嚴慕在今天剛走了一半的山路時，額頭就布滿了薄汗。

尹聚文擔憂地看著嚴慕臉上滑下一滴汗，停下腳步，到路旁放下了擔子。

嚴慕跟著他停下，急忙問道：“是不是累了？把土豆都放到我的框裏吧。”

“怎麽可能會累啊。”尹聚文嘆了口氣，從胸口處取了手帕，給嚴慕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嚴慕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先是靜了一下，隨後瘋狂地跳動起來，震得他腦子都不太清醒。

否則他也不會伸手握住尹聚文的手。

在他粗礪的手掌觸摸到那一片柔軟的瞬間，嚴慕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片刻之後才回神，立即把手松開。

尹聚文也楞了。

他看著嚴慕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剛剛擦凈的汗水又瞬間湧了出來。

“把擔子放下來休息一下吧。”

尹聚文走到一旁的大石頭上坐下，嚴慕僵硬著身子放下擔子，走到另一邊的路旁背對著尹聚文坐下，把自己團成一團。

兩人沈默地歇了一陣，繼續上路了。

可是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地變得有些微妙。

剛到地方，蹲在地上理貨的老李就叫喚起來了：“誒誒誒！這不是前幾日那一對兒！”

他這一嗓子吸引來很多目光，市場熱鬧起來，不少小商販上前七嘴八舌地講起來。

只露了一雙眼睛的尹聚文皺著眉頭聽了半天，才找到他們話題的重點。

原來，他們那日離開之後，不少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然而過來等了幾日都不見他們過來，頗為失望。

更重要的是，那位矯情王爺在吃過之後特地過來尋了一趟，沒找到人，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老李提起來還心有餘悸：“你是沒見，有個小夥子想勸他別鬧，他直接叫人把人當場打個半殘。”

尹聚文一邊收拾攤子一邊想，這地方攤上這麽個王爺，可當真是遭罪。

老李見嚴慕正在點爐子，奇道：“這是要做什麽？難道又要有什麽更新鮮的吃食？”

尹聚文笑了笑，露出的眼睛微微彎起來：“自然是有的。李先生還要不要先嘗？”

老李本來眼睛放光正要說話，卻不曾想看到了兩大筐土豆，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土豆啊……雖然你這土豆長得是挺好，但這可不如玉米新鮮。”

周圍不少人也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

尹聚文笑了笑沒再說話。他取了一個土豆利索地削了皮，將其切成小塊，在爐子勻鋪了層薄油，從容地翻考起土豆來。

老李看著尹聚文流暢的動作頻頻點頭，他一把拽過嚴慕，戳了戳他，低聲道：“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氣，這麽漂亮賢惠的小哥兒修了八輩子福才娶著的吧！”

嚴慕頓了一下，低下了頭，悶著嗓子說：“他……不是我的妻子。”

“嗯？”這倒是讓老李楞怔了，“難不成你們是兄弟？”

“也不是……我只是在他家幫忙，他……算是我的恩人吧。”

“那他是不是還沒嫁！”老李的眼睛閃閃發光，“正好我大小子今年二十了！我去說說……”

“不行！”嚴慕吼了出來。

老李楞了，尹聚文也被他的喊聲吸引了註意。

嚴慕臉紅了，沖尹聚文擺擺手。他放低聲音對老李道：“他已經有了想嫁的人了。”

老李嘆了口氣：“果然啊……”

嚴慕轉頭看著尹聚文的背影，隨後垂下頭，眼睛裏含著些許沒落。

老李正垂頭喪氣地理著貨，忽然被一陣鉆進鼻腔的香氣吸引註意。早晨因為出攤起得早還沒吃早飯的胃瞬間開始叫囂著刷存在感。

“這……這味道，真的是土豆？！”老李不可置信地盯著尹聚文手裏的東西。

那一塊塊金黃色的方形，邊角微焦，然而卻正好體現出其非同一般的清脆。上面撒的一些香料讓土豆的香氣成倍地增長起來，引得一條街的人都投來目光。

老李看著垂涎欲滴：“這一份多少錢？”

尹聚文微笑著回道：“雖然一個土豆不值錢，但這些香料都比較難得。所以賣兩文錢一份。”

“兩文錢買這份香都不虧！”老李爽快地抵出錢來，接過了這頭一份的土豆。

周圍蠢蠢欲動的人群見老李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紛紛也要抵錢購買。尹聚文提聲喊道：“不急不急，排隊一個一個來。這烤土豆現烤得才好吃，所以每人只能買一份。”

前排的幾人表示不太滿意，但後面的人群大都很高興。

尹聚文烤土豆的生意做了起來，一旁的嚴慕幫忙削皮切塊。

刀在板子上一下一下機械地剁著，嚴慕有點微微走神。

是啊，若是誰能娶到尹聚文，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人又細心又善良，又漂亮又自強。

還有那麽綿軟的手……

“啊！”嚴慕低低地發出一聲呼痛。

尹聚文立刻扭頭看他：“怎麽了……啊！”

他看到嚴慕握著左手的右手指縫間流出紅色的血跡，一下子緊張起來。他急忙向大夥道歉：“抱歉，這裏出了點問題，先暫停售賣。”

他顧不上管人群不滿的議論聲，一心撲在嚴慕受傷的手上。他蹲下身，讓嚴慕把手伸給他看。

尹聚文扶著嚴慕被狠狠割掉一塊肉的手指，眉頭緊緊地揉成一團，有些自責道：“你在家都沒做過這種事情，我就擔心會出這種事，為了省點事還是讓你幫忙了……”

嚴慕垂著眼睛：“是我走神了。”

尹聚文從袖口裏取出一點常備的草藥，從裏衣上扯了一塊布，裹著藥附在他的傷口上。

他把嚴慕的手用雙手裹起來捧著，心疼道：“很痛吧。”

嚴慕紅了臉，低下頭：“嗯……啊，不是，還行。”

人群不滿的聲音愈來愈強，尹聚文嘆了口氣，對嚴慕道：“你先到那邊歇一會兒，我自己來吧。”

嚴慕被尹聚文安撫著坐好，趕到火爐旁繼續忙碌起來。

四月份的天已經開始暖了，尹聚文守著個大火爐，還不停地幹著活，額頭上的汗不一會兒就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嚴慕心疼起來。

尹聚文這樣子的小哥兒不應當是被漢子捧在手心寵的嗎，而他現在還得自己拋頭露面辛苦地賺錢……

果然，還是更希望他，能嫁個更好的人。

卯時過後，人更多了。尹聚文漸漸有些力不從心，速度慢了下來，後面的長龍卻越排越長。

嚴慕有點急了，他走上前低聲問尹聚文：“怎麽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別逞強，要不今天就這樣吧。”

“沒事，我，還行的。”尹聚文深深吸了口氣，沖嚴慕微微笑了笑，“再賣一個時辰。”

說是一個時辰，但尹聚文看了看桶裏的土豆，咬了咬牙，堅持到一個半時辰，將土豆賣到只剩下三個留給他們做午飯，才終於停下來。

看尹聚文對眾人說完不賣了，嚴慕急忙沖過去，一把接住差點腿一軟摔在地上的尹聚文。

“聚文，怎麽樣？”嚴慕緊張得臉都有些泛白。

尹聚文緩緩擡起手擦了擦汗，沖嚴慕笑了：“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嚴慕把他抱到一旁的坐墊上，讓他靠著自己，未受傷的手一下下輕撫著對方的脊背。

尹聚文雖然身體非常不舒服，心裏卻偷偷地想笑。

這個嚴慕啊，緊張起來就不羞啦。

“果然對於小哥兒來說，這種強度的勞作還是很難的吧。”

老李看著蜷在嚴慕懷裏睡著的尹聚文，不由地輕聲說道。

嚴慕垂了垂眸子，沒有出聲。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把尹聚文吵醒了。他睜開眼，看到嚴慕一臉戒備地盯著前方。

“怎麽了？”尹聚文睡意朦朧地低聲問道，身子緩緩地撐了起來。

嚴慕看向他，仔細註意著他的臉色，問道：“怎麽樣？如何了？好點沒？”

“好多了……”尹聚文笑著應了，說罷又有點緊張地轉頭看向吵吵嚷嚷的街道，“話說到底出了什麽事？”

“據說，是那位王爺過來了。”嚴慕壓低聲音回道。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人群就自行讓出一條通道。幾個小廝擡著轎子走了出來。

轎子上的人瞇縫著眼，搭著二郎腿，手中玩捏著一個金元寶。

轎子到尹聚文的攤子前停下了。那人從轎子上下來，瞇著眼打量著尹聚文。

尹聚文和嚴慕跪下磕頭行禮：“草民見過王爺。”

“那天的玉米，是你們種的？”王爺拽著懶洋洋的腔調問道。

尹聚文伏在地上回到：“回王爺的話，正是草民。”

“呦，沒註意，還是個小哥兒。”王爺的眼睛稍稍睜了睜，唇邊挑起一絲血充滿邪氣的笑意。

嚴慕向前跪了跪，說道：“不知王爺到處有何貴幹？”

王爺的表情冷了下來，瞇著眼瞅著嚴慕，咬牙道：“本王和小哥兒說話，輪到你開口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王爺：怎麽的呢庶民柳，本王的名字呢？

柳某人：對不起，柳某人不喜歡的人就是不配擁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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